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裏幾人說話的聲音都不小，別人家都聽到了，何況她就在隔壁屋裏。
一屋子人看向錢珍珠。
錢珍珠臉色不太好，腿上還有傷。
錢滿身回頭看着她，“你這孩子，大人說話你什麼嘴，身子還沒有好，回屋裏躺着去。”
錢珍珠沒有理會爹，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臉認真地看着娘說道，“爹，娘，我會活，咱們分家。”
宋氏聽到女兒的話知道她定然是聽見了屋裏幾人剛才的談話，看着她這般認真的模樣，恍惚中覺得女兒今好像突然長大了。
她走過去將錢珍珠摟在懷裏，心疼，委屈、憋屈……各種不好的情緒瞬間涌上心頭，眼淚奪眶而出。
“是娘沒有照顧好你，才讓你在這個家裏一直被人嫌棄，行！娘聽你的，分家！”
宋氏轉過身，看向屋裏幾人，一臉堅定，“我同意分家。”
見自己媳婦竟然真的同意分家，錢滿身有些詫異，但也不敢出聲阻止，只能默認了。
史老太聞言，露出一副得逞的模樣。
錢老漢聞言輕蔑地哼了一聲，他抽了口煙，坐直了身子，像是做了個重大決定。
“行，既然都同意分家，那今天吃完飯就分家！”
……
剛從茅房回來的錢來也準備洗手吃飯，無意中瞥了眼院子角落裏放着的背簍，滿眼驚喜，“喲！這是誰這麼厲害啊！還逮了只野雞回來了？！”
說着他就把野雞提了起來。
一聽這話，衆人都從屋裏走了出來朝他看過來。
剛提起野雞的錢來也就看到野雞下面還有一只野兔。
“不得了了！居然還有只野兔。”
錢來也聲音裏異常興奮。“今晚我們有野味吃了。”
他一手提着野雞一手提着野兔給衆人看。
一家人，聽說今晚有肉吃，各個眉開眼笑，開心的不行，尤其史老太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唯獨大房兩口子有些意外，仍舊滿臉愁容。
不知道待會兒分家，錢老漢會給她們多少錢。
錢多多邁着小短腿跑到錢來也身邊，滿臉驕傲地說，“二叔，這野雞跟野兔是我大姐要來的。”
衆人聞言都很驚訝，轉頭看向錢珍珠，就見錢珍珠緩緩走了過來，“二叔，這野雞跟野兔是別人的，我就是要來看看，一會兒人家來了要還回去的。”
說完她就從二叔手裏拿回野雞跟野兔抱着往自己屋裏去了。
跟你們要銀子抓藥你們不給，還想吃我的東西？做夢呢！
這一下，屋子裏剛剛燃起的喜氣瞬間就降了下去，眼睜睜看着即將到嘴的肉就這麼跑了。
史老太憤恨地盯着錢珍珠的背影，心裏暗罵：死傻子！胳膊肘竟然往外拐！早點死了得了。
何氏突然想起，從她們家出去的那人貌似就是一身獵人的穿着，“這野雞跟野兔難道是剛才那小夥子的？”
錢多多點點頭，“對，就是大哥哥打到的。”
何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那人到底跟大房是什麼關系，救了這大傻子不說，還主動去幫忙抓藥。
她一臉笑嘻嘻地蹲下來拉着錢多多的手，無比溫柔地問，“多多，你們是怎麼認識這大哥哥的？”
錢多多說話語速比較慢，聲氣的，“山上認識的。”
何氏一愣，這說了相當於沒說。她轉頭又去看一直默不作聲的錢招娣，錢招娣好歹十歲了，自然是能說清楚事情的。
錢招娣本就是個不愛說話的，見二嬸微笑看着自己，她只說了句話就跟着錢珍珠進屋去了。
“二姐認識的。”
原來是錢二丫認識的，這就好說了。
她想着等吃完飯再讓錢二丫去舔着臉討要一只野兔或者野雞，能要到一只來也是好的，只要能吃上肉，讓她個孩子去要，說出去也不怕丟臉。
……
主屋裏，三碗飯端上桌，錢滿身便分了一半給宋氏，錢來也也分了一半給何氏。
三兄弟今天下地挖田，用了不少力氣，史老太一早便讓二丫煮了三碗白米飯。
這會兒史老太腸子都悔青了，要早知道會分家，先前就不該讓煮白米飯的，白白浪費了一碗給大房吃。
錢滿屋很少下地裏活，今天突然這麼累的活，了一上午，他只覺得又累又餓，端起一整碗飯就大口吃了起來。
史老太滿眼心疼自己的幺兒，又瞥了眼錢老漢，見他面無表情地端着粥喝，便也收起了心思。
知道吃完飯要分家，一桌人都靜靜地吃着，沒人說話。
吃完飯，錢招娣幫着錢二丫一起收拾好飯桌，姐妹倆去了廚房洗碗。
錢珍珠仍舊躺在床上，既然要分家了，不管如何分，只要分了就成。
史老太給錢老漢端了一碗茶放在他面前。
錢老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放下碗看了幾個兒子兒媳一圈，鄭重其事地說道，“既然都同意了分家，那現在我就分一下。”
“我們家房屋本就不多，分家了就沒有必要再擠在這一個院子裏住，老大一家六口人，你們就先搬去老宅那邊，老宅雖說破舊了些，收拾收拾，地方還是很寬敞的。”
宋氏聞言眉頭就蹙了起來，老宅那邊偏僻不說，這麼多年沒人住過，屋頂都爛了不少，真要住，修繕都得要不少錢。
但眼下既然要分家，她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的道理。
轉念一想，有個地方落腳，總好過臨時去找房子住，何況村子裏的房子，大多都差不多，沒人住的都是老房子，也是漏雨。
“老二你們就先住隔壁二伯家的舊房子，房子雖然小，拾掇一下你們一家三口住也是夠的。”
錢來也絲毫看不出臉上有任何不滿，“好，我們都聽爹的安排。”
錢老漢繼續說。
“老三還沒有成親，也就沒有分的必要，還跟我們住一起。”
說完，他便對史老太吩咐，“去拿些錢出來。”
史老太不情不願地進了屋，不一會兒就拿出來一吊錢放在桌子上。
“家裏就還有這一吊錢，你們三兄弟分。”
宋氏蹙眉撇頭看向錢滿身，但錢滿身一直悶頭不吭聲，她不想吃悶虧，問道，“咋老三還分錢呢？”
錢老漢抬眸瞪了她一眼，“我說咋分就咋分。”
史老太話，“老三雖然跟我們住一起，但也是要生活的，這裏一共一千個銅錢，你們三兄弟，每人三百三十三個，剩餘一個就給大房吧，畢竟大房人多些。”
宋氏滿臉的不可置信，她們這麼大一家人，竟然就只給三百多文！
吃飯的時候就嫌棄她們家多幾張嘴，這會兒分錢咋不多給點？況且平時家裏的活基本都是她大房的人了，其他人每次都是只管回家吃現成的。
而且她田裏的活也沒少，要說能，水仙村裏誰不說宋氏能。
宋氏很不甘心，但見二房跟老三都沒有吭聲，她只能不甘心地忍下了。
那多這一個銅板也沒有必要了。
“別，這一個銅錢我們也不多要，該給多少就給多少，別到時候多拿了這一個銅錢傳出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多分了多少錢呢。”
宋氏豈能不知道史老太的心思，場面話說的好聽，知道大房人多，咋不多拿些錢出來，真要多給，但凡多給一百文，她心裏也舒服些。
錢老漢陰沉着臉抬眸瞪了宋氏一眼，又繼續分。
接着又分了一些吃穿用的東西，都是摳摳搜搜的分了一點兒，一說就是家裏也拮據，東西也不多。
最後說到了分田。
“我們家田水田一共八畝，老三跟我們一夥，田也就不分了，泥塘那的田就老大家八分，老二家七分，大道邊的水田分一畝八分給老大，一畝三分給老二。”
“爹，您這分的不對吧？”
宋氏心裏算了一下，她們家有兒子，兩口子加兒子三個人有田地。
村裏劃分田地是每家每戶最多四個名額。
夫妻兩口再加兩個兒子，女兒是沒有田地名額的。
但一家即使有好幾個兒子也只能分到四個名額。
可如果只有一個兒子，那就只給分一個兒子的地，按名額算一人一畝。
她們家有兒子，是三個名額的地，也就是一共要三畝田才對。
但錢老漢這分下來明顯少了四分田，而且是少的水田。
少一分田，就少了一分田的糧食。
村裏上交賦稅的糧食可是實打實按人頭分下去的田算的。
錢老漢本就黝黑的臉，這下更黑了。
“怎麼，分家了就不用管我們老兩口了？”
對於宋氏的反駁，他很不滿。
“咋會呢，養老是應該的，等到時候種田秧我們照樣會去幫你們田裏活的，但這該分給我們的田也不能少分呀。”
“啪！”
宋氏話音剛落，臉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錢老漢手勁不小，眼看着宋氏臉上就紅腫了起來。
屋裏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愣住了。
“爹！”
錢滿身起身震驚地看着錢老漢。
錢老漢狠狠地瞪他一眼，“怎麼？”
錢滿身被瞪了一眼又慫了。
他站着不知所措，眼裏心疼自己的媳婦，但又不敢忤逆這個霸道的老子，糾結的眉頭皺成了溝壑。
宋氏見他慫了，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捂着臉跑了出去。
宋氏爹娘死的早，從小就是幾個姐姐哥哥帶大的，錢滿身又是個老實憨厚的。
錢老漢就是仗着她沒有娘家人撐腰，才一直不把她放在眼裏。
宋氏走後，錢滿身也不敢再提田的事情。
分完後，錢老漢看着幾個兒子，“自古以來，養兒防老，你們就算是分了家，每年養老的錢也不能少，每家一兩銀子，大米八鬥。看在你們剛分家，這錢就下個月月底再給，糧食等收割後再給。”
錢滿身聽完就愣住了，這分家才給了三百多文錢，下個月養老錢就得交一兩銀子，這讓他們一家子怎麼活？
“爹，您也知道，我們這一家子人多，才剛分家，大丫這裏還得跟人借錢，下個月我們怎麼能拿的出養老的錢？”
大米八鬥且不說，這分家也才給了他們一鬥！
錢老漢容不得他人反駁，“拿不拿得出是你們家的事！反正這錢下個月必須交，否則我就住到你們家裏去！”
分到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