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欲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可能。
她明明把小寶安置在國內最安全的幼兒園,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循聲望去。
一個三歲半的小男孩正從掩體後探出腦袋,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這邊。
他穿着迷彩服的兒童款,臉上髒兮兮的,但五官精致得像個洋娃娃。
尤其是那雙眼睛。
和蕭烈一模一樣。
“媽咪,那個壞叔叔欺負你!”
小男孩聲氣地喊道,然後從掩體後沖了出來。
“小寶!你給我回來!”
蘇欲晚急了,想要沖過去,卻被蕭烈死死按住。
蕭烈盯着那個小男孩,眼神變得極其危險。
“你的兒子?”
他的聲音很低,卻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欲晚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小寶已經沖到了近前,他仰着小臉,凶凶地瞪着蕭烈。
“壞叔叔,你放開我媽咪!”
蕭烈鬆開蘇欲晚,緩緩蹲下身,和小寶視線齊平。
他仔細打量着眼前這個小家夥。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孩子……
和他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尤其是眼睛,還有眉骨的弧度。
“你叫什麼名字?”
蕭烈的聲音難得溫和了一些。
“哼,我才不告訴你!”
小寶扭過頭,一副“我不跟壞人說話”的樣子。
蕭烈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
“幾歲了?”
“三歲半!”
小寶下意識地回答,然後立刻捂住嘴巴,一副“糟糕說漏嘴了”的表情。
三歲半。
蕭烈的眼神瞬間變得深不可測。
他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蘇欲晚。
“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蘇欲晚深吸一口氣,伸手把小寶拉到身後。
“沒什麼好解釋的,這是我的兒子,和你沒關系。”
“沒關系?”
蕭烈冷笑一聲,伸手捏住小寶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然後,他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下一顆黑痣。
小寶的鎖骨下,同樣的位置,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黑痣。
“這也叫沒關系?”
蕭烈的聲音很冷,眼底卻翻涌着名爲暴怒的風暴。
蘇欲晚咬緊牙關,腦子飛快地轉着。
怎麼辦?
她知道瞞不住了。
這孩子和蕭烈長得太像,連胎記的位置都一樣,就算她死不承認,蕭烈也一定會去做親子鑑定。
“所以呢?”
蘇欲晚索性豁出去了,抬起頭直視着他。
“你想怎麼樣?”
“搶走我的兒子?”
“還是連我一起了滅口?”
蕭烈盯着她,眼神復雜得讓人看不透。
良久。
他突然伸手,一把將小寶抱了起來。
“喂!你什麼!放開我兒子!”
蘇欲晚急了,沖上去想要搶回小寶。
蕭烈單手抱着小寶,另一只手輕鬆地擋住了她。
“我的兒子,憑什麼放?”
他低頭看着懷裏掙扎的小家夥,眼神難得柔和了一些。
“小子,我是你爹。”
“你不是!”
小寶凶凶地反駁,“我爹已經死了!媽咪說的!”
蕭烈:???
他轉頭看向蘇欲晚,眼神危險得像要人。
“死了?”
蘇欲晚心虛地移開視線。
“咳,小孩子不懂事,瞎說的。”
“是嗎?”
蕭烈冷笑一聲,抱着小寶往營地裏走。
“那正好,我帶他去驗個DNA,看看他死去的爹到底是誰。”
“蕭烈!”
蘇欲晚追上去,卻被幾個龍牙隊員攔住了。
“蘇醫生,隊長有令,請您先回醫療區休息。”
“放開我!我要我兒子!”
然而,那幾個隊員紋絲不動。
蘇欲晚眼睜睜看着蕭烈抱着小寶消失在視線裏,氣得咬牙切齒。
該死的蕭烈!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另一邊。
蕭烈抱着小寶回到了自己的臨時指揮部。
他把小寶放在椅子上,然後蹲下身,和他平視。
“小子,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小寶扭過頭,一副“我不跟你說話”的樣子。
蕭烈也不生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
“說了就給你吃。”
小寶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他很快又扭過頭,一副“我才不會爲了一塊巧克力出賣媽咪”的高風亮節樣。
蕭烈挑了挑眉。
這小子,性格倒是挺像他。
“那叔叔換個問題,你媽咪平時都跟你說什麼了?”
小寶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麼危險性,於是聲氣地說:
“媽咪說,我爹是個壞人,拋棄了我們,所以已經死了。”
蕭烈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好啊蘇欲晚。
敢情在你眼裏,老子已經死了?
“那你想不想見你爹?”
“不想!”
小寶斬釘截鐵地說,“壞人我才不要見!”
蕭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這是他兒子,不能打。
打了老婆會跟他拼命。
等等。
老婆?
蕭烈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
是啊,蘇欲晚給他生了兒子,那不就是他老婆嗎?
雖然這個老婆當年睡了他,羞辱了他,還偷了他的東西跑路了。
但現在人抓回來了,孩子也有了。
這筆賬,可以慢慢算。
“虎子!”
蕭烈喊了一聲。
虎子立刻沖了進來,然後看到椅子上的小男孩,整個人都懵了。
“老……老大,這孩子哪來的?”
“我兒子。”
蕭烈淡淡地說,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虎子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兒……兒子?!”
“老大,你什麼時候有兒子的?!”
“四年前。”
蕭烈一邊說,一邊從醫療包裏拿出采血針。
“去,把這個送去做DNA鑑定,加急。”
“是……是!”
虎子接過采血針,又看了看小寶,眼神復雜得不行。
老大這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等虎子走後。
蕭烈坐在小寶對面,認真打量着這個小家夥。
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長得像他,性格也像他,就連那股子倔勁都一模一樣。
“小子,以後跟着我,我教你打槍。”
小寶終於忍不住了,凶凶地說:
“我才不要跟着你!你是壞人!”
“壞人?”
蕭烈挑了挑眉,“你媽咪是這麼跟你說的?”
“對!媽咪說,我爹是個大壞蛋,專門欺負女人!”
蕭烈:……
行。
蘇欲晚,你等着。
晚上老子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欺負”。
醫療區。
蘇欲晚焦急地來回踱步。
她已經派人去打聽了,蕭烈把小寶帶回了指揮部,還抽了血。
肯定是去做DNA鑑定了。
完了。
這下真的瞞不住了。
“蘇醫生,您別擔心,隊長不會傷害孩子的。”
一個年輕的隊員安慰道,“隊長雖然看着凶,但其實對小孩子很好的。”
蘇欲晚冷笑一聲。
好個屁。
那個男人當年可是連她都差點掐死,現在知道小寶是他兒子,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蘇醫生,有傷員需要您!”
一個護士跑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欲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是醫生,有傷員需要她。
至於小寶……
她咬了咬牙。
大不了今晚偷偷潛進指揮部,把兒子偷出來,然後連夜逃回國。
反正她已經跑過一次了,再跑一次也不是不行。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蘇欲晚全身心投入到救治傷員的工作中。
一台又一台手術,她的手從未顫抖過。
直到傍晚。
一個重傷員被抬了進來。
“蘇醫生,這個傷員傷得很重,腹部中彈,失血過多,恐怕……”
蘇欲晚看了一眼傷員,眉頭緊皺。
這個傷勢確實很嚴重,如果不立刻手術,十分鍾內必死無疑。
“準備手術!”
她迅速換上手術服,開始進行緊急手術。
然而。
就在她切開傷員腹部的時候。
“砰——”
一聲槍響突然從營地外傳來!
緊接着是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
“敵襲!”
廣播裏再次響起警報。
蘇欲晚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穩定下來。
“繼續!”
她的聲音很冷靜,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傷員的腹部。
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
有打穿了帳篷,在她頭頂呼嘯而過。
助手們嚇得臉色發白。
“蘇……蘇醫生,我們要不要撤?”
“不撤。”
蘇欲晚頭也不抬,“這個傷員如果現在停止手術,必死無疑。”
“可是……”
“沒有可是!”
她的聲音很嚴厲,“你們要是怕死,就出去,我一個人來!”
助手們對視一眼,咬了咬牙,留了下來。
“我們陪您!”
蘇欲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好。”
接下來的半小時。
外面槍林彈雨,裏面卻安靜得只能聽見手術器械碰撞的聲音。
蘇欲晚的手穩得像機器,即使在頭頂飛過,她也紋絲不動。
終於。
“縫合完畢。”
她放下手術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
帳篷的門簾突然被人掀開。
蕭烈一身血污地沖了進來,身後跟着幾個龍牙隊員。
“蘇欲晚!”
他看到她安然無恙,眼底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
“你沒事吧?”
蘇欲晚愣了一下。
這個男人……是在擔心她?
不可能。
一定是她想多了。
“我沒事。”
她脫下手術服,“傷員情況穩定,可以轉移了。”
蕭烈走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
確認她真的沒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跟我走。”
“去哪?”
“安全的地方。”
蕭烈不由分說,拉着她就往外走。
蘇欲晚想要掙扎,卻發現這個男人的力氣大得驚人。
她被拉着穿過槍林彈雨,最後被塞進了一輛裝甲車裏。
小寶已經在車裏了。
看到蘇欲晚,他立刻撲了過來。
“媽咪!”
蘇欲晚緊緊抱住兒子,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確認他安然無恙後,她才鬆了一口氣。
“小寶,你沒事吧?”
“我沒事!”
小寶聲氣地說,“那個壞叔叔一直保護我,還給我吃巧克力!”
蘇欲晚抬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蕭烈。
他正專注地開車,側臉線條冷硬,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謝謝。”
她低聲說。
蕭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
“他是我兒子,我保護他是應該的。”
蘇欲晚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裝甲車在炮火中疾馳。
終於,他們抵達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營地。
蕭烈把車停下,回頭看向蘇欲晚。
“下車。”
蘇欲晚抱着小寶下了車。
周圍是龍牙小隊的駐地,戒備森嚴。
蕭烈帶着她走進了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
裏面有簡單的床鋪和生活用品。
“今晚你們就住這裏。”
蕭烈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
蘇欲晚叫住他。
“DNA鑑定結果出來了嗎?”
蕭烈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出來了。”
“99.99%,親子關系。”
蘇欲晚心頭一沉。
果然。
“所以呢?”
她抬起頭,直視着他,“你想怎麼樣?”
蕭烈緩緩走過來,一步步近她。
“怎麼樣?”
他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
“蘇醫生,你偷了我的東西,睡了我,還給我生了個兒子。”
“你說,這筆賬該怎麼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