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鶴山抬手鬆了鬆領帶，動作比平時遲緩，卻仍維持着慣常的從容：“和爺爺多說了幾句，耽誤了點時間。”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只是尾音略微輕了些，像是壓着某種不適。
臥房裏突然多了個高大的男人，桑菀只覺得空氣都稀薄了幾分，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我先去洗澡。”謝鶴山說。
桑菀鬼使神差地補了句：“我等你。”
反應過來，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嘛說這個？
搞得好像等着他做什麼似的。
謝鶴山低笑一聲：“不用，你先睡。”
半小時後，浴室門輕輕開啓。
桑菀能清晰感受到另一側床墊下陷的弧度，沐浴露香氣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是和她身上如出一轍的味道。
“還沒睡？”
桑菀揪着被角：“嗯，還不太困。”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片刻。
謝鶴山突然開口：“老宅不需要常回，我們之後自己住。”
桑菀鬆了口氣：“嗯，但是畢業前我能住學校嗎？”
謝鶴山擰眉看向她藏在被窩裏的纖細身影，最終妥協：“要是不方便就隨時搬出來。”
桑菀側着身子蜷在床邊，不知不覺陷入夢鄉。
聽到身側傳來均勻清淺的呼吸聲，謝鶴山微微偏頭——
兩米寬的大床上，桑菀縮在邊緣處，只占據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積。
她像只警惕的貓，連睡姿都帶着防備，與謝鶴山之間隔着的距離，幾乎能再躺下兩個人。
翌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桑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發現整張被子都被自己卷成了蠶蛹狀，而床的另一側平整得仿佛無人睡過。
桌上靜靜放着一套疊好的連衣裙，簡約的米色款式，領口綴着精致的暗紋。
桑菀拎起來比了比，裙擺比她的常穿着要長些，垂到膝蓋下方兩寸的位置。
知道自己起晚了，她匆匆洗漱完下樓，其他人都已經醒了。
老太太第一個瞧見她，立刻招手：“小菀醒啦？快來吃早飯。”
“謝謝。”桑菀乖巧地應聲，卻在走過謝鶴山身邊時，發現男人臉色不正常，聽老太太說才知道謝鶴山是感冒了。
早飯準備了很多樣，桑菀愛吃那小餛飩，鹹蛋黃鮮肉餡的，很鮮，她把一碗都吃完了。
在他們要走的時候，鍾淑茵讓人提了幾個禮盒放進車子的後備箱裏：
“小姑娘打扮得鮮亮一點，別太素了。”
勞斯萊斯在京大附近的林蔭道邊就停下，桑菀沒讓車子開到校門口。
她下車，謝鶴山也跟着下車。
謝鶴山先開口說道：“珠寶不想帶走，那我就先替你收着，在學校注意安全，有事可以聯系我。”
公式化的叮囑像在交代工作事項。
桑菀點點頭，覺得自己也得禮尚往來說點什麼，客套地回應：“您也保重身體。”
話一出口就覺得生硬，抬頭看了看謝鶴山戴着口罩的臉，又生澀地補充，“聽說上了年紀，免疫力也會越來越差，您平時要多注意。”
謝鶴山：“……”
最終才從喉間吐出一個“好”字，看向桑菀的眼神意味深長。
桑菀後退半步：“那我先走了。再見，謝先生。”
謝鶴山倚靠着車身，看着人走遠，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他三十的人了，竟然來送上學的小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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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菀推開寢室門，卻見寢室中央的地上攤開着一個行李箱，謝明曦在收拾。
“你怎麼回來住了？”桑菀詫異道。
謝明曦沖她眨眨眼：“還不是受人所托。”
見桑菀一臉困惑，她促狹地笑道：“怎麼能讓我堂嫂一個人懷着寶寶住寢室呢？”
桑菀耳尖微紅：“他找你了？”
“嗯哼～”謝明曦晃了晃手機，“不過你可別不好意思，我可是收了堂哥的大紅包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桑菀和謝明曦都在學校裏度過。
每到飯點，謝家的司機就會準時送餐過來，都是營養師精心搭配的膳食。
挑了一個下午，桑菀獨自去了醫院。
走廊消毒水的氣味依舊刺鼻，她輕車熟路地走向常住的病房。
推開門，熟悉的病床上卻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連床頭櫃上的物品都不見了蹤影。
桑菀心頭猛地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李阿姨，”她轉向鄰床的病人，聲音有些發顫，“我去哪兒了？”
桑菀來的勤，同病房的人都認識了。
李阿姨說道：“小桑啊，你換病房了，你不知道嗎？”
“換到哪裏了？您知道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
桑菀道過謝，快步走向護士站。
在新換的病房外看到了，她才放下心來。
單人病床裏，潘若梅正靠在病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電視劇。
“！” 桑菀敲了敲門，就推門進去。
走到病床前，聲音裏帶着嬌嗔的埋怨：“換病房怎麼都不告訴我呢？害人擔心。”
潘若梅這才舍得將目光從平板電腦上移開，蒼老的面容綻開慈愛的笑容：
“我不是都說了嗎，你不用擔心我，醫院也少來。前兩天突然來了個護士，說我這把老骨頭需要靜養，非要給我換到這單人病房來。”
她拍了拍身下明顯更柔軟的床墊：“這床睡着倒是舒服多了。我還特地問了三遍，確認過了不需要加錢才住進來的。”
桑菀心頭微動，已經猜到了是誰的安排，但面上不顯。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橙子，指尖輕輕掐進果皮：“剛才在看什麼劇呢？這麼入迷。”
清新的柑橘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哎呦，可精彩了！” 潘若梅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幾分，“女主角被人下了藥，陰差陽錯睡了男主，後來帶着孩子跑了。”
桑菀的手上用了些力道，酸甜的汁液濺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桑渾若未覺，還在侃侃而談：“我正看到男主角坐着直升飛機去國外捉人呢。”
“孩子啊，”桑菀把橙子遞過去，“，你想不想讓我生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