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東深吸一口氣,跨進家屬院大門。
可能是因爲周末,今天院裏格外熱鬧。
“一堆人圍在樓下這是嘛呢?”於偉驚奇問道。
旁邊有人見到他倆,特意沖顧振東擠了擠眼睛,
“顧團長,你愛人在教大家夥打羽毛球。”
“打羽毛球?”
於偉知道羽毛球,電影裏見過,不過這玩意兒在軍區可沒人玩。
“哎,小顧你愛人還會打羽毛球,走,看看!”
於偉拽上顧振東就往前湊。
顧振東也沒反對,由他拽着,表情嚴肅,好像前方有敵人陷阱一般警覺。
有人被兩人擠開,正想罵人,回頭一看居然是團長和副政委,又默默把路讓開。
推開了圍觀的大人們,一幫半大小子們正分成兩撥,搖旗呐喊。
顧振東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於偉大兒子舉在頭上的小寶。
往見到陌生人都把小腦袋埋進他肩頭的小家夥,這會兒雙拳緊握,一臉興奮的漲紅。
雖然沒說話,但全身都在用力給場上舉着球拍,認真與淑芬嫂子對戰的女人加油。
那個女人......是秦月?
顧振東眼眸微張,看着場上那個衣着怪異但絕對不算難看,身子靈活輕巧,時不時甩拍用力一扣的的女人,滿臉不可置信。
高馬尾辮、白襯衣、軍綠褲,衣擺卻沒扎進褲腰裏,而是用衣服下擺在腰上系了個結。
隨着身體主人躍動,曲線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腰,時隱時現。
馬尾辮甩在脖子上,汗水黏住幾縷發絲,對面手忙腳亂,她從從容容遊刃有餘,還有空用手指撥開黏在脖子和下巴上的發絲。
側頭的一瞬,女人看見了他。
羽毛球飛了過來,顧振東看見她笑了一下,肆意中夾着一絲絲挑釁和戲謔的笑容。
“嘙!”一聲。
女人反手將本應該打到對面的羽毛球,朝他面前拍了過來。
顧振東心髒猛的縮緊一瞬,抬手擋住下午過於耀眼的光。
也接下了飛來的羽毛球。
看似極用力打過來的羽毛球,落掌卻是輕飄飄的。
好像抓住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抓住。
“爸爸!”
小寶大叫着,從於小龍身上滑下來,開心的朝顧振東撲過去。
男人臉上的嚴肅瞬間化開,笑着蹲下身,單手摟住飛撲過來的兒子,把小家夥抱進懷裏。
這軟乎乎的一團,比他離開前結實了許多,沖擊力還挺強。
“爸爸、爸爸......”
小寶抱住爸爸的臉,小腦袋依偎的蹭過來。
顧振東用下巴蹭兒子,才想起來胡子都刮淨了,頓了一下,改用手揉揉兒子的小腦袋。
他真的沒想到,秦月居然會把兒子一起帶過來。
對他來說,這就是今天最大的驚喜。
“媽媽!”
小寶蹭完爸爸,拿下爸爸手裏的羽毛球,要拿去給媽媽。
顧振東聽見兒子叫媽媽,還這麼急切的想要去找她,心裏又是一震。
她不是說了不會帶走兒子嗎?
難道又反悔了?
顧振東眉頭皺了起來,不想過去,但小寶在懷裏媽媽媽的叫得凶,小身子伸得像是印度人手裏的眼鏡蛇,扭得都快要掉下去了。
顧振東無奈,只好抱着兒子朝秦月走去。
小寶開心的把羽毛球遞給媽媽,期待她繼續打敗其他阿姨。
淑芬嫂子卻把羽毛球拍往旁邊小孩手裏一放,搖手喪氣說:
“不玩了不玩了,小秦,這院裏本就沒有人能打不贏你!”
大人們不玩了?
小朋友瞬間來勁了,齊刷刷朝秦月看過來。
剛才秦月給所有人做了示範,小朋友們又看了幾場對戰,早就知道規則和玩法,正想大顯身手。
秦月把手裏的羽毛球和球拍遞給於小龍,囑咐道:
“小心點,羽毛球就這一個,打壞就沒得玩了。”
“行了,你們玩吧,玩夠了記得給我把球拍送回來。”
於小龍忙點頭,“知道了秦月姐姐,我們肯定好好愛惜。”
這小子振臂一呼,一幫孩子便“噢噢”叫着跟他跑了。
門前安靜下來,周大姐沖秦月曖昧的笑笑,拉着還想看人家夫妻好戲的丈夫於偉回家。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秦月扯扯跑上去的衣擺,笑着問。
“今早。”
顧振東注意力還在剛才於小龍的稱呼上。
“秦月......姐姐?”
秦月點頭,“對啊,有什麼問題?”
“那小寶叫他什麼?”顧振東皺眉問。
秦月推開家門答:“哥哥啊。”
顧振東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不是亂套了嗎!
秦月一臉無所謂,“各論各的唄,我還叫他媽周大姐呢。”
回頭把男人上下一掃,近距離看,肌更明顯。
秦月輕咳兩聲,垂眸從鞋架上拿下來一雙拖鞋。
藍白格子,夾棉層,不厚也不薄,晚上氣溫降下來穿着剛剛好。
顧振東一動不動,一雙眸子沉沉盯着她,好像在檢驗特務。
小寶都着急了,從爸爸懷裏滑下地,撿起拖鞋,直接放到爸爸腳下。
小手一揮,那意思是說,你快換叭。
顧振東想起她那些規矩,面無表情把腳上剛洗淨的橡膠解放鞋脫下,穿上拖鞋。
“不錯,看來我買的時候放量正合適。”
秦月點點頭,挽起衣袖走到廚房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一杯水,一口喝,還不解渴,又灌一杯。
才回頭問:“寶寶,喝不喝水水?”
聲音溫柔,膩得發嗲。
顧振東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寶卻一副已經習慣了的樣子,搖搖小腦袋,撿起爸爸換下的解放鞋,認真放到鞋架上,擺整齊。
顧振東好像不認識自己兒子了,拎起來放到眼前仔細看兩遍。
小寶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解。
是他的兒子沒錯。
顧振東把孩子放下,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會,他乍然從明亮地方走進光線微暗的屋子裏,受到影響的視線已經恢復。
本準備踏入室內的腳步,猛的一停。
母子倆怕不是進錯門了吧?
眼前這窗明幾淨,布置溫馨的屋子,是他那個空曠冷清得能帶兒子在屋裏打籃球的家?
褲腿被拽了拽。
顧振東低頭。
小寶賣力的扯他褲腿,想拉他進屋。
小家夥還沒他爸膝蓋高,吃的勁都使出來了,也撼動不了一點顧振東這座大山。
顧振東看兒子可憐,隨着他的力道邁動步子,怔怔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