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怡吃下記憶清除藥,陷入一陣疲倦中。
剛回到病房,就見到宋曉曦翹着腳在直播。
“唉,家人們,快看看這是誰,是我們被拐賣了五年的主角啊。”
她嬌着嗓音道:“姐姐你也真是的,大家都等你很久了,我都等餓了。”
傅言掀起眼皮,臉色難看:“薇怡,你去買個甜品。”
沈薇怡“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第一塊甜品,宋曉曦說買錯店了。
於是沈薇怡走了三公裏,眼前一陣陣發黑,在快要暈過去的時候,終於買到了。
宋曉曦又不滿道:“不是這個蛋糕,是另一款。”
沈薇怡“嗯”了一聲,又走了三公裏。
買回來後,宋曉曦一把扔進垃圾桶:“姐姐,這也太久了吧,搞得我都不想吃了。”
傅言和周展嶼圍在她身邊,連忙道:“不想吃就算了,現在想吃什麼,我讓你去買。”
完全無視身旁的沈薇怡。
心口忽然扎上一把刀,疼得鮮血淋漓,一下就血肉模糊了。
她快要站不穩,艱難地扶着牆,身上的傷口明明已經合上,卻不斷地抽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疼。
明明不是這樣的。
認識周展嶼的時候,她才六歲,他們父母早早相識,於是他們也很快成爲了朋友。
周展嶼從小跟在她身邊,是她的小跟班,他們一起長大,有互相才知道的秘密。
對上眼神時,不用細想就知道要嘛。
認識傅言的時候,則是在大學,傅言是出了名的學生會會長,生了張衆星捧月的臉,偏偏對她一見鍾情。
沈薇怡大大小小的喜好,他全部記得。
大到對什麼過敏,小到愛用什麼洗發水,傅言都能倒背如流。
畢業那天,傅言單膝跪下,用草環結了個圈給她套上。
“薇怡,我會讓你永遠地幸福。”
沈薇怡也曾這麼以爲的。
那時候周展嶼和傅言常常拌嘴吵架,周展嶼認爲傅言配不上她,傅言認爲周展嶼不該多管閒事。
可沒想到,現在的他們,居然可以那麼和睦地站在宋曉曦身邊。
沈薇怡忽然很想笑。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寸寸地沉下。
不知道看了多久,整顆心浸泡在冰泉裏,沒有半分知覺。
原來所謂的情分,本不值得一提。
沈薇怡顫着唇離開。
她服下安眠藥,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半睡半醒中,她模糊地聽到周展嶼的聲音。
“放心好了,她吃了安眠藥,什麼都聽不見。”
沈薇怡一怔,咬住唇肉忍着不發出聲音。
他們不知道,被救回來的這些天,她因爲睡不着,服下大量的安眠藥,早就脫敏了。
周展嶼道:“你要和曉曦結婚,就必須瞞着沈薇怡,不然她肯定會發瘋。”
傅言頓了下:“我知道,曉曦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不會讓她出意外的。”
孩子?
沈薇怡呼吸一窒。
她明明記得大學的時候,傅言和她說不喜歡孩子,要做丁克一族。
沈薇怡的手指緊緊攥住被單,仿佛有一把鋒利的刀子,毫無防備直接刺進心腔。
她睜眼到天亮,眼皮底下一片黑青。
第二天,一群人沖了進來,說要給沈薇怡慶祝回歸。
好幾個記者把話筒對準她的臉。
“沈小姐,聽說您要拍賣照片,這是真的嗎?”
“沈小姐,您被拐賣的照片流露在社交平台,您對此什麼感受?”
宋曉曦笑嘻嘻道:“姐姐,你快說說,現在大家都在感謝你呢。”
不堪的記憶從浮現。
沈薇怡耳邊“嗡嗡”地響,腦袋一片空白,她顫着手點開社交平台。
頂着她名號的賬號,公開發布了她獲救時的照片。
並聲明要將照片拍賣,好警惕他人要小心。
無形的目光瞬間尖利,每個人的臉都扭曲詭異,沈薇怡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夜晚。
她永遠也忘不掉。
那些傷疤一刀刀刺進骨頭,每個夜,都冷得發抖。
她的眼神躍過記者,落到傅言身上。
傅言面無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
有什麼東西在腦中炸開。
淚水從眼角滑落,不知不覺浸溼了眼眶。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不好了着火了!”
不知道誰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她,沈薇怡摔在地上,她竭力想要站起,又被撞到地上。
好幾只腳紛紛地踩着她的手。
沈薇怡聽到骨骼斷裂的聲音,本就殘廢的手,再一次扭曲。
她忍着痛,無數次掙扎着想要站起,又無數次被踩下。
沈薇怡看到傅言折返回來。
她瞪大眼,心越跳越大。哪怕回一次頭,哪怕只有一次。
可傅言只是撿起她身旁的項鏈,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快速地摟着宋曉曦離開。
沈薇怡全身顫栗,霎時心如刀絞。
她望着他們逐漸消失的背影,無論是從前跟在她身後的周展嶼,還是走一步會停一步等她的傅言,都沒有回頭。
視線變黑,沈薇怡眼皮一沉,暈了過去。
醒來後已經到了醫院,傅言抿着唇先開了口:“薇怡,那時候太亂了,下次你跟緊點。”
沈薇怡撩開眼,好半會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大概是記憶清除藥生效了。
她看到這兩張再熟悉不過的臉,竟然產生一股離奇的陌生感。
想了許久,沈薇怡才想起來他們是誰。
似乎怕她發瘋,周展嶼接着補充道:“薇怡,這怪不了任何人。”
沈薇怡點點頭。
“嗯,不怪。”
確實不怪了。
因爲她已經,快要把他們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