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礦洞深處,時間仿佛凝固。唯有石逍膛那滴新生的暗紫色血液,以某種沉重而緩慢的韻律緩緩旋轉,每一次搏動,都泵出融合了灼熱、冰寒、戰意、死寂、以及一絲微弱雷霆之力的詭異能量,沖刷着四肢百骸。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搬血境六層巔峰的氣血,在體內奔騰咆哮,遠超尋常同階修士的渾厚與凝練。肉身經歷了劫雷與黑暗的洗禮,堅韌如百煉精鋼,恢復力更是驚人,那些焦黑與血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愈合。連帶着對“影煞”劍的感應,也達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劍身內蘊的煞氣與他血脈中的黑暗與戰意隱隱共鳴。

但石逍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

內視之下,那滴暗紫色罪血的核心深處,一點針尖大小、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印記,正靜靜沉浮。它無比微小,卻散發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與……純粹。那是被煉化後的黑暗源質所殘留的,最本源的“黑暗意志”烙印。它此刻沉寂,與罪血共生,但石逍能清晰感知到,只要自己動用血脈之力超過某個界限,或者心神出現巨大破綻,這枚烙印便會蘇醒,引動血脈中融合的黑暗力量暴走,甚至可能……反客爲主!

“力量與詛咒並存……”石逍在心中默念。吞噬黑暗,果然不是沒有代價的。這枚烙印,就是他體內最不穩定的炸彈,也是未來道路上最危險的隱患。

“感覺到了?”老默沙啞的聲音打破寂靜。他靠着冰冷的洞壁坐着,氣息比剛才更加萎靡,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削,仿佛又蒼老了幾十歲。他看向石逍的目光,復雜難明,有欣慰,有憂慮,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嚴肅。

石逍點頭,睜開眼,雙眸中的異色已經基本斂去,恢復成深邃的黑色,只是瞳孔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暗紫與幽芒。“前輩,這烙印……可有辦法祛除?”

老默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黑暗源質,乃諸天萬界負面與終結的象征之一,其核心意志烙印,近乎大道之痕,一旦沾染,便是跗骨之蛆。除非你修爲通天,達到當年天帝那般境界,或許能以絕對偉力將其磨滅、轉化。或者……找到傳說中誕生於光明與生命本源深處的‘造化仙泉’、‘永恒神火’這等神物,或許有淨化之效。”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但末法時代,靈氣枯竭,神物早已絕跡。天帝遠在上蒼之上,黑暗源頭征戰,無暇他顧。眼下……你只能與之共存,時刻以意志壓制,以血脈之力煉化其散逸的影響。記住,莫要過度依賴血脈中的黑暗之力,那會加速烙印的蘇醒。也莫要讓憤怒、絕望、戮等負面情緒主導你的心神,那是黑暗最好的食糧。”

石逍默然。前路果然艱難。但他並無後悔,只是將這份警告深深記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老默咳嗽兩聲,指了指洞口方向,“墨淵那老鬼,還有血蛇幫、兄弟會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身上殘留的雷霆與黑暗氣息,雖經收斂,但在高手近距離探查下,尤其是墨淵那種修煉陰寒功法、對黑暗敏感的人面前,仍有暴露風險。天隕城,已成囚籠。”

“前輩與我一同離開?”石逍看向氣息衰弱的老默。

老默笑了笑,笑容裏有種說不出的疲憊與釋然:“老夫殘軀,本源早已枯竭,沉睡萬載,早已是強弩之末。今強行動用禁術,攔截雷劫,又帶你遠遁至此,已是油盡燈枯。這副軀殼,走不遠了。”

石逍心中一沉。雖然與老默相識不久,但他身負父親囑托,是唯一可以信任的舊部,更是幾次救助於危難。此刻聞聽他言下之意,竟有訣別之感。

“不必如此。”老默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擺了擺手,“老夫使命,本就是守候帝子蘇醒,護你渡過最初的危機,傳你‘罪’之真意與傳承。如今你已初步掌控力量,破開囚籠,老夫使命已了。這副殘軀,也該回歸戰場,與昔袍澤作伴了。”

他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一樣是之前用過的那暗紅木杖,此刻杖身裂紋遍布,那顆黑色晶石更是黯淡無光,仿佛隨時會碎裂。另一樣,則是一枚灰撲撲、非金非石、邊緣不規則、刻着一個模糊古字的令牌。

“這‘血戰杖’,乃當年‘罪軍’制式兵器之一,蘊含戰場煞氣與一絲軍魂戰意,可惜歷經大戰,早已破損不堪,又被老夫今透支使用,靈性已失,不堪大用了。你留着,或許……將來遇到其他‘罪軍’殘部,可作信物。”老默將木杖遞給石逍。

石逍雙手接過,入手沉重冰涼,能感受到杖身內殘留的一絲微弱卻堅韌不屈的戰意,與“喚靈角”的氣息隱隱呼應。

“至於這枚令牌……”老默摩挲着那枚灰撲撲的令牌,眼中流露出深刻的追憶,“這是老夫當年在‘黑淵裂隙’邊緣,偶得的一塊‘界碑’碎片所制。‘黑淵裂隙’位於天隕城西北方向,約三萬裏之外,是這片區域已知最大、最危險的一處空間裂隙,連接着一片更加古老、混亂、且充滿未知機緣與恐怖的破碎戰場遺跡。那裏煞氣滔天,法則混亂,黑暗物質滲透更甚,但也正因如此,可能殘留着更多與上古大戰相關的遺跡、傳承,甚至……可能有‘補天石’、‘造化源’這等神物的線索,對你修復‘罪碑’封印至關重要。”

他將令牌鄭重地放到石逍手中:“令牌本身並無大用,但材質特殊,對‘黑淵裂隙’周邊混亂的空間波動有一定感應,或許能幫你避開最危險的空間亂流。更重要的是,若你能進入裂隙深處,找到‘界碑’主體殘留,憑借此令牌碎片,或許能激活一些殘存的禁制或得到指引。記住,‘黑淵裂隙’凶險無比,非洞天境以上,九死一生。你需量力而行,謀定後動。”

石逍握緊令牌,冰冷粗糙的觸感讓他心神微凜。三萬裏之外,更加危險的絕地,卻也可能是希望所在。

“老夫最後能幫你的,便是爲你指明一條相對安全的出城路徑,並……再爲你爭取一點時間。”老默說着,掙扎着想要站起,卻踉蹌了一下。

石逍連忙扶住他。

老默推開他的手,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眼眸中再次燃起那屬於“罪軍”老兵的決然火焰。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暗金色的本命精血,落在身前地面。血液並未滲入泥土,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動、延展,化作一道道繁復玄奧的暗金色符文,沒入四周礦洞岩壁。

“此爲‘血影迷蹤陣’,以老夫最後精血與殘魂爲引,可模擬出數道與你氣息相似、卻更加暴烈的血氣投影,朝着不同方向遁走,擾亂追兵感知。此陣維持時間不長,最多半個時辰,且一旦發動,老夫這最後一點殘魂也將徹底消散。”老默的聲音越發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你速速調息,待陣法發動,趁亂從東南方向,沿着廢棄礦道,可抵達城外一條地下暗河。順暗河潛行三十裏,有一處隱蔽出口,通往‘迷霧森林’邊緣。那裏煞氣與毒瘴常年彌漫,能很好掩蓋你的氣息。”

“前輩……”石逍喉頭有些發緊。他知道,這將是真正的永別。

“莫作小兒女態!”老默低喝一聲,眼中厲色一閃,“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使命!活下去!變強!然後……去完成你父親,完成我們這些老骨頭未盡之事!”

他猛地一掌拍在石逍肩頭,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石逍推向礦洞深處一個隱蔽的岔道口:“去!調息!準備!陣法……即刻發動!”

石逍深深看了老默一眼,將那佝僂卻挺直如鬆的身影,深深印入腦海。他不再猶豫,轉身沒入岔道黑暗之中,盤膝坐下,全力運轉新生血脈,將最後一絲外溢的雷霆與黑暗氣息徹底收斂,同時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如同蟄伏的凶獸,等待着突圍的時機。

礦洞主室,老默望着石逍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他緩緩坐回原地,背靠岩壁,抬頭望着漆黑一片的洞頂,仿佛能透過厚厚的岩層,看到那灰黃破敗的天空,看到那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旌旗招展、戰鼓雷動的帝關。

“將軍……老兵……盡力了……”他低聲喃喃,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渙散。

最後一點殘魂與精血,徹底燃燒!

嗡——!

礦洞主室,暗金色的光芒驟然大放!數道模糊的、散發着與石逍相似卻又更加狂暴血腥氣息的血色人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破礦洞岩壁(幻象),朝着天隕城四面八方飛射而去!每一道人影都拖曳着長長的血氣尾跡,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醒目,且速度極快!

幾乎在血影沖出的瞬間!

天隕城各處,數道強橫的氣息驟然升騰,鎖定目標!

“在那裏!”

“不止一道!分頭追!”

“東南、西北、正東……都有!”

“好狡猾的賊子!想用分身惑敵?追!”

墨淵的身影最先出現在礦洞上空,他幽深的眼眸掃過下方殘留的暗金陣紋和四散的血影,臉色陰沉似水:“殘魂血遁?哼,垂死掙扎!追!本體定然隱藏在某一道血影之中,或者還留在附近!封鎖全城,一寸寸地搜!”

赤練仙子、劉一手、張奎等人也紛紛趕到,看到四散的血影,稍一猶豫,便各選一道追了下去。他們也不信對方能弄出這麼多分身,必有一道是真!

城主趙嵩帶着大隊人馬,將礦洞區域團團圍住,開始進行拉網式搜查。

整個天隕城,因這幾道血影,徹底沸騰、混亂起來!

而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礦洞深處,東南方向那條隱蔽岔道的盡頭,石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一條更加狹窄、溼、散發着黴味的廢棄礦道。他按照老默的指引,在復雜如迷宮般的礦道中快速穿行,對黑暗環境的適應力遠超以往,新生血脈對陰煞之氣的天然親和,讓他如同遊魚入水。

沿途遇到了幾處坍塌,都被他輕易破開。偶爾有生活在礦道深處的、受到煞氣侵蝕而變異的毒蟲鼠蟻襲擊,也被他隨手一道凝練的血氣震碎。

約莫一刻鍾後,前方傳來潺潺水聲,空氣中彌漫開濃重的水汽與淡淡的腥氣。一條幽暗的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河水漆黑,深不見底,散發着刺骨的寒意與混亂的能量波動。

沒有猶豫,石逍縱身躍入暗河。冰涼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但他體魄強健,血脈微轉,便驅散了寒意。他收斂所有氣息,如同一段枯木,順着湍急的水流,朝着下遊無聲潛去。

暗河之中並非絕對安全。水中有一些盲眼卻對能量波動極其敏感的怪魚,也有隨水飄蕩的、蘊含劇毒的水草。石逍小心翼翼地避開,遇到避無可避的,便以“影煞”劍的鋒銳與煞氣悄無聲息地解決。

三十裏水路,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漫長。石逍心中計算着距離和時間,老默用生命爲他爭取的半個時辰,正在飛速流逝。

終於,前方水流變得平緩,一絲極其微弱的、帶着草木腐朽氣息的光線,從頭頂岩壁的縫隙中透下。出口到了!

石逍浮出水面,這是一個位於懸崖底部的隱蔽水潭,上方被茂密的藤蔓和巨石遮擋。他攀上岩壁,撥開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籠罩在灰白色濃霧中的森林,光線昏暗,樹木扭曲怪誕,地面鬆軟泥濘,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腐敗氣息和……淡淡的毒瘴。這裏便是天隕城東南方向的險地之一——迷霧森林。

身後,遙遠的天隕城方向,隱約還能聽到喧囂與能量碰撞的餘波。追兵似乎還在爲那幾道血影糾纏。

石逍最後看了一眼天隕城的方向,目光復雜。那裏有他蘇醒後的第一個戰場,有得到的機緣與傳承,有慘烈的廝與別離。

“老默前輩,一路走好。”他在心中默念。

然後,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濃霧彌漫、危機四伏的森林。

他沒有立刻深入,而是沿着森林邊緣,朝着西北方向——老默指示的“黑淵裂隙”所在的大致方位——快速移動。他需要先遠離天隕城的搜捕範圍,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徹底鞏固境界,並仔細研究體內那枚“黑暗意志”烙印,以及《鎮獄血煉訣》和《罪血戰紀》殘卷中更深層的內容。

新生血脈賦予了他更快的速度、更強的耐力以及對惡劣環境更強的適應力。他在濃霧與扭曲的林木間穿行,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無聲息。

然而,他並未察覺到,在他躍入暗河後不久,那處水潭邊緣,一塊不起眼的、半浸在水中的黑色鵝卵石,表面悄然浮現出一道極其微弱的、如同瞳孔般的幽光,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

更遠處,天隕城城主府,一間密室中。

正閉目以神識追蹤那幾道血影的墨淵,眉頭忽然一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面前,懸浮着一盞造型古樸、燈焰幽綠的青銅油燈——引魂燈。

此刻,燈焰微微朝着東南方向,搖曳了一下。

墨淵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笑意。

“東南……暗河……迷霧森林……倒是會挑地方。”他低聲自語,“可惜,你身上融合的黑暗氣息,還有那絲未散的劫雷之威,在‘引魂燈’下,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雖然微弱,但逃不出老夫的感知。”

他沒有立刻動身去追。那幾道血影攪亂了局勢,血蛇幫和兄弟會的人像無頭蒼蠅,屠剛也表現可疑,趙嵩更是靠不住。他需要一點時間,穩住城內局面,同時……調集真正可靠的人手。

“就讓你在那片迷霧裏,再多掙扎一會兒吧。”墨淵眼中幽光閃爍,“正好,也看看你那新得到的力量,究竟有何奇特之處……或許,能釣出更大的魚。”

他重新閉上雙眼,引魂燈的幽綠光芒,隱隱鎖定了東南方向,那片被濃霧永久籠罩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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