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一雙手快得只剩殘影,他眼中充滿了震撼、欣喜與崇敬!
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傳奇醫術啊!
心裏,越發肯定之前的推想了。
忽然,身旁傳來詢問的話音:
“太醫令,什麼是乾坤逆針?”
夏無且聽到秦王的問話,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連忙低頭小聲解釋:“回大王,乾坤逆針也是扁鵲失傳的絕技之一!臣曾在古籍中見過零星記載!”
“扁鵲?!”
嬴政聽到這個名字,神情不由得一怔,目光變得復雜。
神醫扁鵲遊歷諸國救治無數,見蔡桓公的故事更是家喻戶曉。
可惜,他最終喪命於秦。
當年,秦武王與力士比賽舉鼎,不慎傷到腰部,疼痛難忍,服了太醫李醯的藥也不見好轉,反而加重。
有人告知武王神醫扁鵲已到秦國,武王便召扁鵲入宮。
扁鵲觀察武王氣色,把脈之後,在他腰間推拿數下,又讓武王自行活動片刻,武王頓時感覺好轉許多。
隨後再服一劑湯藥,症狀便完全消失。
武王大喜,想封扁鵲爲太醫令。
李醯得知後,唯恐扁鵲後超越自己,便在武王面前極力阻攔,稱扁鵲不過是民間遊醫。
武王雖存疑,但並未放棄重用扁鵲的念頭。
李醯決心鏟除這個心頭大患,派了兩名刺客行刺,卻被扁鵲的 ** 察覺,暫時躲過一劫。
扁鵲只得離開秦國,沿驪山北面小路而行,李醯又派人僞裝成獵戶,在半路截了扁鵲。
一代神醫,就此隕落。
那驚世的醫術,也隨之失傳。
畢竟,一位神醫周遊列國,最後竟被秦人所害。
各國紛紛指責秦人凶殘如,令秦國蒙羞。
也難怪聽到扁鵲之名後,嬴政神色會如此復雜。
夏無且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臣以爲,此人很可能是扁鵲的傳人!”
嬴政輕輕點頭,對這個推斷也頗爲認同。
雖說當年扁鵲遇害,但或許留有醫書也未可知。
正因如此,那兩門失傳的神技才會在這位年輕人身上重現!
心中也因此升起更強烈的希望。
扁鵲可是能起死回生、肉白骨的神醫!
愛女的頭痛之症,或許真有治愈的可能!
“呼——”
秦軒長舒一口氣,連續快速施針之下,額前已滲出細汗。
乾坤逆針,講究的便是快、準、穩。
以最快速度同時刺入位,方能達到最佳療效。
將銀 ** 入位看似簡單,
但稍有偏差,便會危及性命,或造成嚴重損傷。
輕則傷殘,重則喪命。
雖然只施了三十六針,但每一次落針都耗費了大量心神。
與尋常醫者先以手指按壓定位再下針的方式完全不同。
爲了更快顯現效果,在秦王面前展現超凡醫術,
施針之時,他還在銀針上悄然附上了一縷初得的內力。
語氣篤定地開口:“約莫一個時辰後移除銀針,殿下便能感到痛楚減輕,配合後續湯劑調理,不久即可痊愈。”
夏無且快步走近觀察。
但見嬴詩曼原本因痛楚而蹙起的眉宇,已然平復。
顯然,針術已見成效。
雖未敢斷言治,但至少鎮住了疼痛。
他回身低聲稟告:“王上,公主的頭疾暫已平復。”
嬴政面露欣慰,不禁贊嘆:“真乃扁鵲一脈,醫道聖手!”
得了君王親口稱許,這“神醫”
之名便算是坐實了!
秦軒微微一愣,神色間掠過一絲詫異。
自己怎地忽然就成了扁鵲傳人?
卻也無意多作解釋。
無論何時,門第出身總是緊要。
士族之流,向來輕視寒微庶民。
縱使有人憑本事躋身高位,心底那份鄙薄仍難消除。
似呂不韋那般官至相邦,依舊難逃“賤商”
之譏。
如今有這扁鵲傳人的名頭傍身,便無人再敢因他年少而有所輕慢。
後方幾名侍醫交換眼神,皆掩不住豔羨之意。
如此年輕便懷此絕技,若能治愈公主頑疾,必得秦王青睞。
假以時,接掌太醫令之位亦非虛言!
然而——
羨慕歸羨慕,也只敢暗自嘀咕罷了。
單是那失傳的懸絲切脈與乾坤倒針之術,便是他們終生難以企及之境。
嬴政欣然道:“若能令公主康健,必有厚賜!”
秦軒眉梢微動,心下暗喜。
憑他的醫術,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
加之身懷異寶,將來富足一方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則當世之中,唯有權位爵祿方能贏得敬重。
否則,難保來年不被征去修馳道、築皇陵。
唯有獲得秦王賞識,方能免去徭役之苦。
此番費心費力,總算不曾白費——
或許,還能掙得一份爵賞!
秦軒拭去額間薄汗。
疾速施針兼以內息耗損,確也感到幾分疲憊。
抬手之際,貼身衣物下的墜飾被牽出。
一枚青魚形玉佩顯露出來,魚尾處似有裂痕修補之跡。
夏無且瞥過一眼便收回目光。
以他眼力,一望便知此玉質粗工拙,並非上品。
旁側,
嬴政目光觸及玉佩的刹那,驟然凝住,眼底迸出灼灼光華!
再無人比他更識得這枚魚形佩!
此玉確屬劣質,做工粗陋,本是市井攤販所售,僅值三枚布錢!
昔年他在趙國爲質時,乃冬兒於市集購得相贈!
歸秦後亦不舍離身,一次馭馬時不慎碰裂魚尾,特尋匠人修補。
可以說,此佩天下僅此一件,絕無雷同!
待他與冬兒所育之子誕生,便將這枚深具紀念之意的玉佩賜予了初生長子!
嬴政緊緊凝視玉佩的目光中,翻涌着激動與欣喜!
不想,失散多年的長子,竟在此重逢!
秦王虎目微潤,下意識抬起手臂便要喚出:
“軒兒!”
倏然——
李斯趨前一步躬身拜下,聲調低沉而有力:“王上——!”
嬴政將將出口的呼喚被打斷。
轉首見李斯幾不可察地輕輕搖頭,不由一怔。
隨即恍然醒悟。
天下初歸一統,看似終結數百年兵戈。
然暗處潛流涌動,從未止息。
朝堂之上,以大將軍贏成爲首的宗親衆臣,正高議效仿周室分封諸侯。
欲以諸侯鎮守四方,衛護大秦山河。
但這並非嬴政所願。
若行周制分封諸侯,待諸國勢大,必難再制。
他在位時,雄才大略威震海內,諸侯尚不敢妄動。
倘後世秦王勢弱,必現諸侯坐大之局。
屆時,秦或將步周朝後塵。
天下難免再陷 ** ,重歸列國相爭之局。
嬴政志在千秋萬世,豈容權柄分散、諸侯割據。
況且天下一統,戰事既息,衆人目光皆聚於廟堂。
已有不少人開始擇木而棲,擁立長子扶蘇爲將來繼位之人。
依禮制,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幼。
秦王未立王後,長子扶蘇自是公認的嗣位首選。
投其門下者衆,朝中更有儒家鼎力支持。
倘若此時曝出長子另有其人,被寄予厚望的扶蘇實爲次子……
朝堂之上,恐生波瀾!
民間,六國遺族散落四方,正虎視眈眈伺機復國。
難免有居心叵測者借機 ** 生亂。
即便眼前青年真是失散多年的長子,是否公開其身份,亦需斟酌。
眼下最要緊的,乃是安定。
何況——
玉佩僅能證明此青年與長子有所關聯,究竟是否本人,尚需驗證。
最佳之法,便是設法驗看他左後肩是否真有玄鳥胎記。
昔,嫡子呱呱墜地之際,後肩那片狀如玄鳥的紫斑,曾被視作先祖庇佑,以爲天賜大秦儲君。
倘若此人肩後確有玄鳥印記,則必是當年失落的長子無疑!
玉佩或可另途得來,
但肩後玄鳥胎記,卻是獨一無二。
嬴政凝目望向那張正拭汗的年輕面容,
愈看愈覺其眉目間,恍若夜縈懷的冬兒。
李斯趨步上前,低聲奏道:“大王,長公子之事關系重大,尚需細察。”
“嗯。”
嬴政微微頷首。
隨即沉聲道:“既尚需等候半個時辰,蒙恬、趙高,爾等引神醫沐浴更衣。”
“諾!”
蒙恬早年隨侍嬴政,深知長子舊事,
當即會意,躬身領命。
借沐浴之機驗看其後背,方是真正用意。
趙高雖一時怔忡,
然身爲近侍,素來只知奉命而行,
忙俯身應道:“諾!”
轉身行至那青年身側,含笑延手:“神醫,請。”
“沐浴?”
秦軒眨了眨眼,心下茫然。
這變故來得突然,教人摸不着頭腦。
夏無且看了看自身粗布衣衫,連聲附和:“正是正是,此等衣裳怎配神醫之尊?”
在他看來,待公主醒轉,封賞必至,
縱是最低,亦當有侍醫之職,
庶民所服粗布,確已不宜。
“公主有我等看護,神醫盡可安心前去。”
幾名侍醫亦在旁幫腔。
他們倒不在意對方衣冠如何,
只盼這年輕人暫離片刻,自家方有機會稍展其功,
即便無功,至少看護之勞可免責罰。
秦軒低頭看了看自身衣衫,尚未回神,已被蒙恬有力之手輕推向前,只得懵然隨行。
幾名侍醫望着那被殷勤引往浴處的背影,眼中妒色暗生。
宮中能享沐浴者,除大王、公子與後宮外,便只餘內侍,
得賜宮中沐浴,實是殊恩。
及至被引入浴間,但見霧汽氤氳,
一方闊大華池現於眼前,
雲煙繚繞,恍若仙境。
秦軒摸了摸鼻尖,苦笑:“倒真未在如此池中沐浴過。”
忽聞香風拂至,
數名年輕宮人捧着巾櫛魚貫而入,
輕手爲其解衣。
秦軒前世未嚐經歷此等場面,一時身僵如木,任由擺布。
蒙恬立於後方,雙目炯炯,緊盯那即將袒露的背脊。
趙高見蒙恬如此凝視一男子後背,心下惑然,
暗忖:此人容貌雖俊,莫非蒙恬亦有斷袖之好?
簌——
粗布衣衫褪下,現出肌理分明的後背,
即便不習武之人,亦能看出這身軀中蘊着勁力。
然蒙恬目光卻死死鎖在後肩那片紫痕上——
其形正如展翼玄鳥!
霎時間,蒙恬面色驟變,瞳孔緊收。
若玉佩尚可仿造,
這玄鳥胎記,便是無可辯駁之證。
眼前這俊逸青年,正是昔年喪亂中遺失的大王長子,
嬴姓血脈,嬴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