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熊被踢中臉頰，頓時感到暈眩，方向難辨。
原來，在接近熊洞約十米時，白辰已察覺人熊不在洞內。
恰在此時，他又感到一股凶煞之氣從身後近。
來不及細想，他立即喝令老胡三人退開，同時向後出腿攻擊。
不得不說，他的戰鬥直覺極爲敏銳。
而這招以攻爲守的腿法，也確實精妙異常。
一擊得手，白辰毫不猶豫，連續又踢出第二、第三、第四腿。
每一腿都準確命中，盡數落在人熊堅實的膛上。
只聽砰砰砰一陣悶響，人熊被踢得接連後退。
白辰連續踢出十幾腿，將人熊退了約七米距離。
若是普通人挨上白辰一腿，必然重傷或喪命。
但這人熊皮糙肉厚，接連承受十幾腿後，竟似毫發無傷。
吼 這輪疾風驟雨般的攻擊，徹底激怒了人熊。
只聽它發出一聲震耳咆哮，仿佛雲端雷鳴。
一股無形的威壓竟化爲可見的氣浪向四周擴散。
在這股威壓籠罩下，連白辰也不禁身形稍頓。
老胡三人更是支撐不住，直接跌坐在地，臉色發白。
咆哮聲剛落，人熊便赤紅雙眼，猛撲向白辰。
好個畜生，原來已化爲 熊，更不可留你性命。
白辰目光一凜，當即身形前移，不避反進，正面迎上。
燕子，什麼是 熊？老胡與胖子對 熊的習性所知有限，當即出言詢問。
燕子解釋道：聽老輩人說，人熊若是嚐過人的腦髓，眼睛便會泛紅。
從那以後，它就再也不想吃別的東西，成天只惦記着 。
你們瞧它那雙眼睛，還有前臂和爪子的模樣，分明就是 熊的跡象。
熊比普通人熊更加凶猛暴烈，辰哥兒恐怕難以招架。
老胡說道：咱們一塊兒上，難道還收拾不了這頭野獸？ 胖子緊跟着說：對，總不能 都指望辰哥兒出力。
燕子提醒道：不能亂來，得想個法子，否則反而添亂。
老胡看向燕子：你是老獵戶了，有什麼辦法就說吧。
燕子略一沉吟，答道：用黏乎套。
老胡聽了不解：黏乎套是什麼？ 燕子也不耽擱，隨即把黏乎套的來歷與用法一一道來。
在山中對付 熊，可謂險中之險。
不但需要精湛的技巧，更要具備直面人熊的勇氣與膽量。
獵戶平時不輕易招惹人熊，倒不是真的膽怯。
只因靠山生活， 終究是爲了糊口。
打野兔、套狐狸也能維持生計，實在不必冒險去惹人熊。
套狐狸和黃皮子常用到皮餛飩，所以也叫餛飩套。
而對付人熊則需要黏豆包，因此得名黏乎套。
三人正商量如何相助時，場中形勢再度發生變化。
白辰與人熊幾番交手，很快便以擒拿手法扣住其右掌。
起！ 只聽他低喝一聲，腰腿發力，轉身就是一個過肩摔。
轉眼間，人熊壯碩的身軀凌空飛起。
隨後砰的一響，雪沫四濺。
人熊重重砸在雪地上，震得地面隱隱發顫。
落點不遠，就在老胡他們身旁約七米處。
挨了這一記重摔，人熊痛吼不斷。
它一眼瞥見不遠處的老胡三人，血紅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幾乎毫無停頓，它徑直撲向離得最近的胖子。
胖子猝不及防，平的膽氣霎時消失無蹤。
他在雪地裏連滾帶爬，只想趕緊逃開。
慌亂之下，還沒邁出一步，就又跌倒在雪中。
等他掙扎起身，人熊已撲到眼前。
一爪揮下，胖子後背的棉襖頓時撕裂。
情急之中，他順手抄起旁邊的樺木套筒，朝熊頸套去。
可剛一轉身，就被人熊一把按住。
人熊撲住獵物後，高興得眯起眼，連廝都暫忘了。
接着它習慣性地伸出舌頭，要去舔人的頭臉。
那舌頭上布滿尖銳倒刺，一舔就是一道血口。
以人頭的脆弱，只要被舔上兩三下，必定顱裂漿流。
胖子！ 見胖子危急，老胡抓起地上的獵叉，就要沖上去解救。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疾閃而至。
正是白辰。
只見他拉步沉腰，雙拳猛然轟出。
熊正要舔上胖子的臉，便被這股巨力撞飛出去。
這雙拳齊發，乃是工字伏虎拳裏的招。
拳勢如炮，似挾風雨而至。
熊受此重擊，愈發暴怒，吼聲震天。
熊吼掀起腥風，回蕩四野，連遠山都傳來隱隱回響。
好畜生，再來！ 白辰大喝一聲，再度縱身撲上，直沖 熊而去。
老胡見勢，急忙挺叉向前，趕去接應胖子。
一旁的燕子雖舉着 ，卻不敢輕易擊發。
山裏獵人用的抬牙子 ，是十分老舊的火器。
即便近距離 ，也難以一槍擊倒人熊。
槍傷反而會激得人熊狂性大發，更加凶殘難制。
那樣一來，情勢只會更加棘手。
幸好白辰身手卓絕，一時還能與之周旋。
熊屢撲不中，被撩撥得狂性勃發。
就在這時，燕子突然高喊：辰哥兒，快閃開！ 白辰正背對三人與人熊纏鬥。
聽見燕子的呼聲，他仿佛背後生眼，當即側身避讓。
燕子毫不遲疑，揚手擲出一物正是黃米面黏豆包。
熊見有東西迎面飛來，毫不在意。
它揮掌亂抓，瞬間將黏豆包捏得稀爛。
黏豆包又軟又黏，它聞到甜香，立刻拾起來塞進嘴裏。
人熊愚鈍，吃了黏豆包就忘了追人，低頭只顧尋找。
它吃得高興，一開心就眯起眼睛。
厚實的眼皮一垂，頓時遮住視線。
於是它又習慣性地去扒眼皮，但掌上沾滿了黏面。
這一扒，黏面全糊到了眼皮上。
它越是扒拉，眼睛越是睜不開，頃刻間什麼也看不見了。
見到這情景，老胡和胖子都呆住了。
兩人瞪大雙眼，滿臉無法置信。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區區幾個黏豆包，竟能讓人熊失去視力。
這難道還是剛才得他們走投無路的 熊嗎？白辰急聲道：此時不動，更待何時！老胡與胖子一聽，當即振作精神，抄起手中家夥便從兩側圍上。
胖子將那柄沉重的開山斧高高揚起，雙臂發力，斧刃帶着風聲直劈巨熊顱頂。
同一刻，老胡挺起獵叉，寒光一閃，徑直刺向熊目。
燕子亦不遲疑，舉槍瞄準人熊耳部，扣下扳機。
三人皆用盡全力，毫無保留。
接連遭受重擊，那巨熊發出一聲震天慘嚎，顱裂骨碎。
它那逾兩米高的龐大身軀，如同傾塌的山巒，轟然倒在雪地之中。
遍地狼藉，已辨不清是腦髓還是骨渣。
殷紅的血沫濺在皚皚白雪上，宛如雪地裏驟然綻開的紅梅。
胖子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氣道：可算把這大家夥放倒了。
老胡也抹了把汗，對燕子說：你這黏糊陷阱還真管用。
燕子略帶得意：那當然，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
快退！這東西還沒斷氣！ 白辰忽然臉色大變，厲聲喝道。
三人聞聲一驚，不及細想，紛紛向旁翻滾。
幾乎同時，那頭顱已爛的巨熊竟猛然躍起，發狂般沖撞而來。
其勢猶如失控的列車，攜着摧枯拉朽的勁道。
只聽咔嚓一聲巨響，一株粗壯大樹竟被生生撞斷。
這一撞之後，熊首鮮血噴涌，它再度栽倒雪中，四肢抽搐片刻，終於不再動彈。
眼前這情景，讓老胡、胖子與燕子背後倏地冒出一層冷汗。
方才若非白辰及時出聲，他們幾人恐怕早已被撞得筋骨俱碎。
驚魂未定，三人一時無聲。
白辰未多言，自顧自抽出 ，利落斬下熊掌，剖取熊膽。
這人熊身上，以掌、膽最爲珍貴，熊皮次之。
他們此番深入山林，本就是爲了取熊膽醫治畫眉。
眼下看來，目的總算勉強達成。
待白辰收拾完畢，老胡等人才漸漸緩過神。
胖子臉上涌起喜色：這回咱們可是撈着寶了。
燕子卻有些擔心：東西雖好，就怕回去要被老支書數落。
胖子不以爲然：咱們是爲了救人，他有什麼好罵的？ 燕子低聲道：可咱們沒聽囑咐，私自闖山了啊。
老胡在一旁哼笑：老支書的話就非得聽？我爹官比他大，我都沒那麼聽話。
他那麼個小職位，我理會他做什麼。
我只認教員的教導，別人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罷了。
白辰打斷道：別扯閒篇了，想想這熊肉怎麼處置。
胖子看了看熊屍：這家夥比上回那頭還壯，肯定扛不回去。
老胡提議：不如就地分解，藏進熊洞裏頭。
眼下天寒地凍，肉放不壞。
回頭再到屯裏叫些人手來運。
白辰頷首：這辦法可行。
又道：我先去洞裏探探，別顧了這頭漏了那頭。
說罷，他簡單做了支火把，俯身鑽進熊洞。
洞內竟比預想寬闊，深處還有一個黑黝黝的窟窿，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見洞中岔路復雜，他未敢深入，很快退了出來。
嗯？那是什麼？ 剛出樹洞，白辰便注意到那棵被撞倒的古樹旁似有異狀。
先前與人熊激鬥，無暇細看四周。
此刻定睛望去，只見樹處竟露出幾尊殘破的石人石獸。
這些石雕面目凶獰，姿態詭異，恍若來自陰司的。
身爲考古出身，白辰立刻意識到，此地恐怕藏有一座古墓。
神道兩側列置石人石獸，正是大型墓葬的典型特征。
這時，老胡忽然問：燕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白辰轉頭，看見燕子面無人色，眼中盡是恐懼。
她那神情，竟比面對巨熊時還要驚惶。
只聽她聲音發顫：這、這是山裏的鬼衙門咱們得趕緊走 關於鬼衙門的傳聞，在大興安嶺的林區流傳已久。
據說那是幽冥世界在人間設下的隱秘入口。
若有人在林中迷途誤入，便會墜入陰曹，永世難返。
只不過這類傳說已近百餘年罕有人親見。
鬼衙門最顯著的標志，便是門前有虎首人身的山鬼看守。
傳說起源何時，早已無從追溯。
但提及入鬼門、過閻殿之類的話頭，總令人心底生寒。
獵人天生對深山懷有敬畏，因而燕子此刻方寸大亂，只想催促衆人速離。
白辰在屯中已生活近三年，自然也聽過這個說法。
倘若他不是穿越而來的考古研究員，或許真會被這傳聞懾住。
當下，他穩聲開口：燕子，別怕，那不是鬼衙門。
燕子聽了這話，神情略微緩和了些，開口說：若不是鬼衙門，那又是什麼地方？白辰回答：在我下鄉之前，曾經翻閱過一些考古相關的資料。
按照書裏的說法，那些應該是古代陵墓神道旁邊的守墓石像。
通常來說，只有官階達到三品以上的官員，才有權利在墓前設置這類石像。
也就是說，這一帶很可能存在一座規模不小的古墓。
至於所謂的鬼衙門，不過是舊時代迷信思想的殘留。
我推測，大概是那些官員擔心死後墳墓被人盜掘，特意散布的說法。
聽完這番解釋，燕子心裏仍舊有些疑慮。
這也難怪，她從小在鄉村長大，見識和觀念早已定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