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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冬,兒子死後,沈晴嵐改掉了所有陸禹城反感的習慣。
陸禹城把家裏的糧票分給他的養妹,沈晴嵐不再哭鬧,陸禹城被軍區派到外地駐守,沈晴嵐也不再一天一個電話確認他的安全。
甚至就連自己被吉普車撞斷了腿,軍區醫院的醫生讓沈晴嵐聯系家屬的時候,她也只是淡淡的回答:“我是孤兒,沒有家屬。”
可護士還是認出了沈晴嵐:“您是陸軍長的老婆吧?陸軍長就在樓上,用不用我去叫他下來?”
陸禹城在軍區很有名,畢竟是鐵血司令官,大半個軍區的人都認識他。
沈晴嵐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不用,然而,半個小時後,陸禹城還是下來了。
男人冷峻的眉只是微微往下壓了壓,就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被車撞了,爲什麼不聯系我?”
沈晴嵐垂下眼睛:“只是腿斷了而已,沒什麼大礙。”
女人輕描淡寫的語氣,讓陸禹城的心,莫名其妙的煩躁起來。
記憶裏,沈晴嵐明明最嬌氣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哪怕是得個小小的感冒,她也要窩在他懷裏,要哄要親要抱,可現在她斷了條腿,卻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陸禹城剛想說些什麼,門口突然傳來了護士的議論聲:“陸軍長可真寵何小姐,何小姐的膝蓋只是擦破了點皮,陸軍長就緊張得不行,不僅調了一堆軍醫去給何小姐看病,自己也時時刻刻都守在何小姐身邊,無論何小姐去哪兒,他都抱着她去,本不讓何小姐的腳着地。”
陸禹城的心髒驟然收緊,他臉上是有怒意的,可餘光卻不自覺的看向了沈晴嵐,似乎在等着沈晴嵐吃醋鬧脾氣。
可沈晴嵐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垂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休息。
陸禹城的心情更差了,他沉冷着調子解釋道:“別聽她們亂講,何姣姣工作時不小心磕到了膝蓋,我只是順道送她來醫院罷了。”
沈晴嵐輕輕的“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陸禹城突然暴躁起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沈晴嵐句句有回應,只是這回應,不再走心罷了:“何姣姣是你的養妹,你們是兄妹之情,你關心她是應該的。”
以前,陸禹城總是冷着臉訓斥沈晴嵐:“何姣姣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不管她,我們是兄妹之情,你能不能別再鬧了?”
現在,沈晴嵐真的如他所願,不再哭,也不再鬧了,陸禹城應該高興才對,可他的心髒卻一陣發堵。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這時,護士突然推門進來了:“陸軍長,何小姐說她膝蓋疼,您快上去看看吧。”
陸禹城心裏正煩,他下意識的吼道:“膝蓋疼就找醫生,我又不會治病,叫我上去什麼?”
護士退了出去,陸禹城滿眼歉意的看向沈晴嵐:“嵐嵐,你是不是還在爲孩子的事難過?那件事確實是何姣姣做的不對,我已經教訓過她了。”
他頓了頓,然後他緩步上前,在沈晴嵐的床邊坐了下來。
“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陸禹城抓住了沈晴嵐的手:“這樣好不好?接下來一周我都陪着你。”
沈晴嵐卻悄無聲息的把自己的手,從陸禹城手裏抽了出來。
陸禹城皺眉,正要發作,門口突然傳來一陣乒鈴哐啷的聲音。
何姣姣拄着拐杖,摔倒在了沈晴嵐病房的門口。
陸禹城立刻沖過去,抱起了何姣姣:“你又亂跑什麼?不是讓你在床上靜養嗎?”
“我聽說嫂嫂被車撞了。”何姣姣楚楚可憐道:“我來看看嫂嫂。”
然後,她突然往陸禹城懷裏縮了縮,仿佛沈晴嵐欺負了她一般,她哽咽着看向沈晴嵐:“嫂嫂,你不要生我的氣,我不是故意害死小澤的。”
如果是以前,沈晴嵐會崩潰,會怒吼,會聲淚俱下的質問陸禹城,爲什麼要護着這個害死他們兒子的女人?
可現在,沈晴嵐卻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閉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像已經睡着了。
她臉色蒼白,身形也很單薄,遠遠看去,全是破碎感。
陸禹城心髒沒由來的疼了疼,他壓低聲音道:“我先送何姣姣上樓,馬上下來陪你。”
然後他抱着何姣姣轉身離開了,直到深夜,他也沒再出現。
反倒是國家航空基地,給沈晴嵐打來了電話:“沈教授,你確定要參加航空基地的神舟載人航天工程嗎?這可是國家級的保密,一旦參加,就要在航空基地裏待上數十年,期間要和外界徹底斷聯,就連您的丈夫,你都不能聯系。”
“確定。”沈晴嵐平靜的說:“放心,我已經申請離婚了,申請通過後,我就變成無牽無掛的自由人了,這個與世隔絕的,非常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