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汪能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血液沖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感。他僵立在門廳的陰影裏,眼睛死死盯着書桌方向。

那只手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蒼白,幾乎不帶血色,指節分明,動作緩慢而有條不紊,一頁,又一頁,翻動着攤開的《古物檔案》。紙張沙沙作響,在這死寂的店內格外刺耳。

是誰?

賊?可大門是鎖着的,他剛剛才用鑰匙打開。而且哪個賊會這麼從容地在黑暗裏翻看一本記錄古董的冊子?

古物的異常?青瓷瓶、西洋鏡、記本……它們有各自的影響方式,但直接實體化一只翻書的手?這超出了汪能目前對“古蝕”的理解。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身體卻不敢有絲毫動作,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他緊緊盯着那只手,試圖辨認更多細節。手腕隱沒在檔案冊後方的陰影裏,看不真切。手的主人似乎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但椅背高大,完全遮擋了視線。

窗外的路燈光斜射進來,在那只翻動書頁的手上投下微弱的光暈。汪能注意到,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甲縫裏似乎有……暗色的污漬?像涸的泥土,又像是陳年的鏽跡。

“啪。”

一聲輕響。是《古物檔案》被合上的聲音。

那只手停了下來,按在深藍色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它緩緩抬起,朝着桌面上方——汪能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

動作很慢,帶着一種詭異的邀請意味。

汪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奪門而出,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這時,書桌旁的落地台燈,“啪”一聲,自己亮了。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書桌周圍的黑暗,照亮了那一小片區域。

椅子上,空無一人。

只有那本合上的《古物檔案》,靜靜地躺在桌面上。燈光下,封面顯得格外平整,仿佛從未被人翻動過。

汪能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仔細看去。確實沒有人。椅子是空的。剛才那只手,那只蒼白的手,還有那個招手的身影,就像從未存在過。

是幻覺?又是古物的影響?過度疲勞和精神緊張導致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先伸手摸向門邊的電燈開關。

“咔噠。”

頂燈亮起,整個店堂瞬間籠罩在明亮的光線下。博古架上的瓷器泛着溫潤的光澤,木器顯出沉靜的紋理,一切都恢復了熟悉的模樣。剛才那令人窒息的詭異氛圍,似乎被燈光驅散了。

汪能緩緩走向書桌。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小心,仿佛地面隨時會塌陷。

他停在書桌前,低頭看着《古物檔案》。封面沒有任何異樣,位置也和他下午離開時擺放的差不多——除了被翻開過。他伸手摸了摸封面,觸感冰涼。

他翻開冊子,快速瀏覽。內容沒有變化,青瓷瓶的記錄還在第一頁,後面是他今天下午添加的關聯疑點和待查事項。紙張平整,沒有多餘的褶皺或污漬。

他又檢查了椅子、桌面、地面。沒有任何外人進入的痕跡。門窗都鎖得好好的。

難道真是自己眼花了?因爲白天經歷太多,精神壓力過大,產生了真的幻視?

可那觸感……那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那台燈自亮的啪聲,都太真實了。

汪能的目光落在台燈開關上。那是一盞老式的拉線台燈,叔父用了很多年,線繩末端的拉環是個小小的銅錢造型。現在,拉環靜止不動。

他記得很清楚,下午離開時,台燈是關着的。他也沒有設置任何定時或感應的裝置。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會不會是……叔父?

這個想法讓他打了個寒顫。叔父已經去世了,是他親手辦的後事。可這裏是“殘憶齋”,是充滿了“記憶”和“執念”的地方。叔父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經營這家店,管理那些古物,他的記憶、他的氣息、甚至他未了的執念,是不是也以某種方式殘留在這裏?就像青瓷瓶裏的民國女子,就像西洋鏡裏的西裝男人?

那只蒼白的手……叔父的手,似乎就是這個樣子。他記得叔父常年擺弄古物,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總是修剪得很淨,但指縫裏有時會留下清洗古物時沾染的污漬。

還有那個招手的動作。叔父以前有時會這樣,當他坐在書桌後,發現汪能站在門口猶豫時,就會這樣輕輕招手,示意他過來。

一股混雜着恐懼、悲傷和莫名期待的復雜情緒涌上汪能心頭。如果是叔父的“殘念”,他想傳達什麼?是警告?是提示?還是僅僅因爲自己觸動了店裏的某些東西,激活了叔父遺留的“記憶回響”?

汪能緩緩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正是剛才那只手出現的位置。椅墊還殘留着一點點涼意,也許是夜晚降溫的緣故。

他重新翻開《古物檔案》,從第一頁開始,一頁頁仔細看下去。這一次,他看得格外認真,不僅看自己記錄的內容,也觀察紙張本身,試圖找出任何可能的異常痕跡。

當他翻到記錄“西洋鏡”的那一頁時(這是他下午據叔父信紙內容補充的),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這一頁的右下角,靠近裝訂線的地方,有一道非常非常淺的折痕,像是剛剛被人用指甲輕輕壓過。折痕的位置,正好在他寫的“關聯:顧家老宅(?),捕捉心像,西裝男人(1999)”這幾行字下面。

汪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湊近了些,仔細觀察那道折痕。很新,紙張纖維微微凹陷。是他自己下午記錄時不注意壓到的?還是……

他不敢確定。

他又往後翻。在記錄“記本(1943)”的那一頁,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

繼續翻到空白頁,準備記錄今天的新發現:西河舊灘探訪、鏽蝕粉盒、與蔣良權的交談、顧家火災線索……還有剛才的“手”。

筆尖懸在紙上,他卻有些猶豫。該不該把“手”的事件記錄下來?如果真是自己的幻覺,記錄下去只會讓檔案變得混亂不實。如果不是幻覺……那意味着店內的異常已經超出了物品本身,開始涉及更不可捉摸的“存在”。

最終,他還是決定如實記錄。在“西河舊灘”和“蔣良權會面”的條目之後,他另起一行,用稍微潦草些的字跡寫道:

【異常事件 - 店內 - 時間:約晚七點四十分】

返回店內,黑暗中發現《古物檔案》被未知力量翻動。目睹一只蒼白人手(疑似男性,指甲有暗色污漬)從書頁上方翻頁,後招手,隨即台燈自亮,人手消失。現場無闖入痕跡。疑爲強烈“記憶殘響”或“執念顯化”?關聯:或與叔父有關?需持續觀察。

寫完後,他看着這幾行字,心裏沉甸甸的。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古董有詭異”了,這直接觸及了生與死、記憶與現實邊界的模糊地帶。

他將檔案冊合上,這次特意將它放回了抽屜裏,並鎖上了抽屜。鑰匙他隨身攜帶。

做完這些,他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這一天接收了太多信息,經歷了太多情緒沖擊,此刻鬆懈下來,困意和無力感如水般涌來。

他需要休息,需要讓大腦暫時停止思考這些光怪陸離的事情。

簡單洗漱後,汪能躺在了店後小起居室的床上。這是叔父生前居住的房間,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小書桌,牆上掛着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空氣中還隱約殘留着叔父常用的那種淡淡檀香皂的氣味。

他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窗外的巷子偶爾傳來一兩聲遠處的狗吠,更襯得夜寂靜。

閉上眼睛,白天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青瓷瓶的溼痕、西洋鏡中遲滯的倒影、記本上扭曲變化的字跡、西河舊灘荒涼的河風、蔣良權辦公室裏泛黃的舊地圖、還有……那只蒼白的手。

這些畫面交織、旋轉,漸漸模糊。

他睡着了。

睡眠並不安穩。夢境支離破碎。

他夢見了西河舊灘,但河水變成了濃稠的墨色,岸邊站滿了模糊的人影,都背對着他,面朝河水,無聲站立。他試圖走近,腳下卻陷入冰冷的淤泥,越掙扎,陷得越深。淤泥深處,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觸感滑膩冰涼。

他驚喘着,從夢中掙脫片刻,意識浮沉,又跌入另一個夢境。

這一次,是在“殘憶齋”的店堂裏。博古架上的古物都在微微發光,青瓷瓶滴着水,西洋鏡的黑布自行滑落,鏡面裏映出無數重疊晃動的影子。書桌那裏,叔父背對着他坐着,正在翻看《古物檔案》。他想喊叔父,卻發不出聲音。叔父緩緩轉過頭來——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

汪能猛地睜開眼,心髒狂跳,冷汗浸溼了睡衣。

房間裏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他大口喘着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窗外,天色依舊深沉,離天亮還早。

他再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點開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臉。沒有新信息。李明道沒有聯系他,蔣良權也沒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通訊錄,停留在“蔣良權”的名字上。凌晨三點多,顯然不適合打電話。但他心裏有很多疑問,想找人訴說,想得到專業的分析。那只手,那些夢境……蔣良權會怎麼解釋?

他又翻到“李明道”。這個發小或許能提供現實層面的安全感,但涉及到這些靈異詭譎的事情,他反而不能多說。

孤獨感像冰冷的水,悄然淹沒了他。接手“殘憶齋”不過幾天,他卻感覺仿佛與過去那個普通、平靜的生活隔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鴻溝這邊,只有他一個人,面對着無聲的古物、逝者的謎團、潛在的威脅,還有自己內心不斷滋生的恐懼與懷疑。

他想起叔父。叔父經營這家店幾十年,是不是也常年承受着這種孤獨和壓力?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又爲什麼最終會那樣離奇地死去?

汪能忽然很想看看叔父的照片。他起身,打開房間的燈,走到小書桌前。抽屜裏有一個舊相冊,裏面是叔父一些零散的生活照。

他拿出相冊,坐在燈下,一頁頁翻看。

照片裏的叔父,大多時候表情平靜,眼神溫和,有時在擦拭古物,有時在櫃台後看書,有時在院子裏侍弄花草。有幾張是汪能小時候和叔父的合影,叔父摟着他的肩膀,臉上帶着笑容。那時候的汪能,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完全不知道這家看似普通的古董店背後隱藏着什麼。

翻到相冊最後幾頁,照片變得稀少。有一張是叔父去年拍的,站在店門口,背景是“殘憶齋”的招牌。叔父看起來清瘦了一些,眼神裏似乎多了一絲疲憊和……凝重?汪能以前沒注意過,現在再看,只覺得那張照片裏的叔父,仿佛在透過鏡頭看着未來的什麼,帶着未盡的囑托。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叔父的臉。

“叔父,”他低聲自語,“你到底留下了什麼給我?我該怎麼做?”

照片當然不會回答。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他又想起了那只蒼白的手,那個招手的動作。如果真是叔父,他想告訴自己什麼?是提醒自己注意《古物檔案》?檔案裏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嗎?

汪能決定等天亮了,再仔仔細細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一遍,不放過任何細節。

放下相冊,他再無睡意。索性穿好衣服,走出房間,來到店堂。

他沒有開大燈,只打開了櫃台上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附近區域。他泡了杯熱茶,坐在櫃台後,靜靜地守着這片寂靜,也守着店裏那些沉默的“記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黑暗逐漸變淡,由濃墨般的黑,轉爲深藍,再轉爲灰白。巷子裏開始有了早起人們的零星聲響,送工自行車鈴鐺的清脆響聲,遠處環衛工人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上午九點,汪能打開了店門,掛上了“營業中”的牌子。雖然他知道可能沒什麼客人,但保持常的節奏,能給他一種還在正常生活中的錯覺。

他先仔細打掃了店堂,擦拭博古架和櫃台。在做這些常勞作時,他的心情奇異地平靜了一些。熟悉的動作,熟悉的環境,暫時驅散了昨夜的不安。

打掃完畢,他重新坐回書桌後,拿出了《古物檔案》和叔父的工作筆記。他決定系統地整理已知信息,並規劃下一步行動。

他找了一張大白紙,在中間寫下了“殘憶齋異常事件調查”幾個字,然後開始分門別類地羅列:

一、確認異常古物及特性:

青瓷瓶(民國?):觸發條件-血觸;記憶碎片-民國女子投河;關聯-西河舊灘、警方案件碎片、溼痕(疑含血);狀態-穩定(?),需進一步檢測。

西洋鏡(民國仿制?):特性-捕捉/固定觀者心像,可能導致自我認知混亂;記憶碎片-西裝男人背影(1999);關聯-顧家老宅;狀態-已覆蓋隔離。

記本(1943):特性-據閱讀者心緒實時變化文字,制造警告/猜疑;關聯-未知(可能與顧家或戰時背景有關);狀態-高風險,已鎖存。

銅鎖(已淨化):執念-含冤自縊;化解方式-完成道歉;狀態-異常消失。

(照片、懷表、鈴鐺、木偶等,據第一卷概括,但目前未在店內存放或已解決,暫不列入當前核心)

二、關鍵地點及歷史線索:

西河舊灘:清末民初混亂地帶,多枉死;疑似青瓷瓶事件發生地;發現鏽蝕粉盒(疑似關聯物品)。

顧家老宅(已拆除):民國富戶,40年代遭遇火災;關聯西洋鏡來源;可能關聯記本背景(時間相近)。

(顧家庭院-已焚毀,關聯照片事件,但照片已淨化,暫不列入當前調查重點)

三、相關人物及組織:

叔父(汪明遠,已故):前任店主,知曉“古蝕”,留有記錄;死因疑與接觸發光古物(源遺物?)有關;昨夜疑似出現“殘念”顯化(待證實)。

李明道:發小,刑警;調查涉及古物碎片的離奇自案;可提供現實案件信息,但需謹慎透露“古蝕”詳情。

蔣良權:古籍研究員;提供“古蝕”概念解析、歷史考據支持;目前表現可信,但受記本警告影響,需保持觀察。

黃敬文:神秘收藏家,“遺物追尋會”成員;意圖收購異常古物,態度曖昧,帶有威脅性;需高度警惕。

李慧捷(未直接接觸):“遺物追尋會”首領,神秘富商;動機不明,疑似追求“源遺物”;潛在最大威脅。

何宇恒(僅提及):疑似“遺物追尋會”武力人員,曾窺視店鋪。

四、待查事項及行動方向:

青瓷瓶線:委托專業機構檢測溼痕成分(需謹慎,避免驚動他人);深入調查西河舊灘1946年前後相關社會新聞、無名屍記錄;嚐試通過民間渠道打聽當年舊事。

西洋鏡/顧家線:通過蔣良權深入查找顧家火災詳細史料、家族成員信息;嚐試確認“西裝男人”身份(是否顧家人或相關者?1999年出現在鏡中的意義?)。

記本線:在確保安全前提下,嚐試以更穩定心態再次接觸,觀察變化規律;調查1943年前後霧城背景,特別是與年輕女性、戰時壓力相關的記錄。

叔父線:仔細檢查地下室(尚未深入),尋找更多叔父遺留記錄;嚐試理解昨夜“手”的事件(是否與特定物品、時間或自己的行爲觸發有關?)。

案件線:保持與李明道信息溝通,側重提供古董紋飾、來源等“合理”線索,引導其調查方向。

防御準備:學習叔父筆記中基礎防護儀式;加強店鋪安防(物理與可能的精神層面);準備應對“遺物追尋會”可能的進一步接觸或行動。

羅列完畢,汪能看着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感覺思路清晰了一些。事情很多,千頭萬緒,但至少有了一個框架。

他決定今天先處理幾件相對“務實”的事情。

首先,他需要找一個靠譜且口風緊的檢測機構,對青瓷瓶的溼痕進行采樣分析。這不能找普通的司法鑑定機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想了想,給一個大學時期關系還不錯的、現在在化工材料檢測實驗室工作的同學發了條信息,含糊地表示自己店裏收了個老瓷器,有些奇怪的附着物,想私下幫忙做個成分分析,報酬好說。對方很快回復,約好下午把采樣送過去。

接着,他再次聯系了蔣良權,一方面感謝昨天的幫助,另一方面提出希望他能幫忙查找更詳細的顧家資料,特別是關於家族成員(尤其是男性成員)的信息,以及火災的具體時間、原因和傷亡名單。蔣良權答應下來,說需要一兩天時間在檔案室仔細查找。

然後,他給李明道發了條微信,詢問案件是否有新進展,尤其是關於那枚古怪銅錢的鑑定結果出來沒有。李明道很快回復,說銅錢已經送去給市博物館一位老研究員看了,還沒出結果,青瓷碎片也在做進一步比對。他反過來問汪能,西河舊灘那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汪能回復說只是去看了看,地方很荒涼,沒發現什麼具體線索,但打聽到一些民國時期的舊聞,等整理好了再告訴他。

處理完這些聯絡,時間已近中午。

汪能簡單吃了午飯,然後開始準備青瓷瓶的采樣。他戴上手套,用無菌棉籤小心翼翼地擦拭瓶身那片始終不的深青色溼痕。棉籤很快被浸透,顏色確實比普通水漬更深,近乎暗紅褐色。他將棉籤放入準備好的密封樣品袋,又用另一棉籤擦拭旁邊燥區域作爲對比樣本。

做完這些,他看了看時間,距離和同學約好的送樣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倉庫方向,飄向了那個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叔父筆記裏警告“非急勿入”,但現在算不算“急”?店內異常頻發,外部威脅隱現,叔父的死亡謎團未解,昨夜還有疑似叔父“殘念”顯現……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地下室,顯然是叔父存放核心秘密的地方。

好奇心和對真相的渴望,最終還是壓過了警告帶來的遲疑。

汪能走到倉庫,移開掩蓋暗門的地板雜物,露出那塊刻有模糊紋路的石板。暗門依舊緊閉。

筆記提示:“以‘回響’觸之。”上次他們用青瓷瓶作爲鑰匙打開了門。但青瓷瓶現在需要采樣檢測,而且汪能隱隱覺得,頻繁使用這些異常古物作爲“工具”可能並不安全。

他想起昨夜那只翻動檔案的手,那個招手的動作。那是不是也是一種“回響”?叔父遺留的、與這家店緊密相關的記憶或意念的回響?

他站在暗門前,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右手,輕輕地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中央。

沒有反應。

他集中精神,努力回想叔父的樣子,回想叔父在這家店裏的身影,回想他翻閱筆記、擦拭古物、坐在書桌後沉思的模樣。他將自己對叔父的懷念、對真相的追尋、以及繼承這家店後感受到的責任與壓力,種種情緒,都凝聚在掌心與石板的接觸點上。

“叔父,”他低聲說,“如果你真的留下了什麼給我……請讓我進去。我需要知道。”

幾秒鍾的寂靜。

然後,掌心下的石板,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不是機械的震動,更像是一種……共鳴。仿佛石板本身在回應他手掌的溫度,或者說,在回應他內心那股強烈而復雜的情感波動。

“咔……”

一聲輕響,石板中央的紋路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芒,一閃即逝。緊接着,暗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寒氣伴隨着更濃鬱的陳舊紙張和木頭氣息涌了出來。

成功了。不是用青瓷瓶,而是用他自己的……某種“聯系”?是因爲血脈?還是因爲他此刻的心境與叔父遺留的某種“許可”產生了共鳴?

汪能來不及細想,他拿起準備好的手電筒,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向下的石階。

石階不長,大約十幾級,便到達了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手電光掃過,這裏果然如上次匆匆一瞥所見,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小型檔案庫兼工作間。

大約二十平米見方,牆壁是厚重的石磚,做了防處理。靠牆立着幾個高大的榆木書架,上面整齊地碼放着各種筆記本、檔案袋、線裝書和卷軸。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實木工作台,台面上擺放着一些奇特的工具:不同材質的鑷子、放大鏡、軟毛刷、幾個材質不明的小碗和碟子(裏面殘留着涸的、顏色各異的粉末或膏體),還有一盞造型古舊的銅制台燈。

工作台一側,靠牆放着一個多寶格,上面陳列着幾件物品,都用特制的玻璃罩或綢布覆蓋着,看不清具體樣子,但形狀各異,散發着一種沉靜而古老的氣息。汪能猜測,這些可能就是叔父封印或隔離起來的危險古物。

他的目光立刻被工作台正對面牆上掛着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上次見過的那張七邊形石板,大約一米見方,材質非石非玉,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石板上清晰地刻着七個凹槽,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每個凹槽內部都刻有極其復雜精密的紋路。

上次來時,有兩個凹槽裏嵌着仿制的紋章。現在,其中一個紋章已經不見了——正是上次被何宇恒奪走的那枚。剩下的那枚仿制紋章,安靜地嵌在代表“天璇”星位的凹槽裏,紋路依稀可辨,似乎是一本展開的書卷形狀。

石板下方的工作台邊緣,攤開放着一本厚重的皮質筆記本,比之前發現的那些都要大,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皮,沒有任何標記。

汪能走到工作台前,先沒有去動那本大筆記本,而是仔細打量那塊石板和剩餘的紋章。他湊近觀察那個書卷紋章,紋路線條流暢古雅,帶着一種莊重的氣息。這對應的是七大源遺物中的“書”?蔣良權上次提過,已現世的源遺物紋章有“鏡”與“書”。被奪走的是“鏡”,剩下的是“書”。那麼,“書”這件源遺物,現在在哪裏?叔父曾經追蹤過它,但下落不明。

他的目光又掃過其他五個空着的凹槽。它們分別對應着什麼?叔父的筆記裏會不會有記載?

他這才將注意力轉向那本攤開的大筆記本。

手電光下,可以看到攤開的那一頁,畫着精細的草圖,並配有密密麻麻的筆記。草圖畫的似乎是一個結構復雜的同心圓裝置,由多層環狀結構嵌套而成,中心有一個小小的凹陷。筆記用的是叔父特有的潦草字跡,夾雜着一些符號和簡略術語。

汪能小心地翻動前面的頁數。這本筆記本顯然記錄了更核心、更深入的內容。前面部分系統地闡述了“古蝕”的理論基礎,包括其本質(“非鬼非神,乃強烈意念與時空印記之交織”)、分類(遺物、穢物、源遺物)、顯化規律、交互影響等,比蔣良權的解釋更加詳盡和體系化,其中還引用了許多汪能看不懂的古籍段落和神秘學符號。

中間部分,則是詳細的“古物管理實務”,包括如何初步鑑定古物是否附着“古蝕”、如何進行風險分級、基礎的隔離與淨化方法、以及一系列防護儀式的步驟和原理。汪能注意到,叔父特別強調“心念”的作用,認爲管理者的精神狀態、意圖的純粹與否,直接影響與古物互動甚至施展儀式的效果。

再往後翻,出現了對具體古物的個案記錄。不僅限於“殘憶齋”內的,還有許多叔父在外調查時遇到的。記錄格式嚴謹,包括物品描述、來源考證、異常表現、風險評估、處理過程及後續觀察。汪能看到了對青瓷瓶、西洋鏡、記本的早期記錄,內容比之前發現的零散筆記要完整得多。

例如,關於青瓷瓶,叔父記載了更詳細的收購經過:並非直接從河西收來,而是從一個常年跑河西一帶收舊貨的老販子手中購得。老販子說這瓶子是從一個即將被填平的舊河灘淤泥裏挖出來的,一起挖出的還有些破爛首飾和屍骨殘骸,他覺得這瓶子品相好就留下了,但拿回來後家裏總出事,老婆老是夢見女人哭,就急着脫手。叔父記錄,初步接觸時瓶身就有陰溼感,但未顯異常,直到一次清潔時不慎被瓶口碎裂處劃傷,血滴落瓶身,才首次觸發記憶碎片。他判斷此物爲“中度風險穢物”,執念核心爲“冤屈與絕望”,暫時封印於店內觀察,並備注“需尋機化解,然事主身份渺茫,難度較大”。

關於西洋鏡,記錄顯示叔父對其“捕捉心像”的能力非常警惕,認爲其有潛在的精神寄生風險,不僅用黑布覆蓋,還在鏡框背面鑲嵌了一小片刻有安神符文的玉片進行壓制。關於鏡中1999年出現的西裝男人,叔父推測可能是鏡子在某個時間點“記錄”下的某個強烈心像,此人或許與顧家有深刻淵源,且當時心緒極度陰沉偏執,導致影像殘留至今仍帶森冷之氣。叔父試圖調查顧家後代及1999年左右的相關事件,但未果。

關於記本,叔父將其定爲“高風險惑心類遺物”。他指出,記本的原主人是一位在抗戰後期流亡至霧城的女學生,經歷了戰亂、失親、情感創傷等多重打擊,記中充滿了壓抑、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這種極端情緒與記本本身結合,使得它不僅僅記錄過去,更獲得了某種“窺探並放大接觸者內心陰暗面”的能力。叔父警告,長期或頻繁接觸此物,極易導致接觸者產生被害妄想、關系猜疑乃至自毀傾向。他將其鎖藏,並考慮尋找方法“安撫”原主執念,但同樣因信息缺失而擱置。

汪能一頁頁翻看,心情越來越沉重。叔父並非對這些古物的危險一無所知,相反,他知之甚深,並且一直在努力研究、管理和試圖化解。但他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許多悲劇年代久遠,線索湮滅,執念難消。而他最終,似乎也未能逃脫某種危險……

汪能翻到了筆記本靠後的部分。這裏的記錄開始出現一些不連貫和情緒化的字句。叔父似乎在進行某項獨立而隱秘的調查,涉及“源遺物”、“記憶本源”、“古老契約”等更加玄奧的概念。字裏行間透露出焦慮、緊迫,有時甚至是……恐懼。

在一頁用紅筆重重圈出的記錄上,汪能看到如下內容:

【調查節點 - 約一年前】

線索指向“第七件”——“鑰”。傳說中掌管“記憶之門”啓閉之權能的源遺物。形態不明,下落成謎。然近期多起異常事件(包括“回響”增強、區域性記憶波動)似與之產生微弱共鳴。疑其已現世,或處於將現未現之臨界。

警告:“鑰”之現,必將引動其餘源遺物,平衡或將打破。“門”若開啓不當,恐致古蝕大規模侵蝕現實,記憶洪流沖刷現世秩序。

必須找到它,或在“門”被濫用前,加固現有封印。

【三個月前】

接觸到“追尋會”外圍人員(黃?)。試探性接觸,其組織對源遺物知之甚詳,且收集欲望強烈。李慧捷……此人危險。其目的絕非保護或研究,而是掌控、利用。其子之死似爲關鍵誘因,然其執念已扭曲至可怕境地。

警告:避免與“追尋會”正面沖突,彼等資源深厚,行事無忌。然“殘憶齋”及店內之物,必在其覬覦之中。需做好準備。

【一個半月前】

“鏡”之紋章仿制品完成。參照古籍與記憶碎片中模糊影像,結合……(此處字跡被塗抹)……之血加持,應能短暫模擬真品部分氣息,或可擾誤導。風險:仿制品亦可能吸引不該注意的目光。

“書”之下落有眉目。疑在霧城大學古籍特藏庫,或某私人收藏家手中。需謹慎查證。

【一個月前 - 最後記錄】

感應到“鑰”的波動增強,方位……模糊,似在城中,又似無處不在。不安感增。

昨夜入定,見幻象:無數記憶碎片如蝗蟲過境,吞噬現實光影;一道身影持“鑰”立於破碎之門前,背影熟悉而陌生……(字跡顫抖)

我必須……必須再去一次“那裏”,確認一些事情。若我……(字跡中斷,有大片墨水污漬)

照顧好店鋪,還有……小能。有些責任,終究要落下。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行字寫得非常潦草用力,甚至劃破了紙張。墨水污漬像是一滴巨大的淚痕,又像是倉促間被打翻的墨水瓶留下的。

汪能的手指撫過那最後的字跡,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他能感受到叔父寫下這些字時內心的沉重、決絕,以及深藏的不安。

“再去一次‘那裏’?” 汪能喃喃自語,“‘那裏’是哪裏?是導致他死亡的地方嗎?他最後去見了誰?接觸了什麼?”

筆記本的最後,夾着幾張散頁。其中一張畫着簡易地圖,標注了幾個點,有“西河舊灘”、“顧家老宅原址”、“霧城大學”、“北郊望鄉亭”等,並用線條連接,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網絡,中心點模糊。另一張紙上寫着一串數字和字母組合,像是某種密碼或坐標。還有一張,是一幅用細筆勾勒的草圖,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鑰匙柄部是一個復雜的同心圓環結構,與之前看到的裝置圖中心凹陷似乎能對應起來。

這難道就是“鑰”——第七件源遺物的樣子?

汪能將這些散頁小心收好。他又在書架和工作台抽屜裏仔細搜尋,找到了更多叔父的研究資料、一些罕見古籍的復印本、以及幾個密封的金屬盒子,裏面裝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材料(像是特殊的礦物粉末、枯的植物、刻滿符文的骨片等)。

他還發現了一個上鎖的小鐵箱,放在書架最底層。試了試手邊找到的幾把鑰匙,都打不開。箱子很沉,搖動沒有聲響。這或許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某種“共鳴”才能打開。

在地下室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汪能帶着找到的大筆記本和散頁,回到了店堂。他感覺大腦有些發脹,信息量太大,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但有一點變得無比清晰:叔父的死亡絕非意外或簡單疾病,而是與他所調查的“源遺物”、與“遺物追尋會”、與那個神秘的“鑰”密切相關。他是在主動追尋危險真相的過程中遇害的。

而自己,已經無可避免地踏入了同一條河流。

下午,汪能如約將青瓷瓶的采樣送到了同學那裏。同學看到棉籤上暗紅褐色的痕跡,也皺了皺眉,答應盡快做檢測,並私下給他結果。

回到店裏,汪能開始仔細研讀叔父的大筆記本,特別是關於防護儀式和基礎古物管理方法的部分。他知道,理論知識必須盡快轉化爲實際能力,才能應對可能到來的威脅。

他按照筆記中的描述,嚐試調動自己的注意力,凝聚心念,去“感受”店內古物的狀態。起初很難,思緒紛亂,但當他強迫自己沉靜下來,排除雜念,專注於“觀察”而非“思考”時,一種模糊的感覺漸漸浮現。

他“感覺”到青瓷瓶所在的位置,散發着一圈淡淡的、陰鬱的“涼意”;西洋鏡被覆蓋處,則有一種凝滯的、略帶吸引力的“漩渦感”;鎖着記本的鐵皮櫃方向,傳來斷續的、輕微的“躁動”;而店內大多數普通古物,則只有非常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背景雜波”,如同熟睡者的呼吸。

這種感知很微妙,並非視覺或聽覺,更像是一種直覺上的“氛圍”捕捉。但汪能確信,這不是自己的想象。這或許就是叔父提到的,與古物建立初步“聯系”或“感應”的能力?是他的血脈在起作用?還是因爲他是店鋪的繼承者,得到了某種“認可”?

他嚐試按照筆記中的一個基礎安神定念的小儀式,以特定的呼吸節奏配合簡單的手勢(並非魔法,而是幫助集中精神的導引),默念一段安撫性質的靜心口訣。幾分鍾後,他感到自己因接收太多信息而有些焦躁的心緒,果然平復了不少,對店內那些異常“氛圍”的感知也稍微清晰和穩定了一些。

這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或許,他並非完全被動。通過學習和練習,他可以逐漸掌握一些自保和應對的方法。

傍晚時分,蔣良權打來了電話。

“汪能,我查到一些關於顧家的新資料。”蔣良權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興奮,“地方志裏對那場火災記載很簡略,只說‘丙戌年冬,西城顧宅失火,焚毀大半,傷亡數人,原因不詳’。但我找到了幾份當年的舊報紙,報道稍微詳細點。”

“怎麼說?”

“火災發生在1946年12月初。報道提到,起火點疑似在宅子東側的書房,火勢蔓延很快。當時在宅內的有顧家老爺顧崇山、夫人、兩位姨太太、幾個仆人,還有……顧家的獨子,顧維鈞。”

顧維鈞?汪能心裏一動。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蔣良權繼續道:“顧崇山和一位姨太太當場身亡,夫人重傷不治,幾天後也走了。仆人一死兩傷。唯獨顧維鈞,報道說他當時不在起火的書房,而是在西側自己的臥房,火災時成功逃出,只受了些輕傷。”

“顧維鈞後來怎麼樣了?”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蔣良權頓了頓,“火災後,顧家徹底敗落,剩下的仆人都散了。顧維鈞變賣了殘存的產業,離開了霧城。有傳言說他去了南方,也有人說他出國了。總之,之後再無確切消息。地方志和後來的記載裏,顧家這一支就算斷了。”

“那個顧維鈞,當時多大年紀?”

“據出生年份推算,1946年時,他應該是二十五六歲。顧崇山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很是寵愛。據說顧維鈞受過新式教育,思想開明,對家族生意興趣不大,反而喜歡收洋玩意兒和研讀一些……嗯,比較偏門的書籍。火災前,好像還因爲一些理念問題,和顧崇山鬧過矛盾。”

二十五六歲,受過新式教育,喜歡西洋玩意兒和偏門書籍……汪能腦海裏浮現出西洋鏡中那個穿西裝的背影。年齡似乎對得上?如果顧維鈞1946年離開,後來可能又回過霧城?或者,鏡子記錄的是另一個穿着西裝、與顧家有關的人?

“蔣老師,有沒有顧維鈞的照片?”汪能問。

“我正想說。在一份抗戰勝利後霧城商界聯誼會的紀念冊影印件裏,我找到了一張合影,裏面有顧崇山,旁邊站着一個年輕人,標注就是顧維鈞。照片比較模糊,但能看出大概樣子。我掃描了,等下發給你。”

“太好了,謝謝蔣老師!”

掛斷電話沒多久,蔣良權就將掃描件發了過來。那是一張黑白集體照,幾十個人站成幾排。汪能放大找到顧崇山和旁邊的年輕人。

顧崇山是個清瘦的老者,穿着長衫,面容嚴肅。旁邊的年輕人果然穿着筆挺的西裝,梳着分頭,面容清秀,眼神看起來有些疏離,嘴角似乎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太合時宜的笑意。因爲照片模糊和年代久遠,看不清更多細節,但那個穿西裝的身影,莫名地讓汪能聯想到西洋鏡中那個背對鏡頭的男人。

雖然無法完全確認,但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如果鏡中人就是顧維鈞,那麼1999年他出現在鏡中(或者他的影像被鏡子記錄),意味着什麼?他那時應該已經七十多歲了。他回到了霧

猜你喜歡

梁宴舒林碩

如果你喜歡閱讀職場婚戀小說,那麼一定不能錯過媽媽改嫁後,她成了白月光?。這本小說由知名作家簡至夏創作,以梁宴舒林碩爲主角,講述了一段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小說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讓讀者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31460字,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簡至夏
時間:2026-01-12

梁宴舒林碩

小說《媽媽改嫁後,她成了白月光?》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簡至夏”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梁宴舒林碩,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簡至夏
時間:2026-01-12

溫濘徐言希後續

想要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豪門總裁小說嗎?那麼,溫柔是陷阱?我拎得清只拿錢將是你的不二選擇。這本小說由才華橫溢的作者吉祥小漁創作,以溫濘徐言希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更新589174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奇幻之旅吧!
作者:吉祥小漁
時間:2026-01-12

溫柔是陷阱?我拎得清只拿錢完整版

《溫柔是陷阱?我拎得清只拿錢》中的溫濘徐言希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豪門總裁類型的小說被吉祥小漁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溫柔是陷阱?我拎得清只拿錢》小說以589174字連載狀態推薦給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歡看這本小說。
作者:吉祥小漁
時間:2026-01-12

守寡三年等來的,是殘廢和絕望免費版

《守寡三年等來的,是殘廢和絕望》是由作者“六神裝出了等等 ”創作編寫的一本連載職場婚戀類型小說,徐蘭劉振山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這本書已更新127501字。
作者:六神裝出了等等
時間:2026-01-12

守寡三年等來的,是殘廢和絕望番外

《守寡三年等來的,是殘廢和絕望》是一本讓人愛不釋手的職場婚戀小說,作者“六神裝出了等等”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徐蘭劉振山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快來加入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吧!
作者:六神裝出了等等
時間:2026-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