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一名警察?
這個提議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楊心中厚重的迷霧。
他大學畢業後,兩次公考失敗,待業在家,承受着來自各方的壓力和白眼,前途一片灰暗。
成爲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條路!
雖然起點是輔警,但正如謝曉芸所說,那是一個平台,一個機會,一條可能通往體制內的捷徑。
遠比他自己在這裏盲目備考,看不到任何希望要強得多!
不僅能擺脫目前的困境,逃離趙建國的報復,還能獲得一份穩定且有發展前景的工作....這個誘惑,對於身處絕境的林楊來說,實在太大了!
看着林楊眼中閃爍的光芒和明顯意動的神色,謝曉芸知道,他心動了。
她輕輕地,再次伸出手,握住了林楊因爲緊張而攥緊的拳頭。
“林楊,你還年輕,不應該被困死在這裏,今天你救了我,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你的方式。”
她的聲音溫柔而充滿誘惑,“你好好考慮一下,不過...要快,趙建國那邊,恐怕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林楊感受着手背上傳來細膩的觸感和溫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帶着期盼和某種決心的眼眸,腦海中激烈地鬥爭着。
接受這份“回報”,意味着他將與謝曉芸捆綁得更深,卷入她與王貴才、趙建國之間更爲復雜的漩渦。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前程嗎?
但是,拒絕呢?
拒絕之後,他將如何面對趙建國的雷霆報復?如何面對父母失望的眼神?如何面對自己依舊渺茫的未來?
是堅守那微不足道、可能帶來毀滅的“清白”與“原則”,還是抓住這看似能改變命運的橄欖枝,哪怕它沾染着桃色的氣息和未知的風險?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只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掠過窗櫺,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牆壁上,模糊而又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林楊的內心,正經歷着一場遠比方才那場肉體搏鬥更爲激烈的戰爭。
而他清楚地知道,無論他做出何種選擇,今天這個悶熱的午後,都已經永遠地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林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王貴才家那間彌漫着曖昧與絕望氣息的臥房裏走出來的。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一種徹骨的冰涼和後怕。
他腦海裏反復回蕩着謝曉芸的話——“你不必有負擔”、“我想辦法讓你‘進步’”、“趙建國不會放過你”。
回到家,父母已經從鎮上回來了,正在廚房忙碌晚飯。
母親看他臉色蒼白、失魂失魂落魄的樣子,關切地問:
“楊楊,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中暑了?”
林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搪塞道:
“沒....沒事媽,可能就是午睡沒睡好,頭有點暈。”
他不敢多說,徑直躲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狹小的房間裏,午睡的痕跡猶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竹席還凌亂地攤在床上。
一切都和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天翻地覆,無可挽回了。
他坐在床沿,雙手進頭發裏,指甲用力摳着頭皮,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辦?
謝曉芸描繪的前景無疑極具誘惑力。
縣公安局,輔警,內部招考轉正……這些詞匯對他這個屢試不第、前途黯淡的待業青年來說,就像是黑暗中射出的一道強光。
這意味着他能逃離這個即將因他毆打鎮長而帶來的滅頂之災,意味着他能擁有一份體面且可能有長遠發展的工作,意味着父母不用再爲他愁眉不展,在村裏抬不起頭。
但是,代價呢?
這等同於他和謝曉芸達成了一個隱秘的同盟,一個建立在混亂、脅迫和肉體關系基礎上的協議。
他要依靠她,依靠她那身爲縣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父親的力量,才能實現這次“逃生”和“躍遷”。
這和他一直以來信奉的靠自己努力、清清白白做人的原則背道而馳。
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妥協甚至....出賣?
而且,風險巨大。
趙建國豈會善罷甘休?王貴才知道真相後會作何反應?
謝曉芸的父親,那位謝部長,又會如何看待自己女兒推薦的這個小夥子?
一旦事情敗露,他將萬劫不復。
“你救了她不假,可你也占了她便宜....”
一個聲音在內心譴責他。
“那是意外!是被藥物和她強迫的!況且,如果沒有後續的安排,你留下來就是等死,你死了,爸媽怎麼辦?”
另一個聲音急切地反駁。
腦海中浮現出趙建國那猥瑣猙獰的嘴臉,以及他提着褲子狼狽逃竄的背影。
憤怒再次點燃,那種,憑什麼掌控別人的命運?
他又想到謝曉芸講述的被王貴才設計失身、被迫結婚的過往,以及她提及離婚時眼中的恨意與意與決絕。
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她比自己更不幸。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窗外傳來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和炒菜的香味,平凡而溫馨,卻與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是父親:
“林楊,出來吃飯了,磨蹭什麼呢?”
飯桌上,父母聊着鎮上的見聞,物價又漲了,誰家孩子考上好大學了。
他們的話語平常,卻句句像針一樣扎在林楊心上。如果他出事,這個家就完了。
他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幾口飯就說飽了,再次回到了房間。
這一夜,林楊徹夜未眠。
他在狹隘的房間裏踱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腦海裏兩個聲音爭吵不休。
天快亮時,他望着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拿出手機,找到昨天謝曉芸強行存下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終只發出了三個字:
“我同意。”
發送成功後,他癱坐在椅子上,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一種沉重的解脫感籠罩了他,未來是福是禍,他已踏上這條船,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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