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瘟疫
趙府的案子,算是得以告破,而管家被抓後所吐露出來的恨意倒是讓人震驚萬分。
但人償命,管家最終也會受到律法的制裁。
這個案子後,姜晞本想着總算是能夠稍作休息一下了吧。
結果,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下午,天色漸陰時,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和議論聲打破衙門寧靜。
“聽說了嗎?城西又死了一個!”
“也是突然倒斃!跟昨天那個貨郎一樣!”
“口鼻流血,渾身抽搐......真是嚇死人了!”
“難道是瘟疫?!”
小吏們一聽到瘟疫,一下個個變了臉色。
姜晞從那些書冊中抬頭,心猛地一沉。
接連兩人,症狀相似,突然死亡......絕非簡單急病或意外!
她起身向外走,正撞見王主事臉色的慘白、腳步虛浮跑來,手裏捏着緊急公文。
“姜、姜晞!”王主事聲音發抖,“出大事了!城西豆腐坊幫工也沒了!症狀跟昨天南城死的貨郎一模一樣!上頭令我們立刻勘查,嚴防瘟疫擴散!”他幾乎帶了哭腔,顯然嚇壞了。
姜晞接過公文快速掃過,描述確相似:青壯年,無故突發劇烈抽搐、口鼻溢血,短時間死亡,死因不明。
“屍首在哪?現場可封鎖了?”姜晞冷靜地問道。
“封了!豆腐坊後巷!沒人敢靠近!”王主事忙道。
“立刻請沈大夫同往。通知接觸過屍首的人原地隔離,不得走動。準備艾草熏燃消毒。”姜晞條理清晰吩咐,語氣不容置疑。
王主事連連點頭跑去安排。
姜晞回房拿了勘查工具,目光掃過桌上剛翻開的冊子,眼神凝重。
正準備趕往現場,謝知非的親隨如鬼魅般出現:“姜姑娘,大人吩咐,將此物交予您。”
他遞過一個錦囊和令牌,“錦囊是太醫署避毒防疫香丸,含於口可避毒入侵體內。令牌可調城南大營兵士,協助封鎖隔離,無人敢違。”
姜晞接過帶體溫的錦囊和冰涼的令牌,心裏又驚訝了。
他這是又知道了!
他未現身,未多言,只用最實際的方式護她周全。
“多謝大人。”
她收好錦囊,握緊令牌,重重點頭。
有謝知非的支持,她底氣足了許多。
很快準備就緒,衙役們雖害怕,但見姜晞鎮定,又有兵士協助,勉強維持秩序。
沈白術提藥箱匆匆趕來,臉色凝重,見姜晞手中令牌和口中香丸,微愣後了然,眼中閃過復雜,隨即專注案情。
現場彌漫着血腥與恐慌。
死者是年輕男子,倒在豆腐坊後巷雜物堆旁,雙目圓睜,表情扭曲,口鼻周圍滿是發黑血跡,四肢呈不自然痙攣姿態——與昨南城貨郎死亡現場描述驚人相似。
沈白術屏息上前驗看屍表,用銀針探入喉部,眉頭緊鎖:“並非瘟疫。銀針未大面積漆黑,非烈性時疫。
倒像某種極厲害的急性毒物所致。”
毒!
姜晞心猛地一揪。
又是毒!
她上前忍住不適,細查環境。
巷子狹窄溼,堆着廢棄豆渣桶和木柴。
死者指甲縫裏似嵌着黑紫色殘留物,她小心翼翼用鑷子取下一點。
“沈大夫,能看出何種毒物嗎?”
沈白術搖頭,面色嚴峻:“毒性劇烈,發作極快,症狀典型,但致此症狀的毒物不下十種,需帶回詳驗。”
這時,一名衙役跑來:“姜姑娘,問出來了!這人與昨天貨郎死前都抱怨天熱口渴,都在街對面劉老四茶攤買過涼茶!”
茶攤?
姜晞與沈白術對視,立刻下令:“封鎖劉老四茶攤!封存所有茶具、水源、食材!詢問登記今去過茶攤的人!”兵士迅速行動。
衆人注意力集中在茶攤時,姜晞目光重回死者指甲縫的黑紫色殘留物,總覺顏色和質地眼熟。
她忽然此前看過的那本冊子裏上面畫着的模糊圖,心裏咯噔一下。
她對指揮封鎖茶攤的沈白術道:“沈大夫,勞煩重點查驗茶攤蜂蜜罐!問問夥計,近可有購入深紫近黑的特殊蜜糖?”
沈白術眼中精光一閃,明白她的意思,重重點頭,親自帶人撲向茶攤。
姜晞蹲下身再查死者指甲,又看了看巷角堆放的、豆腐坊用於引火的燥紫色草絮,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現:毒若不在茶裏,而在蜜蜂采集的花粉上?
或是有人將毒液塗在紫色燥草絮上,散落在茶攤附近,死者搔癢或擦拭時沾上,無意間送入口中......
【還能這樣下毒?防不勝防!】
【主播要小心嘍!】
彈幕因她的思路沸騰。
而這時,沈白術臉色難看地快步回來,手中拿着打開的陶罐,裏面是濃稠、顏色比尋常蜂蜜更深近紫黑的蜜糖:“姜姑娘,茶攤蜂蜜果然有問題!此蜜色澤氣味皆異,銀針初驗含劇毒!劉老四說,這是陌生貨郎前低價賣給他的‘野蜂蜜’!說是純天然的野生蜂蜜。”
幾乎同時,另一衙役來報:“姜姑娘,昨天死的貨郎,生前最後兜售的就有這種‘紫黑色野蜂蜜’,他自己好像也嚐過!”
線索瞬間串聯!
有毒的蜜糖!
第一個死者是販賣毒蜜的貨郎,誤食身亡;
第二個是買了毒蜜的幫工,也中了毒!
而那個“陌生貨郎”......
姜晞背脊竄起寒意。
這絕非意外!
是有人故意投放毒蜜,隨機人還是針對特定人群?
她轉身想下令全城追查毒蜜,卻見謝知非已靜立巷口。
他未走近屍首,遠遠站着,暮色爲他鍍上冷冽輪廓。
目光越過衆人,精準落在她身上,微微頷首,仿佛在說:去做,一切有我。
他身後,數名大理寺精人員已手持疑似“陌生貨郎”畫像的海捕文書,迅速融入京城街巷。
他的動作,永遠比她想到的更快。
姜晞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開始迅速下達指令。
夜色如巨大幕布,籠罩住這座蔓延無形恐懼的城市。
而那雙冰冷卻始終注視着她的眼睛,成了夜色裏最安心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