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絲竹管弦的喧鬧,眼前是觥籌交錯的繁華。
沈清顏穿着一身正紅蹙金繡鸞鳳的王妃吉服,坐在瑞王府壽宴的主位之側,看着她的夫君——瑞王蕭景琰,正含笑接受着滿堂賓客的敬賀。今是他的壽辰,亦是他們計劃中,距離那至尊之位僅有一步之遙的時刻。她爲他殫精竭慮,傾盡母族之力,聯絡朝臣,出謀劃策,才換來今的勝券在握。
然而,那笑意卻未達她眼底。不知爲何,她心口總是莫名地悸動,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如同毒蛇,纏繞在心間,越收越緊。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那裏有她六月有餘的孩兒,是她對未來的期盼。
“王妃可是身子不適?”身旁的庶妹沈玉柔湊近來,聲音嬌柔,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她今打扮得格外明豔,一身水紅色的裙裳,襯得她面若桃花,竟比沈清顏這個正妃更顯奪目。
沈清顏微微蹙眉,不着痕跡地避開她欲攙扶的手,淡淡道:“無妨,只是有些悶。”
沈玉柔也不在意,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讓沈清顏心中的不安愈發擴大。
酒過三巡,正是宴席最酣之時,忽見蕭景琰放下酒杯,面上的溫和笑意倏然收斂,轉爲一片沉肅的冰冷。他輕輕擊掌,樂聲驟停,滿場皆靜,所有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今乃本王壽辰,本應盡歡。”蕭景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然,府中近發生一事,關乎皇室清譽,本王不得不於此刻肅清門戶,以正視聽!”
沈清顏心中猛地一沉,那股不安瞬間攀升至頂點。
只見蕭景琰目光如刃,倏地射向她,冰冷徹骨:“沈氏,你可知罪?”
沈清顏愕然起身,臉色微白:“王爺何出此言?妾身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蕭景琰冷笑一聲,揮手下令,“帶上來!”
一名被五花大綁、衣衫凌亂的門客被推搡上來,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口稱死罪。緊接着,沈清顏的貼身侍女顫巍巍地捧上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裏面竟是一支陌生的男性玉簪和幾封“情意綿綿”的書信,筆跡竟與她的有八九分相似!
“人贓並獲!”蕭景琰聲音陡然凌厲,“沈氏,你身爲王妃,不思恪守婦道,竟與門下清客私通,珠胎暗結,妄圖混淆皇家血脈!你還有何話可說?”
“冤枉!”沈清顏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住,她扶住桌案,指甲幾乎掐進木頭裏,聲音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顫抖,“這是誣陷!王爺,妾身從未做過此等苟且之事!這定是有人陷害!這婢女……”她猛地看向那跟隨自己多年、此刻卻低頭不敢看她的侍女,“是你!是你背叛我!”
那侍女只是瑟瑟發抖,哭道:“王妃,事已至此,您就認了吧……”
“還有你!”沈清顏又指向那門客,“是誰指使你誣陷於我?!”
門客只是磕頭,一言不發。
滿堂賓客譁然,各種震驚、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利箭,紛紛射向沈清顏。她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裏,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
她猛地看向蕭景琰,看向那個她傾心愛慕、傾力輔佐的夫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祈求:“王爺!你信我!我腹中是你的骨肉啊!我爲你付出所有,怎會……”
“骨肉?”蕭景琰打斷她,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着一絲厭棄,“誰知是哪裏來的野種。若非今人贓並獲,本王險些被你蒙蔽,替他人做了嫁衣!沈清顏,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他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沈清顏的心髒。原來,所有的恩愛與承諾,所有的並肩與扶持,都是假的!都是利用!
就在這時,一旁的沈玉柔忽然捂住臉,嚶嚶哭泣起來,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姐姐……你怎能如此糊塗?你對不起王爺,對不起沈家的門風啊……”
她這一哭,更是坐實了沈清顏的“罪行”。
沈清顏看着這對狗男女,一個冷漠無情,一個虛僞作態,滔天的恨意瞬間淹沒了所有的震驚和絕望。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一個早就爲她設好的死局!
“蕭景琰!沈玉柔!你們好狠毒的心腸!”她嘶聲力竭,眼中泣血。
蕭景琰卻仿佛不願再多看她一眼,漠然下令:“王妃沈氏,德行有虧,私通外男,罪無可赦。念其曾有功於王府,賜其全屍。灌酒!”
一名內侍端着一杯酒液渾濁的酒杯,一步步走向沈清顏。
那是毒酒!
“不——你們不能!”沈清顏護住腹部,驚恐地後退,卻被身後的仆婦死死按住。她掙扎着,哭喊着,目光死死盯着蕭景琰和沈玉柔,“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絕不——”
冰冷的杯沿強行撬開她的牙關,苦澀毒辣的液體被迫灌入喉中,灼燒般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生命力飛速流逝。
意識模糊之際,她看到沈玉柔止了哭泣,緩緩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嬌笑着低語:“多謝姐姐讓位了。你放心,王爺答應立我爲新妃了呢。對了,忘了告訴你,不僅你要死,你那個不中用的娘,還有整個沈家……都會下去陪你哦,黃泉路上,你不會孤單的……”
沈家……滅門?
最後的希望徹底粉碎,極致的痛苦和仇恨如同之火,將沈清顏的靈魂徹底吞噬。
她的身體無力地軟倒下去,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沈玉柔身上那抹刺目的水紅,竟不知何時,已換成了一套繡着鸞鳥的嫁衣,正踩着她的屍骨,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主位……
好恨……
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