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晚宴上,舞蹈家妻子親手爲沒胃口的男舞伴剝蝦時。

所有人都尷尬地看着我。

不是因爲我是她丈夫的身份原因。

而是前一秒。

我還在跟商信誓旦旦地說:

“孔雀舞最精髓是長指甲的靈動擬態,沈知夏作爲孔雀舞的唯一傳承人,她的手上了億萬保險,平時爲了保護手,連餐具都不拿。”

爲了圓場,我自罰三杯白酒。

血絲從喉嚨涌了上來,我顫抖着手求沈知夏遞張紙巾。

她卻掀翻桌子:

“你自己沒長手?不知道我的手很金貴嗎?”

八年了,連語氣都和第一次爭吵時如出一轍。

她挽着舞伴走後,我終於明白,我們早該分開了。

1.

“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舞蹈家都有些...藝術家的脾氣。”

走出酒店時,我摸出手機,鎖屏還是沈知夏的獲獎照片。

八年前,我們結婚後。

我就放棄了自己的舞蹈事業,全身心投入到推廣她的孔雀舞中。

從縣城小劇場到國家大劇院,從無人問津到一票難求,我陪她走過每一個台階。

沈知夏討厭我提醒她保護手指,討厭我安排她的行程,討厭我像個監護人一樣跟在她身後。

“我是藝術家,不是你的提線木偶!”

某次爭吵後她這樣吼道。

回到家中,練功房的鏡子上還貼着沈知夏最後一次排練的程表。

我走進這個她待的時間比臥室還多的地方,手指輕撫過把杆。

我站到鏡子前,慢慢抬起手臂。

多年沒有系統訓練,身體早已僵硬,但肌肉記憶還在。

我曾經最拿手的旋轉動作。

可我不再年輕,眼角有了細紋,身材也不如從前挺拔。

“原來你還記得怎麼跳舞。”

沈知夏倚在門框上,不知何時回來的。

她脫了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

“我以爲你不回來了。”我說。

她走進來,把杯子放在鋼琴上:“忘了拿明天要用的樂譜。”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站姿,“你很久沒跳舞了。”

“八年零四個月。”

我準確地說出自從成爲她經紀人那天起的時間。

沈知夏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

“林修很有天賦。”

“看得出來。”我保持聲音平穩,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當年一樣。”

她猛地抬頭,孔雀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冷漠: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走向她,在距離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什麼事?”

“我們早該分開了。”

沈知夏的眼睛瞪大了,塗着藍色指甲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八年來,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你喝多了。”

她最終說道,轉身去拿樂譜。

“我很清醒。”我跟着她走出練功房,

“明天我會聯系律師,起草離婚協議。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任何東西,包括那棟我們名義上共有的別墅。”

她停下腳步,背影僵硬:

“就因爲我給林修剝了蝦?”

“不,因爲八年來,你從沒爲我剝過一只蝦。”

我輕聲說,

“甚至在我胃出血住院時,你也沒來看過我一眼,因爲那天有個重要的采訪。”

沈知夏轉過身,臉上是我讀不懂的表情:

“你知道我有多忙...”

“我知道。”我打斷她,

“我知道你爲了藝術付出了多少。但我也付出了,只是沒人記得周景川曾經也是個舞者,沒人記得他放棄了什麼。”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抱緊了樂譜:

“隨便你。”

明天,我將重新開始。

不再是沈知夏的丈夫,不再是孔雀公主的經紀人,只是周景川

——那個曾經熱愛舞蹈的年輕人。

這八年來,我第一次感到自由。

2.

第二天,我早早醒來收拾東西。

“你在什麼?”

沈知夏抱起雙臂:

“你認真的?”

“我今天就會搬出去,律師下午會聯系你。”

我將幾件襯衫疊好放進手提箱,

“公寓已經租好了,在城東。”

“城東?”她嗤笑一聲,“那種破地方你也住得慣?”

我停下動作,直視她的眼睛:

“知夏,這八年來,我住在你的別墅裏,開着你的車,花着你賺的錢。現在我想試試靠自己能活成什麼樣。”

她的表情僵住了:“你是在怪我?”

“不。”我搖搖頭,

“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沈知夏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眼睛裏閃爍着憤怒的火花:

“好,很好。周景川,你別後悔。”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下個月的國際舞蹈節,林修會代替你當我的經紀人。”

我點點頭:

“他很合適。”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了她。

沈知夏猛地轉身,睡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你就不問問我爲什麼選他?”

“這是你的自由。”我平靜地說,

“就像我離開也是我的自由。”

她的口劇烈起伏,突然抓起梳妝台上的一個玻璃瓶狠狠砸向牆壁。

“滾!現在就滾!”

她尖叫着,聲音裏是我從未聽過的失控。

我沒有再說什麼,拿起已經收拾好的行李和那只舊行李箱,從她身邊走過。

在門口,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沈知夏站在一地玻璃碎片中,背影倔強而孤獨。

新家的確又小又破。

我還沒把東西放下,助理發來的消息:

「周先生,沈老師讓我把您的一些私人物品寄到哪裏?」

我回復了公寓地址,想了想又補充:

「告訴她,舞蹈節的相關資料都在書房第三個抽屜裏,林修會需要它們。」

對方很快回復:

「沈老師說,沒有您她照樣能處理好一切。」

我幾乎能想象沈知夏說這話時的表情,眼神倨傲。

八年來,她一直如此自信,認爲我會永遠在她身後,像影子一樣忠誠。

手機裏已經彈出報道:

《孔雀公主沈知夏與經紀人丈夫疑似婚變,新舞伴林修或將接手經紀工作》。

配圖是昨晚宴會廳門口,沈知夏挽着林修離開的背影。

我關掉頁面,只想安靜地待會兒。

周末的舞蹈用品店人不多,沒想到我在這裏又遇到沈知夏和林修。

沈知夏她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景川?”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知夏盯着我手中的東西,眉頭漸漸皺起:

“你在買把杆?爲什麼?”

“顯而易見。”

我重復了剛才對林修說的話,

“爲了跳舞。”

她的瞳孔微微擴大:

“你認真的?三十五歲復出?”

“三十六,下個月生。”

我平靜地糾正她,

“陳教授認爲我還有機會。”

“陳教授?”沈知夏冷笑一聲,

“那個老糊塗還活着?”

我口一窒,八年婚姻,她明明知道陳教授對我意味着什麼。

“他很好,比大多數人都清醒。”

我將衣物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不打擾你們購物了。”

轉身要走時,沈知夏近一步,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飄過來

——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時我送她的那款。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她壓低聲音,眼睛裏跳動着怒火,

“鬧離婚還不夠,非要來礙我的眼?你跟蹤我上癮了是吧。”

“城東只有這家舞蹈用品店,知夏。我沒跟蹤你的愛好。”

“那你買把杆什麼?真以爲自己還能跳舞?”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身體,

“你胖了十斤不止,柔韌性退化到小學生水平,連個簡單的旋轉都會頭暈——”

“夠了。”我打斷她,

“我知道自己的局限。但這不關你的事。”

沈知夏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爲什麼是現在?八年了,你從來沒提過想復出!”

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膚。

我輕輕掙脫:

“因爲我花了八年時間才明白,我不必活在別人的陰影裏,即使是你的。”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了她。

沈知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活在...我的陰影裏?周景川,沒有我,你什麼也不是。”

3.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後,我有一個多月沒見到沈知夏了。

這天,助理突然打我的電話。

“周先生,出大事了!”

小林的聲音帶着明顯的恐慌,

“沈老師的孔雀舞被人指控抄襲,現在網上已經炸開鍋了!”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翻身坐起:

“抄襲?哪一支舞?”

“《雀之靈》,最經典的那支!有人扒出二十年前德國一個舞者的作品,動作編排幾乎一模一樣!”

小林語速飛快,

“視頻對比已經在微博熱搜第一了,轉發過十萬!”

我點開社交媒體。

果然,#沈知夏抄襲#的標籤後面跟着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並排的兩個視頻。

視頻裏的舞蹈動作相似度令人震驚。

唯一的區別是沈知夏加入了孔雀舞特有的手指動作,但整體編排框架如出一轍。

我深吸一口氣,

“知夏現在怎麼樣?”

“完全崩潰了...她從昨晚開始就把自己鎖在練功房裏,誰的電話都不接。團長已經打來三次了,說贊助商要撤資...”

小林的聲音低了下去,

“周先生,您能過來一趟嗎?現在只有您的話她可能還會聽...”

我腔一陣鈍痛。

盡管已經決定分開,但聽到沈知夏陷入危機,身體還是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我半小時後到。”

我剛到別墅。

小林驚慌的說:

“情況更糟了,林修剛剛在微博上發了一段視頻聲明...”

小林點開視頻。

“...作爲沈知夏舞團的成員,我不得不說出真相。”

視頻中的林修聲音堅定,眼神卻閃爍不定,

“《雀之靈》確實抄襲了德國舞蹈家海因裏希的作品。不僅如此,沈知夏近年來的許多所謂”原創”舞蹈,都是借鑑甚至直接挪用他人的創意...”

“...最諷刺的是,沈知夏一直標榜自己是孔雀舞的唯一傳承人。”

林修繼續道,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但實際上,她連最基本的舞蹈道德都不具備。作爲她的...舞伴,我感到羞恥。”

沈知夏蜷縮在沙發上,眼睛紅腫。

我還沒出聲安慰她。

她看到我表情從茫然迅速轉爲憤怒。

“你滿意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個騙子,連林修都背叛我...你高興了?”

“騙子!”

她突然抓起一個靠墊砸向我,

“你早就知道?你和林修串通好的,是不是?就爲了報復我!”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

“知夏,看着我。我發誓,在這件事上我和你是同一陣線的。”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實性。

片刻後,她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向前傾倒,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

“他們都要毀了我...”

她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景川,幫幫我...只有你能幫我了...”

盡管知道她做過什麼,此刻的沈知夏依然讓我心疼。

“網上現在什麼情況?”

我問一旁的小林。

“已經炸開鍋了...”

小林刷着手機,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修的那條視頻轉發破百萬了,所有官媒都在報道...天啊,舞蹈家協會剛發了聲明,要撤銷沈老師的所有榮譽獎項!”

沈知夏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只是將受傷的手攥成了拳頭。

“聯系律師了嗎?”我問。

小林點點頭:

“張律師說情況很不樂觀,如果德國那邊決定...”

“不會的。”

沈知夏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海因裏希已經死了,2003年就死了。他沒有任何親屬。”

我和小林同時看向她,這個信息無疑坐實了她確實抄襲的事實。

沈知夏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知夏的口劇烈起伏,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景川,你得幫我!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輕輕掙開她的手:

“怎麼幫?”

“你是我的經紀人...前經紀人。”她急促地說,

“你可以發聲明,說《雀之靈》是你編排的,是你借鑑了德國人的作品,我不知情...”

我後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我替你頂罪?”

“不是頂罪!”她激動地喊道,

“只是...分擔責任!你是經紀人,本來就有參與編舞的職責...”

“知夏,”我打斷她,

“我們離婚了。記得嗎?而且《雀之靈》創作於十年前,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

她的表情凝固了,隨即變得扭曲:

“所以你拒絕幫我?看着我身敗名裂?”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她突然撲向一旁的茶幾,抓起一疊文件摔在我面前,

“看看這個!”

紙張散落一地,我彎腰撿起一張

——是離婚協議書,上面有沈知夏龍飛鳳舞的籤名。

但此刻,這份文件被紅色的馬克筆劃得面目全非,大大的“VOID“(無效)字樣覆蓋了整個頁面。

“我撕毀了離婚協議。”

她宣布,聲音裏帶着一種病態的得意,

“法律上我們還是夫妻。你必須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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