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清汐面露難色。
在她的認知裏,離婚就該斷得淨淨,藕斷絲連只會徒增煩惱。
“就算是看在程程的份上,行嗎?” 卓曼芝拉着她的手,語氣帶着幾分懇求,“對了,程程今年也十七了,還沒成年,離婚的事,也該問問他願意跟着誰,願意誰做他的監護人。”
話音剛落,樓梯上就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陸程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頭發還有些凌亂:“媽,大清早的吵什麼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程程……” 看到兒子那張與陸卓有幾分相似的臉,沈清汐的眼淚落得更凶,心裏又酸又澀。
她的婚姻走到了盡頭,可她的孩子,該怎麼辦?
“陸程,你過來!” 陸卓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剛下樓的陸程,將他拽到自己身邊。
語氣裏帶着刻意的誘導,“我跟你媽要離婚了,你好好想清楚,以後要跟着誰。要是你選我,名牌鞋、限量款手表照樣給你買;可要是選你媽。”
他話鋒一轉,刻意加重語氣,“你以後上學只能靠雙腿走,身上的名牌衣服、鞋子,可就再也穿不起了。”
“陸卓!你太過分了!” 沈清汐氣得渾身發抖,沒想到他爲了爭奪監護權,竟然用這種物質條件誘惑還未成年的兒子,“你不許這麼誤導程程!”
她死死盯着陸程,指尖攥得發白,心裏一遍遍自我安慰:這是她懷胎十月、一手帶大的兒子,就算這些年有些叛逆,骨子裏總歸是向着她的,他一定會選自己。
“程程,問你。” 卓曼芝攏了攏肩上的披肩,明明室內暖氣充足,她卻覺得渾身發冷,語氣溫柔又鄭重,“爸媽離婚是大人的事,不管你選誰,爸爸和,還有媽媽,都會一直愛你,不會讓你受委屈。”
陸程掙開陸卓的手,眼神掃過沈清汐泛紅的眼眶,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反而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坦然:“媽,你別怪我不選你。”
他頓了頓,語氣直白得像一把刀,“我現在念的是國際貴族學校,學費那麼貴,要是我選你,我爸肯定不會再給我交學費,也不會讓我坐邁巴赫上學了。至於那些名牌衣服、球鞋,你一個家庭主婦,本買不起,是不是?”
“是不是” 三個字,像利刃,狠狠扎進沈清汐的心髒。
她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連呼吸都帶着刺骨的寒意。
原來這些年兒子對她的疏離、叛逆,本不是青春期的正常反應,而是打心底裏嫌棄她是個沒收入、沒本事的家庭主婦,覺得她給不了他想要的物質生活。
十九年的付出,在兒子眼裏,竟抵不過一身名牌、一輛豪車。
沈清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陸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砸在地板上,碎得無聲無息。
“程程,這才是爸爸的好兒子!” 陸卓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滿意地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陸程的肩膀,語氣越發寵溺,“放心,跟着爸爸,以後想要什麼,爸爸都給你買,絕不會虧待你。”
陸程得意地揚起下巴,完全沒注意到沈清汐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仿佛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卓曼芝緊緊拉住沈清汐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試圖傳遞一絲暖意,柔聲勸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他選誰就隨他吧。你要是不放心程程,離婚後就還住家裏,有媽在,陸卓不敢不同意。”
沈清汐緩緩抬起淚眸,睫毛上還掛着未的淚珠,眼神裏滿是茫然與自我懷疑,聲音哽咽着:“媽,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這十九年,我掏心掏肺地對他、對程程,爲什麼最後會是這樣……”
“你沒錯!” 卓曼芝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疼惜,“錯的是老天爺,是陸卓沒福氣,不懂珍惜你這份真心。”
說完,她猛地轉頭看向陸卓,語氣瞬間變得凌厲:“不孝子!你不是急着離婚嗎?還不趕緊讓你秘書起草離婚協議書!另外,百分之五的股權轉讓,一分都不能少,必須寫進協議裏!”
“媽!” 陸卓急得跳腳,滿臉不甘,“我在公司總共也就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給她百分之五,我就只剩百分之二十了!到時候股東那邊議論紛紛,我這個總裁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不願意?” 卓曼芝挑眉,拉着沈清汐轉身就走,“那行,你就守着你那點股份,這婚也別離了,往後就這麼耗着!”
“哎!媽,等等!” 陸卓連忙上前攔住兩人,咬牙切齒地妥協,“五就五!反正我還是公司最大的股東,差這五個點也礙不了事!”
話音剛落,一聲極輕卻帶着十足不屑的 “哼”,從沈清汐唇邊溢出。
不知爲何,這聲看似無力的冷哼,竟讓陸卓莫名頭皮發麻,心底竄起一絲異樣的慌亂。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沈清汐,卻見她依舊是那張滿臉淚跡、楚楚可憐的模樣,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無助,仿佛剛才那聲帶着嘲諷的冷哼,只是他的錯覺。
可只有沈清汐自己知道,那聲冷哼,是爲這十九年荒唐的婚姻,爲自己不值的付出,畫上的最後一個潦草句號。
從這一刻起,那個圍着陸卓、圍着家庭打轉的沈清汐,已經死了。
離婚協議書與股份轉讓文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籤完了字。
墨跡落下的瞬間,沈清汐只覺得壓在心頭十九年的巨石轟然落地,空落落的,卻又透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會在四十歲這年,迎來如此徹底的轉折。
曾經以爲會相守一生的婚姻,最終竟以這樣潦草的方式收場。
陸卓籤完字,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拿起外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陸程更是漫不經心,瞥了眼散落的文件,便轉身回了樓上,繼續沉浸在自己的睡夢中,對這場關乎他人生的變故毫不在意。
客廳裏只剩滿地狼藉的碗碟碎片與凝固的蛋液,像極了她支離破碎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