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冷卻管道的盡頭

管道比想象中更長、更曲折。

林默在絕對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狹窄中爬行了大約十分鍾,時間感在單一的動作和冰冷的水流沖刷下變得模糊。唯一的光源來自前方那一點微弱的、不斷閃爍的綠光,那是冷卻設備的電源指示燈。空氣溼冷,混合着金屬鏽蝕、防凍液和某種化學清潔劑的氣味,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感到輕微的刺痛。

他必須放慢動作,控制聲音。軍刀、鑰匙、任何堅硬物品與金屬管壁的刮擦聲,在回音作用下都可能被放大。外面時不時傳來模糊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說話聲,有時很近,仿佛就在頭頂的薄薄一層金屬板之上。他不得不停下,緊貼管壁,屏住呼吸,直到聲音遠去。

記憶的碎片仍在不受控制地浮現,像黑暗水底翻涌上來的氣泡。

不是關於管道,而是關於實驗室的通風系統。他(年輕的林默博士)曾親自監督過“阿卡西檔案”主實驗室的隱蔽安全通道設計。爲了防止實驗體意外失控或外界入侵,他堅持在通風管道和部分管線通道內加裝了生物傳感器和微型攝像頭,並設置了獨立的監控回路。

七號倉庫,是安娜·李爲了“回收”他而布置的陷阱。她會忽略這一點嗎?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停下動作,幾乎在同時,前方的管道頂部,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小燈閃爍了一下,伴隨着極其細微的、高頻的“滴”聲。

紅外傳感器。

他立刻向後蠕動,退到管道的彎折處。幾秒鍾後,一束幾乎不可見的紅色掃描線束從傳感器位置射出,緩慢地掃過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然後收回。

不是動態捕捉,是體溫感應掃描。

他體溫偏低,加上渾身溼透,或許……

掃描線束在他藏身的彎折處邊緣停留了片刻,紅色指示燈閃爍了幾下,似乎有些猶豫,最終熄滅了。警報沒有觸發。

林默後背滲出冷汗。他低估了安娜·李。她不僅布置了陷阱,還考慮到了他可能利用非正常路徑進入。這個紅外傳感器很可能連接着獨立的警報系統,一旦被觸發,倉庫內的人就會知道有人侵入了管道網絡。

他必須更小心。

又向前爬行了大約五分鍾,管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出現了一個T型岔口。一條繼續向前,通向綠光閃爍的冷卻設備核心區,嗡嗡的低頻噪聲從那裏傳來。另一條向左,更狹窄,似乎通向倉庫的更深處,隱約有光線和更復雜的氣流聲。

林默側耳傾聽。冷卻設備方向只有機械運轉的聲音。而左側管道深處,除了輕微的風聲,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不規律的電子噪音,像是老舊的顯示器刷新聲,又像是數據傳輸的雜音。

直覺告訴他,左側是通向“涅槃終端”所在區域的可能性更大。那種特殊的終端設備運行時,會產生獨特的電磁輻射和熱量,需要額外的散熱,往往會連接獨立的通風或冷卻支路。

他轉向左側管道。

這條管道更加狹窄,內壁布滿了灰塵和絮狀物,爬行時不得不更加蜷縮身體。前方出現了光,不是指示燈的冷光,而是從管道柵格縫隙透出的、溫暖的、偏黃的光線,還帶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種特殊塑料加熱後的淡淡氣味。

實驗室的氣味。

記憶再次被觸發。白色的牆壁,無影燈,儀器屏幕的藍光,手術台皮革的氣味,還有……這種特殊的、用於清潔神經接口的有機溶劑氣味。

他的心髒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頭痛隱隱有復發的跡象。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於眼前。

靠近光源,那是一個標準的管道通風柵格,用螺絲固定。柵格縫隙很小,但足以觀察外部情況。

林默小心翼翼地貼近,眯起一只眼睛,向外窺視。

視野有限,但他看到了足夠多的東西。

柵格下方,是一個挑高至少六米的空曠空間,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但設備齊全的實驗室。中央位置,擺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設備——那是一個半蛋形的銀色金屬艙體,表面光滑,反射着冷冽的燈光。艙體上部是透明的弧形罩,內部可以看到一個符合人體工學的躺椅,以及一個連接着密密麻麻線路的、布滿電極的神經接口頭盔。

“涅槃終端”。

和硬盤裏那份技術文檔中的早期原型機圖片幾乎一模一樣,但似乎經過了一些改裝,外殼上有手工焊接和額外線纜連接的痕跡,像是獵人組織逆向工程的成果。

終端周圍,環繞着數台大型服務器機架,指示燈閃爍不停。更遠處,是幾台生命體征監測儀、數據記錄終端,以及一個獨立的冷卻單元——正是他所在管道的主服務的設備。

實驗室裏此刻有三個人。

兩個穿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裝的守衛,分別站在實驗室的兩個入口處,面無表情,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周圍。他們的裝備比碼頭區的黑衣人更加精良,頭盔上甚至集成了某種光學掃描裝置。

第三個人,背對着林默的方向,站在終端的主控台前。

那是一個女人,穿着白大褂,長發披散在肩頭。她正在低頭查看控制台上的數據流,手指在觸摸屏上快速滑動。從背影和姿態看,很年輕,不像是安娜·李。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主門滑開了。

安娜·李走了進來。

她換下了那身黑色的風衣,穿着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依舊一絲不苟地挽着,妝容精致,步伐從容。高跟鞋敲擊在光滑的環氧樹脂地板上,發出清晰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林博士還沒有出現?”安娜·李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回蕩,清晰得如同就在林默耳邊。

“還沒有,李總。”主控台前的年輕女研究員轉過身,林默看到了她的側臉——大約二十五六歲,戴着無框眼鏡,神情緊張。“外部監控顯示他最後出現在起火點附近,之後失去了蹤跡。我們的人正在搜索,但他可能……可能繞過了我們的主要布防區域。”

“他會的。”安娜·李走到終端旁,手指輕輕拂過那光滑的銀色外殼,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記憶清洗能抹去他的個人經歷和情感聯系,但抹不掉他的思維模式和知識結構。他了解這套系統,了解我們,甚至了解……他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神經接口頭盔上,眼神復雜。

“終端的狀態?”

“自檢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所有模塊運行正常。神經接口協議已加載,適配器針對林默博士的舊有神經圖譜進行了優化校準,兼容性預計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女研究員快速匯報,“意識回傳模擬程序運行平穩,虛擬環境構建已完成,基於七個樣本殘留意識碎片的引導邏輯也已植入。一旦連接,成功率……理論值很高。”

“很好。”安娜·李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女研究員,“徐博士,你確定引導程序不會觸發他的防御機制?我們要的是他潛意識裏封存的完整算法,不是一次失敗的精神崩潰。”

被稱爲徐博士的年輕女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帶着專業性的自信:“李總,我們利用了樣本意識碎片中與他相關的、最強烈的情緒印記——主要是正面的,比如信任、依賴,甚至……模糊的愛慕。這些是記憶清洗後,他潛意識裏可能殘存的、爲數不多的‘錨點’。引導程序會模擬出一個安全的、需要他‘拯救’的情境,激發他的責任感和愧疚感,從而降低心理防御,主動開放深層記憶權限。只要連接建立,後門協議會在三十秒內無聲激活,我們就能開始完整圖譜的提取。”

“愛慕?”安娜·李微微挑眉,語氣裏帶着一絲玩味。

徐博士的臉微微泛紅:“從樣本葉小雨和李夢的意識碎片分析來看,林默博士在實驗前期與她們建立了某種……超越單純研究對象的聯系。他花費了大量時間與她們交流,了解她們的過去、喜好、夢想。這種互動在樣本意識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跡。我們只是……利用了這些痕跡。”

安娜·李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笑聲在實驗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林默博士,總是這麼……充滿意外。”她搖搖頭,不知是感嘆還是嘲諷,“爲了科學,他可以冷酷地把人當成實驗材料。但爲了得到最‘純淨’的意識樣本,他又不吝於投入虛假的溫情。真是個矛盾的人。”

她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一份數據圖表,上面是復雜的腦波模擬圖。

“後門的隱蔽性呢?獵人組織對終端進行了改裝,他們可能會加入自己的防護措施。”

“已經排查過。他們的改裝主要集中在硬件接口擴展和能源供應上,爲了適應外部回傳的需要。核心控制固件和底層通訊協議,他們沒有能力破解和修改,我們的後門完好無損。”徐博士肯定地說,“只要連接建立,我們就能獲得最高權限。”

安娜·李盯着屏幕上的數據流,紅色的光映在她深邃的眼眸中。

“那就讓我們耐心等待吧,徐博士。”她轉身,看向實驗室入口的方向,仿佛能透過牆壁看到外面黑暗的碼頭,“我們的客人,應該快到了。他繞了這麼一大圈,不親眼看看這台能‘拯救’他罪孽的機器,是不會甘心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讓守衛提高警惕,但不要表現出過度緊張。我們要讓他覺得……這裏雖然危險,但並非毫無機會。絕望中的希望,才是最誘人的餌。”

“明白。”

安娜·李又待了幾分鍾,檢查了幾個關鍵數據點,然後轉身離開了實驗室。高跟鞋的聲音逐漸遠去。

徐博士鬆了口氣,繼續在控制台前忙碌。兩個守衛依然像雕塑一樣站在門口。

通風管道裏,林默的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因爲寒冷,而是因爲憤怒,因爲一種被徹底愚弄和剖析的寒意,也因爲……難以言喻的自我厭惡。

愛慕?

葉小雨?李夢?

他利用她們的信任,用虛假的溫情換取意識的“純淨”,然後在利用完畢後,冷漠地將她們推進意識的深淵?

這比單純的冷酷實驗更令人作嘔。這是對人性最卑劣的玩弄。

而安娜·李,她不僅知道這一切,還打算利用這些殘留的、扭曲的情感“錨點”,作爲誘捕他的陷阱。

引導程序……模擬安全情境……激發責任感和愧疚感……

原來這就是“心理引導策略”。精準地戳中他記憶清洗後可能僅存的、也是最脆弱的心理弱點。

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如果他只是一個懷着巨大愧疚、試圖贖罪的失憶者,在走投無路時看到這台據說能“喚醒”女孩們的終端,在某種模擬的、熟悉的溫情引導下……

他很可能真的會連接。

然後,萬劫不復。

冰冷的恨意,如同管道裏的冷凝水,滲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不僅僅是對安娜·李,對新紀元科技,更是對那個創造了這一切的、曾經的自己——林默博士。

他慢慢從柵格前退開,縮回管道的陰影中,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硬闖實驗室是自。兩個精銳守衛,加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更多兵力,他毫無勝算。

他需要別的辦法。

終端必須連接外部回傳設備,意味着它有數據輸出端口,可能是有線的,也可能是無線的。如果是無線,會有特定的頻段和加密。如果是有線,線路最終會連接到哪裏?外部的服務器?還是直接接入新紀元科技的網絡?

徐博士說,獵人的改裝主要在硬件接口和能源供應。這意味着,爲了將意識數據回傳到某個外部接收點(很可能是獵人自己準備的服務器),他們增加了物理接口或者增強了無線發射模塊。

這些接口或模塊,是終端系統相對脆弱的部分,是逆向工程的產物,可能沒有原廠設備那麼穩定和安全。

而且,終端需要穩定的、大量的電力供應,以及強大的散熱。那個獨立的冷卻單元是關鍵。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風險極高,失敗的可能性遠大於成功。

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不僅是爲了自救,更是爲了……或許能真正做點什麼,來彌補那萬死難贖的罪孽。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柵格,這次觀察得更仔細。他需要確認幾件事:冷卻單元的精確位置和管線連接;終端數據線的大致走向;實驗室的電源分布;以及,最重要的——這個通風柵格能否從內部打開,以及打開時是否會觸發警報。

柵格用四顆內六角螺絲固定,從內部可以擰開。螺絲有些鏽蝕,但工具齊全的話應該沒問題。柵格邊緣沒有看到明顯的傳感器或警報線,但無法完全確定。

冷卻單元在實驗室的角落,粗大的銀色管線連接着終端底座下方的散熱模塊。數據線是一捆手指粗細的黑色線纜,從終端後方引出,沿着地板下的線槽,通向實驗室另一側的一個獨立機櫃,機櫃門開着,能看到裏面閃爍的網絡設備和一塊額外的、非標準的電路板——那應該就是獵人加裝的接口或中繼設備。

電源來自牆壁上的多個專用座,線路隱蔽,但主斷路器似乎就在那個獨立機櫃旁邊。

林默記住了所有細節,然後緩緩後退,直到退入管道的黑暗深處。

他從背包裏拿出平板電腦(進入管道前,他將重要物品用防水袋包好帶在身上),開機,調出之前下載的關於“涅槃終端”和碼頭區電力系統的技術文檔。雖然大部分記憶尚未恢復,但這些文檔能幫助他理解系統的薄弱點。

終端的主電源是三相工業電,獨立線路,有穩壓和UPS保護。但那個冷卻單元……冷卻單元的泵機和風扇電機,通常是單相電,而且爲了保護終端,其電路可能和終端的核心電路有某種程度的隔離或緩沖。

如果能制造一次針對冷卻系統的、短暫的、高強度的電壓沖擊或頻率擾,可能會引起泵機或風扇的異常運行,導致散熱效率瞬間下降。終端在滿載運行時會產生大量熱量,哪怕幾秒鍾的散熱不足,都可能導致核心處理器因過熱而觸發保護性降頻甚至短暫關機。

而關機或降頻的瞬間,系統的許多安全協議和加密驗證可能會出現短暫的空窗期。

同時,如果數據接口的附加電路(獵人加裝的那塊板子)設計不夠完善,電壓波動也可能導致其工作異常,甚至產生錯誤的數據流。

他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短暫的空窗期和混亂的數據流。

然後,他需要接近終端,手動作。

問題是,如何制造電壓沖擊?

管道裏沒有電源。他需要離開管道,進入實驗室,接近那個機櫃,對冷卻單元的電路做手腳。這幾乎不可能不驚動守衛。

除非……

林默的目光,落到了管道內壁那些老舊的、包裹着絕緣膠布的線纜上。這些是管道照明(雖然現在不亮)和可能存在的早期傳感器線路。電壓很低,通常是12V或24V安全電壓。

但碼頭區的電力系統,爲了給各種設備供電,往往在管道和牆壁內預埋了不同電壓等級的線路。有些是弱電,有些可能就是給大型設備供電的強電。

他需要找到一條合適的線。

他沿着管道繼續向前爬,避開有傳感器的區域,仔細檢查沿途的線纜。大多數線纜都很細,顯然是信號線。直到他爬到一個管道交匯處的維修平台附近,這裏空間稍大,有一個老舊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接線盒。

接線盒沒有上鎖,他小心地打開。裏面是幾組顏色各異的電線,連接着一些簡單的端子。他憑借殘存的電工知識(似乎是某個業餘愛好帶來的),用軍刀的絕緣手柄和從背包裏找到的一小段導線做了個簡易的通斷測試。

一組紅黑相間的粗線,端子標籤模糊,但隱約能看到“380V”“備用”的字樣。

380伏。工業動力電。

就是它了。

但這股電是通向哪裏的?他順着線路走向看去,線纜延伸進管道更深處,似乎是通向碼頭區其他老舊的起重設備。不管通向哪裏,只要能在這裏制造一個可控的短路,瞬間的大電流可能會引起整個這一支路的電壓驟降和波形畸變,如果冷卻單元恰好在同一變壓器下遊,就可能會受到影響。

問題是,短路會引起跳閘或保險絲熔斷,整個支路都會停電,包括這個實驗室的照明和部分設備。這會立刻引起警報。

他需要更精細的作——不是直接短路,而是制造一個間歇性的、高阻抗的接地故障,產生持續的電壓波動和諧波擾,而不是瞬間的斷電。這種擾對精密電子設備的影響可能更大,而且更不容易被普通的斷路保護器立刻切除。

這需要技巧,也需要一點運氣。

林默從背包的應急工具裏找出一個小的金屬墊片,一段細鋼絲,還有一小塊從工裝上拆下來的、含有少量石墨的導電織物(用於防靜電)。他用鋼絲將墊片和導電織物連接起來,制作了一個簡陋的、可調節的故障點模擬器。將墊片接入火線端子,導電織物通過一個用細樹枝和膠帶做的簡易彈性機構,時斷時接地線或零線端子。調整樹枝的彎曲度,可以控制接觸的頻率和壓力。

原理粗糙,但在這種老舊、可能維護不善的線路上,或許能起作用。

他小心地將這個自制裝置接入那組380V線路的端子上,調整樹枝,讓導電織物與地線端子處於一種將觸未觸的臨界狀態,稍微有點震動或溫度變化,就可能發生間歇性接觸。

然後,他迅速蓋好接線盒蓋子,退開。

接下來,他需要一個“震動”。

他看向通風柵格的方向。他需要打開柵格,進入實驗室。打開柵格的動靜,可能足以觸發那個簡易故障裝置,開始產生電壓擾。

而電壓擾一旦開始,冷卻單元可能會發出異常噪音,終端數據可能會波動,守衛和徐博士的注意力可能會被吸引過去幾秒鍾。

那就是他的機會。

他爬回通風柵格下方,從多功能軍刀上找到合適尺寸的內六角頭,深吸一口氣,開始擰第一顆螺絲。

鏽蝕的螺絲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在管道內回蕩。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側耳傾聽實驗室內的動靜。

實驗室裏,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鳴和徐博士偶爾敲擊鍵盤的聲音。守衛沒有異常反應。

第一顆螺絲鬆開。他輕輕取下,放在旁邊。

第二顆,第三顆……

就在他擰動第四顆,也是最後一顆螺絲時,軍刀打滑,刀頭與螺絲帽碰撞,發出一聲略響的金屬磕碰聲。

“什麼聲音?”實驗室裏,一個守衛突然出聲,聲音帶着警惕。

林默全身僵硬,一動不動。

徐博士抬起頭,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可能是管道熱脹冷縮,或者老鼠。這裏靠近碼頭,常有這些小東西。”

守衛沒有完全放鬆,朝着通風柵格的方向走了幾步,抬頭看了看。

林默緊貼在管道頂部,屏住呼吸,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守衛看了幾秒,柵格紋絲不動,沒有異常。他搖了搖頭,回到了原位。

林默等待了漫長的十秒鍾,才繼續以最輕柔的動作,擰下了最後一顆螺絲。他雙手托住柵格,慢慢將其取下,放在管道內,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通風口打開了,大約四十厘米見方。下方距離實驗室地面約四米高。正下方是一個工作台,上面堆放着一些工具和雜物。

他需要跳下去,而且要快,在守衛反應過來之前。

就在這時——

嗡……嗚嗚嗚……

一陣不規律的、像是電機卡頓又像是電壓不穩引起的蜂鳴聲,從實驗室角落的冷卻單元方向傳來。冷卻風扇的轉速似乎發生了變化,發出忽高忽低的噪音。同時,終端主控台上的幾個指示燈閃爍了幾下,屏幕上的數據流也出現了短暫的亂碼。

“怎麼回事?”徐博士立刻看向冷卻單元,又看向控制台,“電壓不穩?散熱異常?”

兩個守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常吸引,下意識地朝着冷卻單元和機櫃的方向看去。

就是現在!

林默雙手抓住通風口邊緣,身體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準確落在下方的工作台上,順勢一個翻滾,卸去下墜的力道,躲到了工作台後面。

整個動作發生在兩秒鍾內,幾乎沒有發出明顯的落地聲,被冷卻單元的異常噪音完美掩蓋。

他蹲伏在工作台後,心髒狂跳。迅速觀察周圍:左邊五米外是終端和主控台,徐博士正背對着他,專注地盯着屏幕排查故障。右邊八米外是冷卻單元和機櫃,一個守衛正在檢查機櫃,另一個守衛站在冷卻單元旁,側對着這邊。

他的目標是機櫃旁邊那個主斷路器,以及機櫃裏獵人加裝的那塊電路板。

冷卻單元的異常噪音還在繼續,甚至更響了一些,還伴隨着輕微的、噼啪的電火花聲(可能是他那個簡陋裝置的效果)。徐博士有些焦急地在控制台上作着。

“備用散熱啓動!檢查電源質量!”她對着守衛喊道。

檢查電源的守衛蹲下身,看向機櫃旁的配電箱。

就是這一刻!

林默如同離弦之箭,從工作台後沖出,不是奔向機櫃,而是沖向距離更近的終端主控台!

他的目標不是切斷電源,也不是破壞接口板。

他的目標,是終端本身,是那個神經接口頭盔,是控制台上正在運行的、加載了“引導程序”和“後門”的系統!

徐博士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駭然回頭,正好看到林默撲到控制台前。她張嘴想要驚叫,林默已經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中的軍刀刀尖,抵在了她頸側的動脈上。

“別動,別出聲。”林默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冰冷嘶啞,帶着不容置疑的意,“按我說的做,不然我們一起死在這裏。”

徐博士的身體瞬間僵直,眼鏡後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拼命點頭。

“解除終端所有安全鎖,關閉後門協議,斷開外部網絡連接,現在。”林默盯着屏幕上快速滾動的數據流,命令道。

“我……我需要權限……”

“用你的權限。快!”刀尖微微用力。

徐博士顫抖着手指,在觸摸屏上快速作。幾秒鍾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框:“後門協議已暫停。外部連接已斷開。安全鎖解除需要二級生物驗證。”

“驗證。”

“需……需要李總或更高級別的授權指紋或虹膜……”

林默的目光掃過控制台,落在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卡槽上。那是物理密鑰槽。

“密鑰在哪?”

徐博士驚恐地搖頭:“在李總那裏,或者……或者安保主管……”

時間不多了。冷卻單元的異常噪音開始減弱,可能故障裝置燒毀了,或者被發現了。檢查機櫃的守衛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轉身。

“那就用你能用的最高權限,把系統切換到本地調試模式,關閉所有自動更新和遠程訪問端口,加密所有臨時數據緩存。”林默快速說道,這些都是他從技術文檔裏看來的、能在一定程度上暫時隔離系統的手段。

徐博士照做了。屏幕上顯示“系統進入受限本地模式”。

就在這時,檢查機櫃的守衛徹底轉過身,看到了控制台前的景象。

“不許動!”守衛厲聲喝道,槍口瞬間抬起,瞄準了林默。

另一個守衛也聞聲轉頭,舉槍。

林默猛地將徐博士向前一推,推向第一個守衛的方向,同時自己向側方撲倒,滾向終端底座下方。

“砰!”

槍聲響起,安裝了消音器,聲音沉悶。打在主控台的屏幕上,濺起一團電火花。

徐博士驚叫着摔倒在地,擋住了第一個守衛的射擊線路。

林默躲在終端厚重的金屬底座後面,這裏是射擊死角。他快速掃視,看到機櫃旁那個主斷路器,距離他大約三米,中間毫無遮擋。

他不可能沖過去。

但他的目標本來也不是那裏。

他的手摸到了終端底座上一個不起眼的、用於緊急物理斷電的紅色按鈕。這是所有高精密設備的強制安全措施,按下後,終端會瞬間切斷所有非必要電源,進入深度休眠,數據會強制保存到受保護的緩存中。

但這個過程不可逆,而且可能會對正在進行的神經連接(如果有的話)造成災難性後果。

不過現在,終端是空閒的。

他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在了那個紅色按鈕上。

咔嗒。

一聲清晰的機械響聲。

瞬間,整個終端的所有指示燈同時熄滅,嗡鳴聲停止,透明的弧形罩內,神經接口頭盔上的指示燈也黯淡下去。主控台屏幕黑了一瞬,然後重新亮起,顯示着一行刺眼的紅色大字:

“緊急物理斷電已觸發。系統進入深度安全模式。所有作掛起。恢復需要三級授權及硬件密鑰。”

實驗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冷卻單元風扇逐漸停轉的聲音。

兩個守衛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他會用這種方式。

徐博士從地上爬起來,看着黑掉的終端和控制台上那行紅字,臉色慘白:“你……你毀了它!深度安全模式無法遠程解除,沒有李總的密鑰,誰也無法再啓動它!提取計劃……”

“提取計劃結束了。”林默從終端底座後緩緩站起身,手裏依然握着軍刀,目光掃過兩個用槍指着他的守衛,最後落在徐博士臉上,“告訴安娜·李,想要算法,自己來拿。但用這種玩弄人心的把戲……”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種冰冷的決絕。

“我不奉陪了。”

實驗室的門,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安娜·李站在門口,鼓着掌。

“精彩,林默博士。真是精彩。”她臉上帶着欣賞的笑容,仿佛剛剛看完一場精彩的演出,“我就知道,簡單的陷阱困不住你。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她的身後,站着至少六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槍口全部對準了林默。

“不過,”安娜·李緩步走進實驗室,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你以爲觸發安全模式,就能阻止我嗎?”

她走到主控台前,看了一眼那行紅字,微微一笑。

“深度安全模式,確實需要我的密鑰才能解除。但誰說……我需要解除它了?”

她轉向林默,眼神裏閃爍着某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台機器裏的數據,林默博士。”

“我要的,是你。”

“是你大腦裏,那獨一無二的、無法被任何機器完整復制的‘算法’本身。”

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抓住他。這次,別讓他再‘斷電’了。”

黑衣人一擁而上。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終端,握緊了手中的軍刀。

眼前,是黑洞洞的槍口和步步緊的敵人。

身後,是陷入沉睡的機器和無法打開的絕路。

迷宮似乎走到了盡頭。

但真的是盡頭嗎?

他看着安娜·李志在必得的笑容,看着那些近的槍口,腦海中,最後一點關於“涅槃終端”深度安全模式的、隱藏在層層技術文檔之下的記憶,如同沉入水底的硬幣,在最後的微光中,驟然翻起——

“深度安全模式激活時,若檢測到極端外部威脅及特定生物密鑰缺失,備用協議‘拉撒路’將啓動。該協議將嚐試執行最後一次預設任務:通過任何可用物理接口,強制上傳核心數據緩存至最近的、經過驗證的、非新紀元網絡節點。上傳目標優先級:預設安全屋服務器 > 獵人加密頻道 > 公開匿名網絡節點。上傳過程不可逆,將擦除終端本地所有緩存數據。警告:此協議爲最終應急措施,可能導致數據不可恢復性損毀及終端永久性鎖死。”

預設任務……

最後一次預設任務……

誰預設的?

林默的目光,猛地投向主控台那已經變暗的屏幕。

然後,他笑了。

在安娜·李和黑衣人愕然的目光中,在槍口即將頂住他額頭的瞬間,林默用盡全身力氣,朝着主控台的方向,喊出了一個詞。

一個他並不知道含義,但如同本能般從記憶最深處浮現的詞。

一個……密碼。

“拉撒路。”

聲音落下的瞬間。

已經陷入黑暗的終端,內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高亢的電子嗡鳴!

主控台屏幕瘋狂閃爍,紅色的警告文字被快速滾動的綠色數據流覆蓋!

“怎麼回事?!”安娜·李臉色驟變。

徐博士看着屏幕,尖叫道:“是備用協議!有人在深度安全模式裏預設了強制上傳協議!它在嚐試向外發送數據!目標……目標是加密頻道,頻段是……是獵人的備用頻段!”

“阻止它!”安娜·李厲聲命令。

黑衣人們調轉槍口,但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一台正在執行不可逆數據擦除和上傳的機器。

林默趁此機會,猛地將旁邊工作台上的一個工具箱踢向最近的黑衣人,同時身體向側面撲出,不是沖向門口(那裏被堵死),而是沖向實驗室側面,那裏有一排存放化學品和耗材的櫃子!

“抓住他!”安娜·李的冷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槍聲再次響起,打在櫃門上,濺起木屑。

林默撞開一個櫃門,裏面是成排的化學試劑瓶。他看也不看,抓起幾個瓶子,朝着追來的黑衣人和終端主控台的方向扔去!

瓶子碎裂,刺鼻的化學氣味彌漫開來。雖然不是爆炸物,但足以引起短暫的混亂和視線遮擋。

終端的高頻嗡鳴達到了頂點,屏幕上,綠色的進度條快速推進:

【強制上傳進度:87%… 89%… 92%…】

“切斷所有電源!物理切斷!”安娜·李對着通訊器吼道。

門外傳來更大的嘈雜聲,似乎有人去執行總斷電了。

但已經晚了。

林默躲在一個沉重的防爆櫃後面,看着終端屏幕。進度條跳到了100%。

【強制上傳完成。核心數據緩存已擦除。終端永久鎖死。】

嗡鳴聲戛然而止。

終端徹底沉寂下去,像一具真正的金屬棺材。

所有的指示燈,包括電源燈,全部熄滅。

實驗室裏,只有應急照明和人們粗重的喘息聲。

安娜·李站在沉寂的終端前,看着那再也不會亮起的屏幕,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完全失控,那是混合了震驚、憤怒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挫敗。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林默藏身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如同極地的寒冰。

“你……究竟預設了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毀滅性的壓力。

防爆櫃後,林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屬,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也不知道。

“拉撒路”協議,強制上傳,獵人加密頻道……

這些是誰預設的?是他自己嗎?在他還是“林默博士”的時候?在他意識到危險的時候?還是……別的什麼人?

上傳的數據是什麼?是“阿卡西檔案”的算法嗎?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數據被發送到了哪裏?獵人的服務器?他們能接收並破解嗎?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但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

安娜·李想要的東西,至少有一部分,已經不在這個終端裏,也不在他的腦子裏(以她希望的方式)。

它去了別處。

而他,還活着。

暫時。

沉重的腳步聲正在近防爆櫃。

黑衣人們從化學氣味的混亂中恢復,重新包圍過來。

林默握緊了手中最後一個化學試劑瓶——標籤上畫着骷髏頭和火焰的標志。

他抬起頭,看着防爆櫃上方昏暗的燈光。

迷宮沒有盡頭。

但它出現了新的岔路。

一條由他自己,或者某個“過去”的他,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悄悄鋪設的岔路。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最後的沖擊。

就在這時——

嗚————!!!

淒厲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碼頭區!

不是實驗室內部的警報,而是來自外面,來自碼頭各處,聲音巨大,穿透牆壁,震耳欲聾!

“怎麼回事?!”有黑衣人在通訊頻道裏驚呼。

“報告!碼頭外圍出現大量不明身份武裝人員!他們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在向倉庫區推進!”

“是獵人!是獵人的主力!”

安娜·李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她看了一眼終端,又看了一眼防爆櫃後的林默,瞬間明白了。

強制上傳的數據,不僅帶走了她想要的東西,還……發送了這裏的精確坐標和求救信號。

獵人來了。

“清理現場,帶走所有關鍵數據和樣本,準備撤離。”安娜·李迅速恢復了冷靜,下達命令,“至於他……”

她看向林默的方向,眼神裏的意一閃而逝,但最終被更深的算計取代。

“帶上他。要活的。他腦子裏的東西,比這台廢鐵有價值一萬倍。”

“是!”

更多的黑衣人沖進實驗室,開始快速拆除和裝箱關鍵設備。

兩個黑衣人朝着防爆櫃撲來。

林默猛地將手中的化學試劑瓶砸向地面!

砰!

刺鼻的濃煙和淡黃色的煙霧瞬間爆開,帶着強烈的性氣味,迅速彌漫。

“催淚氣體!小心!”

黑衣人們下意識地掩面後退,咳嗽聲四起。

林默用溼布捂住口鼻(從工裝上撕下,浸溼了冷凝水),在濃煙的掩護下,如同鬼魅般沖出,不是沖向門口(那裏人最多),而是沖向實驗室後方,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用於搬運大型設備的應急滑道門!

他記得那份建築圖紙!滑道門通向倉庫後方的一條裝卸通道!

“攔住他!”安娜·李的聲音在煙霧和警報聲中傳來。

呼嘯而至,打在金屬牆壁和地面上,濺起火花。

林默不顧一切地沖向滑道門,用軍刀撬開簡易的門栓,用力拉開!

冰冷的夜風和更響亮的警報聲涌了進來,外面是裝卸平台和堆疊的集裝箱。

他縱身躍出。

幾乎是同時,碼頭區的夜空,被幾顆突然升起的照明彈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着,是激烈的、從多個方向同時響起的槍聲、爆炸聲和呼喊聲。

獵人的反擊,開始了。

林默落在裝卸平台厚厚的灰塵中,就地一滾,躲到一個集裝箱後面。

他抬起頭,看向混亂的碼頭。

探照燈的光柱交錯掃過,黑影在集裝箱之間快速穿梭,槍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明滅,爆炸的火光不時照亮天空。

這是一場戰爭。

而他,身處戰場中央。

他看了一眼手中已經空空如也的軍刀,又看了一眼身後倉庫裏逐漸近的腳步聲和安娜·李冰冷的命令聲。

然後,他轉身,朝着槍聲最稀疏、陰影最濃厚的方向,沖進了迷宮的下一層黑暗。

他的手中,除了軍刀,還緊緊攥着從徐博士白大褂口袋裏,在捂住她嘴時,悄然順走的一個小小的、金屬質感的U盤。

標籤上手寫着:“7號樣本-葉小雨-意識碎片原始數據-副本”。

他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

但他知道,這是他欠她們的。

第一個碎片。

第一個……或許能指向真正出口的碎片。

照明彈的光芒逐漸熄滅,黑暗重新合攏。

但槍聲和爆炸聲,越來越近。

第四章的盡頭,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更大、更血腥、更混亂的迷宮入口。

而林默的故事,才剛剛撕開猩紅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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