第4章

一夜無話,卻又似有千言萬語在三人中激蕩。天光未亮,王二就爬起來照看他娘,用破陶罐接了屋檐滴下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喂了幾口。林楓則借着微光,反復觀看石板上那些炭筆痕跡,手指在空中比劃着蘇然提到的“野莓叢草圖”。蘇然睡得很淺,腦子裏反復推演着那個剛剛成型的、大膽又荒誕的計劃。

“仙氣盲盒”。

這個名字是昨天會議快結束時,蘇然半開玩笑半認真提出來的。當時王二還懵懂地問:“盲盒?是……蒙着眼睛開的盒子?”

“差不多意思。”蘇然解釋,“就是把一些不確定是什麼、但可能有點用處的小玩意兒,裝進統一的、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容器裏,用很低的價格賣出去。買的人,買的是一個‘期待’,一個‘可能撿到漏’的念頭。”

林楓皺眉:“可我們有什麼小玩意兒能裝?樹葉?石子?”

“對,就是樹葉,石子,或者別的什麼看起來有點特別但實際上一文不值的東西。”蘇然眼中閃着光,“關鍵在於包裝和說辭。我們要讓買的人覺得,這裏面‘可能’藏着一片蘊含微弱靈氣的古樹葉,‘可能’是一塊奇異的礦石碎片,‘可能’是某位前輩無意中遺落的無用但有趣的小物件。定價要極低,低到哪怕開出一塊石頭,他們也不會覺得太虧,只會笑罵一句自己運氣不好。但只要一百個人裏,有一個人開出的東西稍微有點意思,或者覺得過程有趣,他就會告訴別人,就會有人跟風來買。”

王二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不是騙人嗎?”

“不是騙。”蘇然搖頭,語氣認真,“我們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一個盲盒,賣兩枚劣質銅錢,或者等價的一個粗面餅。我們明確告知,裏面可能是任何不值錢的小東西,價值不確定,購買全憑自願,風險自擔。這叫……售賣‘驚喜體驗’,或者說,‘爲無聊的雜役生活提供一點廉價的期待和談資’。”

他頓了頓,看向柴房外灰蒙蒙的天:“你們想想,那些和我們一樣的雜役,每天除了活就是挨餓,除了挨罵就是絕望,生活有什麼樂趣?如果花兩個銅板,就能換來片刻拆開未知之物的緊張和期待,哪怕最後只是一片破葉子,過程中那點心跳,是不是也值了?更何況,萬一呢?萬一真有點什麼有趣的東西呢?”

林楓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有道理。就像……賭石,但賭注極小,輸得起。贏了一點,就能開心很久。”

“對!就是這個意思!”蘇然贊賞地看了林楓一眼,“而且,我們可以在盲盒裏,偶爾放一點‘真東西’。”

“真東西?”王二來了精神。

“比如,”蘇然拿出那個清露丸殘渣的小布囊,倒出一點點粉末在掌心,“摻一點點這個,抹在某片葉子上,讓那片葉子帶上一絲極淡的、靈獸喜歡的甜香味。或者,把張大山說的那種遮味草粉,裝一小撮進去,標明‘可能具有驅蟲或遮味的土方材料’。甚至,可以把我們發現的某個安全野菜的地點,寫成小紙條塞進去。這些東西對我們成本極低,甚至沒有成本,但對需要的人來說,可能就有那麼一點點用。這就叫‘增加中獎概率和用戶體驗’。”

王二眼睛亮了:“我懂了!蘇然哥,你這腦子怎麼長的?這也行!”

“光有想法不行,還得能落實。”蘇然開始分工,“林楓,你手巧,負責尋找和制作‘盲盒’的容器。要求:成本幾乎爲零,看起來不能太破爛,最好有點統一性,方便我們攜帶和擺放。”

林楓想了想:“可以用後山一種叫‘軟殼桐’的樹皮,內層光滑,有一定韌性,容易卷成小筒狀,再用草莖捆扎。或者,找一些大小相近的扁平石塊,中間天然凹陷的,清洗淨,用大樹葉蓋上,捆好。”

“好!這個任務交給你。今天就去收集材料,試着做一批樣品。”蘇然又看向王二,“王二,你的任務是‘內容物填充’。分爲幾類:第一類,‘普通款’——後山撿的各種形狀顏色有點特別的落葉、小石子、枯的野果殼、漂亮的鳥羽(褪落的)、光滑的小木片等。要求:淨,別帶蟲子泥土。”

“第二類,‘疑似靈材款’——挑選那些看起來有點晶瑩感的碎石英、帶着特殊紋路的石頭、在靈氣相對濃鬱處撿的樹葉(可能沾了點點露水)、某些有特殊氣味的植物莖碎片。記住,只是‘看起來像’,我們不說它是。”

“第三類,‘功能款’——極少量清露丸殘渣粉末(用樹葉小包分裝,十個盲盒放一個),遮味草粉(如果張大山肯給或我們找到類似植物),‘野莓叢地點’紙條(十個盲盒放一個),‘雨天晾衣竅門’紙條等。這類要嚴格控制比例,不能讓買家覺得很容易開到。”

王二聽得頭大,但努力記着:“我……我盡量分清楚。”

“最後,是我。”蘇然指了指自己,“我負責‘包裝設計’、‘銷售話術’和‘市場測試’。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標識’,讓人一眼就知道這是我們的東西。還需要一套說辭,既能勾起興趣,又不至於讓人期望過高覺得上當受騙。”

天光大亮後,三人分頭行動。

林楓鑽進後山,尋找合適的“包裝材料”。蘇然則帶着王二,先去了張大山的住處——一個比柴房好不了多少的窩棚。張大山正準備去挑糞,見到蘇然很是意外。

蘇然開門見山,提出需要一點他自制的“遮味草粉”作爲“試驗品”,並暗示如果將來這草粉因此有了點銷路,絕不會忘了他。張大山本就對蘇然抱有一絲希望,雖覺得荒誕,還是從角落一個破罐子裏,小心翼翼地舀出約莫一小把灰綠色的草粉末,用破布包了遞給蘇然:“就這些了,省着點用。這東西就是幾種常見的驅蟲草曬混一起搗的,不值錢。”

蘇然鄭重接過,道了謝。離開後,他將這一小包粉末又分成了五份,叮囑王二這是重要的“添加劑”。

接着,蘇然讓王二去搜集“內容物”,自己則在外門雜役區相對人多的幾個路口慢慢踱步,觀察人流,思考擺攤的位置和說辭。他開啓“銷售之眼”,不斷掃描過往的雜役。

【焦慮,需要發泄】,【麻木,對任何事物缺乏興趣】,【好奇,容易被新鮮事物吸引】,【吝嗇,但可能爲極小代價的娛樂付費】……各種各樣的狀態在他眼前流過。他發現,大約有三成的人,狀態裏隱隱包含着“無聊”、“尋求”或“渴望微小改變”的潛在需求。這讓他對“仙氣盲盒”的受衆有了更清晰的畫像。

中午時分,三人在柴房匯合。

林楓帶回來二十多個“盲盒”樣品。一種是卷起來的淺褐色樹皮筒,用細草莖在兩端和中間扎緊,像個迷你小卷軸,看起來頗有幾分古樸野趣。另一種是扁平的石片“蓋碗”,選的是顏色偏青灰、表面相對光滑的石塊,中間天然凹陷處放東西,上面蓋上一片洗淨的、略帶韌性的深綠色大樹葉,再用草莖十字捆扎,像個原始的小禮物。

“好!”蘇然拿起一個樹皮筒和一個石片蓋碗,仔細端詳,贊道,“林楓,手藝不錯!這兩種都行,樹皮筒看起來更‘神秘’,石片蓋碗看起來更‘扎實’。我們可以混着用。”

王二則拖回來一個破麻袋,裏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內容物”:色彩斑斕的落葉(主要是紅黃褐三色)、形狀奇特的鵝卵石和小石塊、一些枯的鬆塔碎片、幾片還算完整的鳥羽、若光滑的小木片、甚至還有幾個曬的、不知名的小野果。

蘇然蹲下來,和王二一起,按照之前的分類,將這些東西大致分開。他們挑出那些看起來最普通的作爲“普通款”主力;選出一些顏色剔透(其實是普通石英)、紋路奇特(天然花紋)或沾着點溼潤泥土(顯得新鮮)的作爲“疑似靈材款”;最後,將清露丸殘渣分裝的五個樹葉小包、遮味草粉的五小份、以及寫好的五張“野莓叢”紙條和五張“生活竅門”紙條(蘇然用木炭在相對平整的小樹皮上寫的歪歪扭扭的字),作爲“功能款”秘藏。

接下來是“包裝”。蘇然用木炭,在每份樹皮筒和蓋碗石片的表面,都畫上了一個極其簡單的符號——一個圓圈,裏面點了一個點,圓圈下方畫了兩道波浪線。他解釋道:“圓圈代表‘天’或‘包容’,點代表‘未知’,波浪線代表‘氣’或‘運’。合起來就是‘內含天運未知之氣’,簡稱‘仙氣盲盒’標識。簡單,好記,有點玄乎,又不會太招搖。”

然後,他們開始“裝盒”。爲了確保“功能款”不被輕易發現,蘇然讓王二背過身去,由他和林楓隨機將二十份“功能款”夾雜在近兩百份“普通款”和“疑似靈材款”中,分別裝入樹皮筒或石片蓋碗。整個過程有點像做手工,又有點像舉行某種簡陋的儀式。

最後,他們擁有了大約兩百二十個“仙氣盲盒”,堆在柴房角落,像一堆等待命運審判的奇異造物。

“定價呢?”王二問,“兩個銅板一個?”

蘇然想了想:“不,我們靈活點。一個粗面餅可以換一個。兩個劣質銅錢可以換一個。如果以物易物,只要是我們可能需要的東西,比如一小撮鹽、一塊火石、幾結實的麻繩、甚至一條有用的消息,都可以商量。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是賺多少錢,而是把這些東西‘流通’出去,讓盡可能多的人知道‘仙氣盲盒’這個名字,並產生第一次消費體驗。”

他看着兩人,最後叮囑:“下午,我們去擺攤。地點選在去往後山小路口的那片空地,那裏人流量適中,不太顯眼,也方便有人開了盲盒發現是‘野莓叢’紙條後能立刻去驗證。王二,你負責吆喝和收錢(物)。林楓,你負責維持秩序和補充貨品。我負責觀察和應對各種情況。記住我們的核心話術——”

蘇然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一種帶着點神秘和隨意的腔調:

“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咯!‘仙氣盲盒’,兩個銅板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買一個未知的驚喜!”

“內含萬般可能:可能是上古仙樹落葉一枚,可能是不知名礦石碎片一塊,也可能是某種實用小竅門或資源線索!”

“全憑手氣,全看機緣!搏一搏,枯葉變靈草;開一開,頑石點金芒!娛樂爲主,切莫較真!”

王二和林楓跟着學了幾遍,雖然有些生硬,但意思到了。

午後的陽光帶着慵懶的暖意,灑在那片不大的空地上。蘇然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鋪上一塊洗過的破麻布,將一百個盲盒整整齊齊(盡量)地碼放在上面。樹皮筒和石片蓋碗交錯擺放,上面那個簡陋的符號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王二站在石頭旁,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扯開嗓子開始吆喝,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變調:“仙……仙氣盲盒!兩個銅板一個!開驚喜,撞大運咯!”

起初,只有零星的幾個雜役路過,好奇地瞥一眼,搖搖頭走了。一個時辰過去,只賣出去三個——一個是用兩個銅板買的,一個是用一個粗面餅換的,還有一個是用一小塊淨的舊布換的。

買的人當場拆開。銅板買到的,開出一片紅色的楓葉,品相完好,那人笑了笑,沒說什麼。粗面餅換的,開出一塊白色的石英石,在陽光下有點反光,那人拿在手裏看了看,嘀咕一句“還挺亮”,揣進懷裏走了。舊布換的,開出一片枯的鬆塔碎片,那人撇撇嘴,隨手扔了。

開局平淡,甚至有點冷清。王二有些泄氣,林楓也默默地看着。

蘇然卻並不着急。他一直在觀察。他發現,真正走過路過的人,大多行色匆匆,爲生計奔波,確實沒心思關注這個。但也有一些,明顯完成了一天主要活計,有點空閒時間,神色中帶着疲憊和無聊的人,會在不遠處駐足觀望,指指點點,但就是不上前。

他知道,需要一點“催化劑”。

他走到王二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王二點點頭,再次吆喝起來,這次聲音大了些,還帶上了蘇然教的新詞:“仙氣盲盒!今新開張,前十位購買的,送‘氣運加持’一次!開出‘功能款’概率小幅提升!先到先得啊!”

“功能款?什麼是功能款?”終於,一個蹲在遠處牆曬太陽的瘦青年被吸引了,晃晃悠悠走過來。

“這位師兄問得好!”蘇然接過話頭,笑容可掬,“功能款,就是盲盒裏可能包含的一些有點實際用處的小東西。比如,可能是指引一處安全野菜地點的紙條,可能是某種驅蟲草粉,甚至可能是一點點靈獸喜歡的零食殘渣。當然,這些都是可能,不保證一定有。但今前十位,機會稍大那麼一點點!”他用手比劃了一個極小的距離。

瘦青年將信將疑,摸出兩個銅板,丟在破布上:“來一個,我試試。要是啥也沒有,就當喂狗了。”

“好嘞!師兄您自己挑一個,講究個眼緣!”蘇然示意。

青年隨手拿了一個樹皮筒,三兩下扯開草莖,打開。裏面是一片有點卷曲的、顏色深褐的葉子,看起來毫無特別。青年臉色一垮。

“別急,看看葉子背面。”蘇然提醒。

青年翻過葉子,只見背面用炭筆寫着兩個歪扭的小字:“向東”。

“這……什麼意思?”青年愣住。

蘇然湊近,壓低聲音:“師兄,這是我們留下的一個‘謎題彩蛋’。您不妨按提示,往東邊走走看,百步之內,或許有點小發現。當然,也可能是我們故弄玄虛,全當散步了。”他說的,正是野莓叢的方向,但沒點明。

青年將信將疑,捏着葉子,真的朝東邊走了。圍觀的兩三個人也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大約一刻鍾後,那瘦青年居然回來了!手裏捏着幾顆紅綠相間的野莓,臉上帶着難以置信和一絲興奮:“真……真有!東邊百步拐角坡上,有幾叢野莓!雖然不多,但真是吃的!”

他這一嗓子,頓時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野莓?能吃的?就在附近?

“師兄好運氣!”蘇然立刻高聲恭賀,“這便是‘功能款’之一了!恭喜師兄,兩個銅板,換一處食物點線索,值不值?”

“值!太值了!”瘦青年興奮地點頭,又摸出兩個銅板,“再來一個!”

這下,圍觀的人動了。好奇心、貪小便宜的心理、對食物的渴望,以及那一點點“搏一搏”的賭性,被這個成功的案例點燃了。

“給我也來一個!”

“我要那個石頭的!”

“我用這個麻線團換,行不行?”

……

小小的攤位前,很快聚攏了七八個人。王二忙不迭地收錢收物,林楓負責從後面的袋子裏補充盲盒上攤。蘇然則遊刃有餘地應對着各種問題,維持着秩序,同時用“銷售之眼”快速掃過購買者,偶爾會“無意”地推薦某個特定的盲盒給某個看起來特別需要一點“運氣”鼓勵的人。

開盒聲,驚呼聲,嘆息聲,笑罵聲此起彼伏。

開出普通樹葉石頭的居多,有人罵罵咧咧,有人一笑置之。但也陸續有人開出了“遮味草粉”(小布包上寫了“驅蟲遮味土方,慎用”)、“清露丸殘渣”(標明“靈獸零嘴,微量”)、“雨天晾衣技巧”紙條。每開出一個“功能款”,都會引起一陣小小的動和羨慕。

尤其是開出一小包“清露丸殘渣”的那個雜役,他正好養了一只瘦了吧唧的尋藥鼠,當場喂了一點,那老鼠興奮地吱吱叫,讓他樂得合不攏嘴,連說自己賺大了。

氛圍越來越熱烈。攤子前圍了十幾個人,後面還有人不斷湊過來打聽。一百個盲盒,竟然在不到一個時辰內,銷售一空!換來了一小堆銅板、幾個粗面餅、一些雜七雜八的常小物件,還有兩條關於哪裏能搞到便宜鹽巴和哪個管事最近心情不好的消息。

“沒了沒了!今售罄!”蘇然高聲宣布,帶着歉意,“感謝各位師兄師姐捧場!明同一時間,或許還有新貨,或許會有新‘彩蛋’,敬請期待!”

沒買到的人悻悻散去,買到的人則聚在一起互相比較着開出的東西,說笑着,仿佛今天平淡艱苦的生活,因爲這小小的兩枚銅板,多了點不一樣的色彩和談資。

收攤回到柴房,三人看着攤在破布上的“收益”,都有些激動。銅錢雖然不多,但加上以物易物的東西,總價值遠遠超過他們投入的(幾乎爲零的)成本。

“我們……成功了?”王二聲音有些顫抖。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蘇然也鬆了口氣,笑道,“比預想的順利。關鍵是那個‘野莓叢’的彩蛋開得好,形成了口碑效應和從衆心理。”

林楓默默數着銅錢,一共四十七枚,還有若物品。“明天還賣嗎?”

“賣,但不能天天在同一個地方賣。”蘇然思考着,“要制造一點稀缺性,也要避免引起某些人注意。我們可以換地方,或者隔天賣。而且,‘內容物’需要更新,不能總是老一套。王二,明天你的任務加重,除了照顧你娘,要繼續搜集新的、有趣的‘內容物’,並且嚐試打聽一下,有沒有人需要特定的、我們可能通過盲盒形式‘匿名’傳遞的小消息或小物品。”

“另外,”蘇然拿起一個空了的樹皮筒,“我覺得,我們可以在‘包裝’上再下點功夫。林楓,你能不能想辦法,讓這個樹皮筒……在打開前,有那麼一點點非常輕微的‘震動’或者‘溫熱’感?不用太明顯,一點點就好,增加點‘儀式感’和‘玄乎感’。”

林楓拿起樹皮筒,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樹皮的材質和厚度,沉吟道:“如果找到一種叫‘顫栗藤’的植物,它的汁液塗抹在燥物體上,遇到輕微摩擦或溫度變化,會產生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弱顫動感……但那種藤不多見。溫熱感……或許可以試試把某些陽光曬得很熱的石子提前放進去,但維持不了多久。”

“沒關系,只是一個想法,以後可以慢慢試驗。”蘇然說,“我們現階段的核心,還是把‘仙氣盲盒’這個名頭打出去,讓它成爲外門雜役圈子裏一個偶爾能提起的、有點意思的小玩意兒。”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三人警覺地轉頭,只見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面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的年輕女子,有些局促地站在門外不遠處,手裏捏着一個樹皮筒盲盒——正是他們今天賣出的那種。

“請……請問,蘇然師弟在嗎?”女子聲音細細的,帶着不確定。

蘇然起身,走到門口:“我就是。師姐是?”

女子見蘇然出來,稍微鬆了口氣,上前兩步,將手中的樹皮筒遞過來,臉上帶着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這個……是我今天下午在你們攤子上買的。我……我開出了這個。”

蘇然接過樹皮筒,往裏一看,裏面是一張小樹皮紙條,上面是他親手寫的炭筆字:“欲求速效,當尋‘震’物。微顫通絡,或可解乏。”

這是他那五張“生活竅門”紙條之一,寫得比較玄乎,本意是暗示如果腰酸背痛(雜役常見病),可以找會輕微震動的東西(比如某種特殊按摩石或功法)舒緩一下,屬於半開玩笑的性質。

“這紙條……有什麼問題嗎?”蘇然問。

女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臉上紅暈更甚:“不,不是有問題……是……是太巧了。我最近修煉一門粗淺的指法,練到手腕酸痛,經脈滯澀,正愁沒有靈石購買通絡散……看到這紙條,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找了一塊鵝卵石,用最微弱的靈氣嚐試讓它高頻輕顫,然後按摩手腕……結果,真的感覺舒緩了不少!雖然比不上通絡散,但……但確實有用!”

她越說眼睛越亮:“我就想問問……這紙條,是隨意寫的,還是……師弟你們,真的懂一些這方面的……土法?”

蘇然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這女子是遇到了修煉上的小瓶頸,正好這紙條上的玄乎提示,歪打正着,給了她一個廉價的替代思路,並且她實踐有效!這就是“痛點”被偶然“戳中”的典型案例!

他開啓“銷售之眼”。

【姓名】:陳雨(外門雜役,靈植堂退回學徒)

【當前主要需求狀態】:驚喜,困惑,帶着一絲希望。

【潛在需求/痛點】:因資質所限,修煉基礎指法遇到瓶頸(手腕經脈微傷),缺乏資源購買丹藥,渴望得到廉價有效的輔助方法或指導。可能掌握一些粗淺的靈植知識(未被重視)。

【支付能力/意願評估】:低,但若看到明確希望,願意付出有限代價(如信息、勞力)。

靈植堂退回學徒?蘇然記下了這個信息。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謙遜:“師姐言重了。這紙條只是我們搜集的一些民間土法傳聞,隨意寫下充數的,沒想到竟對師姐有用,實在是巧合,也是師姐悟性高,能舉一反三。”

他這話既沒承認自己“懂”,又捧了對方,還把功勞歸爲“巧合”和對方“悟性”,進退得宜。

陳雨聽了,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隨即又覺得合理,人家擺明是賣小玩意的,哪能真懂這些。她點點頭:“原來如此……不過,還是多謝了。這盲盒……挺有意思的。”她猶豫了一下,又問,“你們明天……還賣嗎?我……我想再買幾個。”

回頭客!而且是帶着明確好感甚至一絲潛在需求的回頭客!

蘇然心中暗喜,臉上笑容更真誠了些:“明天不一定在原地,但師姐若需要,可以留意去後山小路口那片石壁,我們若有新貨或變動,會在那裏留個簡單記號。或者……師姐若有什麼特別想碰運氣試試的‘小物件’或‘小問題’,也可以告訴我們,我們幫你留意着,萬一哪天我們的盲盒裏,就‘恰好’有了相關信息呢?”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暗示了“定制信息”的可能性。

陳雨眼睛微微睜大,似乎聽懂了弦外之音,她認真看了看蘇然,又看了看柴房裏好奇張望的王二和林楓,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師弟。我……我叫陳雨,住在西區女役丙字號房。若有消息……可以設法告知。”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快步離開了。

蘇然拿着那個空樹皮筒,看着陳雨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第一個真正的“回頭客”,出現了。而且,似乎還是一個有點故事、有點技能(哪怕是被退回的學徒)的潛在“資源”。

他轉身回到柴房,對兩位夥伴晃了晃手中的樹皮筒:“看到沒?這就是‘用戶反饋’和‘需求深度挖掘’。我們的盲盒,不僅賣出了東西,還‘釣’到了人。”

王二和林楓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興奮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夕陽的餘暉再次灑進破柴房,照亮了角落裏那些等待明命運的盲盒,也照亮了三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雖然前路依舊茫茫,雖然他們依舊生活在最底層,但至少,他們手中,已經握住了一自己編織的、雖然粗糙卻切實存在的繩索,正在試圖向上攀爬。

夜風拂過,柴房外隱約傳來遠處雜役們的喧嚷,以及更遠處,內門仙山上飄渺的鍾聲。兩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因爲這小小的“仙氣盲盒”,產生了某種微妙而有趣的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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