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追求真相的道路。】
【這條路沒有終點;這條路,路上充滿挑戰和危險,路上有質疑有委屈但唯獨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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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
“媽……”
溫綰語氣拖延,按住母親俞真伸過來撩衣擺的手。
母女倆眼神對視,氣氛僵持。
靜默片刻後。
溫綰首先敗下陣來,輕嘆一聲。
語態平穩掩飾一絲心虛:“好好好,我脫。”
俞真聞言鬆開手,視線卻不移。
目光如炬燙得溫綰垂下的纖長睫羽輕顫,不着痕跡調轉身體與俞真面對面。
手臂交叉抓着衣擺從下往上翻。
露出來的皮膚白皙瑩潤,脖間鎖骨三顆大小不一的黑痣點綴。
溫綰笑嘻嘻,攤開雙手:“看吧,好好的。”
話落一只手捏着衣角快速往身上套。
“轉過去。”俞真聲調發硬,不容拒絕。
聞言,溫綰身形一僵,垂下眼皮,輕輕唉了一聲。
心知瞞不過,垂目默默轉身。
背部輪廓緩緩呈現,俞真捂着唇,心口一縮,手臂顫抖着徐徐抬起卻始終不敢觸碰上去。
白皙背部上,一條十五厘米左右的淡粉色蜈蚣突兀旋在右邊肩胛骨縫處,蜈蚣尾部還有一枚銅錢大小的深深凹痕。
臥室靜謐,落針可聞。
溫綰微低着頭,良久沒聽見身後動靜。
她套好衣服,轉身輕鬆說笑:“媽,都是小傷,早好了,我——”
抬頭瞬間,倏地收聲。
俞真手指懸停在半空中,唇邊未盡之語隨着滾滾熱淚傾泄而出。
眸底擔憂裹挾着害怕,還有深深地自責,心裏難受攪着痛。
下瞬。
哭腔破了音:“你這個死孩子,兩年前你怎麼答應我的,說是去環球旅遊,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安生的,你又騙我們。”
溫綰面色愧疚:“媽——”
“之前是緬北,這次又是哪裏?你告訴我,是不是要把我們嚇死才甘心。”
俞真加大了音量,又氣又心疼,本不給溫綰說話的機會。
“你不用說了,只要你還叫我一聲媽,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你走,港城宋家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就等着你回來結婚。”
溫綰蘊嘆,攬過俞真的肩膀坐在床邊,拿了紙巾輕輕替她擦拭眼淚。
柔聲道:“媽,不走了,聽你的,回來結婚。”
溫綰回答的脆,倒讓俞真覺得不真實。
像誆她。
見她不信。
溫綰眉梢隆起笑,在俞真的注視中,語速緩慢鄭重:“真的。”
“真的?”
“真的。”
俞真半信半疑,讓溫綰轉過身,重新撩開她的衣服。
目光後怕落在那道猙獰的傷疤上。
手指頓挫覆上凹痕,心有餘悸。
“小綰,你是怎麼過來的啊?痛不痛?”
“你別怪媽,剛才說話重了,我真是怕,怕……”
顫動的暖熱指腹落在溫綰背部傷痕處,動作輕緩愛惜。
溫綰低掩瞳中愧意:“媽,是我讓你們擔心了,放心吧,我真不走了,回來安心結婚的。”
是的,結婚。
溫綰的人生選項裏,婚姻不是必選項。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需要宋太這個身份,也需要這身份帶來的種種便利,去完成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
溫綰回身,把頭靠在俞真的肩膀上。
閉上眼,細細感受這份來自親人滿載暖意的關心和愛護。
很安心,很舒服。
溫綰徹底放鬆下來,緩緩瞌上眼。
準確的說,俞真不是她的親生母親,是舅媽,爸爸也不是親生爸爸,是舅舅。
溫綰兩歲時,父親在雲省邊境追擊毒販時中槍犧牲,同年她被母親帶到海城的舅舅家。
時隔一年,母親重啓父親的警號,成爲臥底警察。
溫綰十歲,母親臥底身份暴露,被毒販殘暴害。
這件事情在溫綰十八歲成年後,舅舅親自告訴她的。
知道她真實身世的只有舅舅溫康峰和舅媽俞真。
俞真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溫時霖三十歲,小兒子溫時易二十六歲。
俞真生完溫時易身體不好,在國外調養了三年。
溫綰前腳被送來,俞真後腳就回了海城。
俞真對外宣稱,小女兒是在國外生的,溫綰的身份順理成章,警方那邊也抹掉了溫綰之前生活過的所有記錄。
溫綰很崇拜父親和母親,並爲他們感到驕傲,雖不能重啓他們的警號,溫綰選擇用另外一種方式。
大二她偷偷把專業改成了新聞系。
畢業那年二十一歲,她和一名有資歷有經驗的臥底記者計劃周全準備去緬北。
就是這時,港城宋家向溫家提出聯姻。
不止她納悶,舅舅也疑團莫釋。
港城宋家什麼樣的存在,指縫流出來一丟丟都夠溫家躺着生活十輩子。
港城以李、唐、秦三大家族爲最,宋家在三大家族之外,卻是不可撼動的元首。
宋家祖上以船運起家,後面發展成覆蓋港澳的博彩業、航運、房地產、金融、影視等等。
溫綰對宋家知之甚少,以上這些還是網上搜來的。
而她的聯姻對象,宋家長子宋政安,溫綰更是沒見過,網上連一張照片都搜不到。
那時才剛畢業,以年齡太小委婉拖延。
隨即就和另一名記者長達半年的事前僞裝、周密計劃,從假裝騙進緬北園區歷時一百二十八天,收集大量證據,成功解救出八名被拐騙人員。
利用社會輿論和壓力將緬北園區詐騙集團暴露在大衆視野中。
後面一年,溫綰大多是打遊擊戰的幕後工作,爲的是消除身份痕跡。
本來兩年前回家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哪知宋家像是有千裏眼。
回家不到兩天,宋家聞訊而來,溫綰原本都已經忘記聯姻的事情。
於是,她連夜被嚇走了。
又工作半年後,接到前往金三角的任務,與上次緬北任務有不小的關聯。
只是這一次,沒有這麼幸運。
臥底四十六天,差點丟了清白更差點丟了性命。
她沒死,可是有人替她死了。
她受傷嚴重,後背肩胛中了一槍和一刀。
搶救成功後被秘密安排到國外療養一年多,直到現在回家。
“扣扣扣…”房門被突然敲響。
溫綰睜眼,頭依舊靠在俞真肩頭,“進”字還沒說出口。
溫時易已經開門進來,嗓門出奇的大:“妹啊,想死你了。”張開雙手往溫綰的方向撲。
溫綰彎唇,伸出手抵開:“哥啊,我也想你,擁抱就算了。”
俞真趁這功夫,側頭抹臉上淚痕。
笑罵道:“小綰才回來,你別一驚一乍的,先讓小綰休息一下。”
溫時易心思細膩,手指着俞真臉上:“媽,你這是高興的哭了?”
“不過妹啊,你休息不了,宋家來人了,宋政安親自派人來接你了。”
溫綰和俞真坐在床尾,面面相覷。
不是,這宋家消息也太靈通,她回家前後不過二十四小時。
溫綰不太明白宋家爲何執着於她,但目前她想不了太多,宋家此舉正中她下懷。
俞真也詫異,宋家怎麼回事?
溫時易雙手在褲兜,一屁股往兩人中間擠。
神秘兮兮:“小道消息,宋政安是個瘸子。”
溫綰垂眸一笑,眸中寒光微閃,是不是瘸子都沒有關系,重要的是宋太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