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收拾好行李,帶着兒子出門時,婆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我提着行李,不屑又得意的瞥過臉。
剛才的爭吵,她定然也是聽見了的。
她大概以爲,是我灰溜溜的回娘家,等過幾天,陳磊哄一哄,又得夾着尾巴回來。
我不想理會她,只想盡快遠離這令人窒息的生活。
於是提着行李出門打車,直接回了娘家。
到家已經下午,一進門,我就抱着吃驚的媽媽哭了一場。
爸媽心疼又着急的哄了我半天,聽我抽抽噎噎的講完,爸已經氣得猛拍大腿。
“陳磊這個死小子!”
“結婚時以爲是個老實又對你好的,沒想到竟敢這樣對你!”
媽媽也心疼得一個勁的掉眼淚。
快兩歲的兒子懵懵懂懂的抽了張紙,遞給我,聲氣的安慰我不要哭。
我鼻酸得厲害,抱着一家人哽咽。
媽媽抱着我,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小薇,別怕,爸媽陪着你,你做任何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陳磊沒發來任何消息。
我看着睡得香甜的孩子和一旁躺在我身邊陪着我的媽媽,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充盈。
這才是我的一家人,無論我受了什麼委屈,第一時間安慰我,支持我,保護我。
而不是像陳磊那家子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一樣,把我的付出,我的忍讓當做理所當然。
把我的委屈,我的難處當做小題大做,無理取鬧。
難得一夜安睡。
第二天一早,我便帶着我爸和我堂哥回了婚房。
閨蜜昨晚了解前因後果之後,連夜幫我把離婚協議擬出來了。
我還叫了搬家公司,打算一次性把所有我和孩子的物品都搬走。
用鑰匙打開門,婆婆李桂芳正翹着腿在沙發上嗑瓜子,電視聲音開得震天響。
看到我進來,她先是一愣,隨即把瓜子皮狠狠一吐,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爲你多大骨氣,真不回來了呢!”
“孩子呢?”
說完她才看到我身後的爸和我哥。
隨即臉色一變,放下了腿,臉色不自然的嘟喃:
“真以爲找了娘家人來撐腰我就怕你?”
面上卻是帶着和善的笑忙招呼我爸和我哥坐下。
我爸冷哼一聲,沒開口,卻把頭轉向一邊,討厭的神情很明顯。
婆婆臉色一僵,眼裏閃過煩躁。
我懶得搭理她,直接開始動手收拾東西。
看到我開始收拾孩子的繪本和玩具時,她猛地站起來,沖過來想阻攔:
“好了,不就是鬧性子回娘家住幾天,孩子玩具不用帶着去,等幾天還得搬回來。”
就在這時,搬家公司的人也到了門口。
李桂芳看到幾人,臉色一變,上來就搶我正在收拾的東西。
“林薇!你什麼!這子不過了?一點小事你鬧個沒完是吧”
我用力抽回兒子的繪本,冷冷地看着她:
“不過了,昨天你兒子親口說的‘離就離’,我如他的願。”
“那......那是氣話!你這麼金貴,說都說不得了?”
婆婆嗓門尖利起來。
“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你至於嗎?還帶着娘家人來,你想嘛?搶東西啊?”
我堂哥往前一站,高大的身形帶着壓迫感:
“阿姨,說話注意點。小薇是來拿她自己的東西。另外,我們是來幫妹妹搬家,不是來吵架的。”
婆婆一看這陣勢,徹底慌了神,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着大腿哭嚎:
“沒天理了啊!兒媳婦要帶着我家孫子跑啦!還要把家搬空啊!這讓我和我兒子怎麼活啊!” 她一邊嚎一邊掏出手機,聲音顫抖地給陳磊打電話:
“兒子!你快回來!你媳婦反了天了!她把家都要搬空了!你快回來管管啊!”
我懶得理會她的表演,和我爸、堂哥一起,手腳麻利地將所有我和孩子的東西打包裝箱。
婆婆試圖阻攔搬家公司的人,被我堂哥嚴肅地勸開,她只好一屁股坐在客廳中間扯着嗓子嚎。
但屋內的人都在各司其職,壓沒人管她。
不到二十分鍾,陳磊氣喘籲籲地沖進門,看到客廳裏堆放的紙箱和忙碌的搬家工人,臉色瞬間鐵青。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林薇!你鬧夠了沒有!趕緊讓他們停下!”
堂哥一下上來把他從我身邊拉開。
堂哥常年健身,陳磊像個小雞仔一樣被扯到一邊。
他還想上前,被我堂哥瞪了一眼,只好訕訕的站在原地。
看着我的目光卻還在指責我無理取鬧。
我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啪的一下拍在茶幾上。
“我沒鬧。這是離婚協議,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籤字。”
6
陳磊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指着那份離婚協議。
“離婚?就因爲一千塊錢,你就要和我離婚?”
我在他不敢相信的眼神裏很平靜的點點頭。
“沒錯,我要和你離婚,但不僅僅是因爲這一千塊錢。”
婆婆氣得臉都紅了,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林薇!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兒子哪點對不起你了?供你吃供你穿,你就爲這點屁事要離婚?你嚇唬誰呢!”
她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聲音尖利刺耳:
“離了我兒子,你以爲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帶着拖油瓶的二婚女人,誰還要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爸一直強壓着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一步跨到我身前,寬闊的脊背像座山一樣把我護在身後,指着婆婆,氣得大聲道:
“李桂芳!你把嘴巴給我放淨點!我女兒嫁到你們家,不是來受你這潑婦氣的!”
他氣得口起伏,目光銳利地轉向一旁呆若木雞的陳磊:
“陳磊!我當初真是看走了眼,把女兒交給你!”
“你就是這麼當丈夫、當爹的?由着你媽這麼作踐我閨女?”
“小薇爲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偷偷往裏自己貼了多少錢,你們娘倆心裏沒點數嗎?”
我爸越說越激動,手指重重地點着那份離婚協議:
“還一千塊錢是小事?我告訴你們,這本不是錢的事!是你們壓就沒把我女兒當人看!離!必須離!這樣的火坑,我閨女一天也不多待!”
堂哥也面色陰沉地站到我爸身邊,把我擋了個嚴嚴實實。
婆婆被我爸的氣勢嚇得縮了一下,但馬上又叉起腰,色厲內荏地嚷嚷:
“你......你凶什麼凶!這是我們家的家事!”
“家事?”
我爸冷笑一聲。
“從現在起,我女兒跟你們家沒關系了!”
陳磊被這劈頭蓋臉的怒斥砸懵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有些瑟縮的看了眼我爸和我哥,再看向我爸身後神色平靜、卻目光冰冷的我。
一股被當衆剝掉臉皮的羞憤猛地沖上頭頂。
軟弱和慌亂瞬間被惱羞成怒取代,他脖子一梗,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破罐子破摔的凶狠:
“行!林薇!你厲害!你們家都厲害!”
他不再看我爸,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離就離!你以爲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笑話!”
他一把抓起茶幾上的離婚協議,看也不看,就在籤名處唰唰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
然後把筆一扔,協議甩到我面前。
他喘着粗氣,口劇烈起伏。
“但我告訴你,離婚可以,孩子是我們陳家的種,撫養權你想都別想!”
婆婆見狀,也立刻來了勁,尖聲附和:
“對!孫子是我們老陳家的,必須留下!你想走自己滾蛋!”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我卻先一步平靜地撿起協議,檢查了一下籤名,小心收好。
然後我才抬眼看向如同困獸般的陳磊,語氣冷得像冰:
“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你每個月那三千塊‘家用’,有多少是我用自己工資和積蓄貼補的,你心知肚明。”
“法律上,孩子的撫養權會判給更有能力和意願撫養、並且能提供穩定健康成長環境的一方。”
“你覺得,法官會把他判給一個連三千塊家用都規劃不好、還需要妻子倒貼、家庭氛圍如此不堪的父親嗎?”
我頓了頓,看着他們母子瞬間僵住的表情。
就在這時,搬家公司的人來說東西已經裝好了。
我勾起一個笑,朝他們道:
“麻煩你們再把這裏面的其他東西都丟出去,只留着家具就好。”
陳磊和婆婆聽到這話,臉色大變。
婆婆直接失聲尖叫。
“你給我住手!這是我們的東西,你和陳磊已經離婚了,憑什麼動我們的東西!”
我看着她瘋狂的樣子,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你怕是忘記了吧,這是我爸媽給我買的房子,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想怎麼處置,自然是看我的心情。”
“既然離了婚,那自然是不能再給你們住了。”
“給你們一天時間,搬出去。否則,我會直接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7
話音剛落,陳磊和婆婆已經臉色蒼白。
婆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撲向我的方向,卻被我堂哥結實的身板牢牢擋住。
她揮舞着手臂,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
“你胡說!這房子就是我兒子的!你騙人!房產證呢?你把房產證拿出來!我不信!”
我看着她歇斯底裏的樣子,只覺得可悲。
我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裏,不緊不慢地抽出房產證,翻到所有權人那一頁,清晰地亮在她眼前。
“白紙黑字,看清楚了?需要我念給你聽嗎?所有權人:林薇。單獨所有。”
婆婆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個名字,像是要把它燒穿。
半晌才強撐着道:
“你......你嫁進我們陳家,那就是我們的房子!是我兒子的......”
半晌聽不到陳磊的附和,她嘴唇哆嗦着,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胡攪蠻纏的底氣都沒有了,只能徒勞地重復:
“你......你算計我們!你早就計劃好了!”
我沒再理會她,轉向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
“師傅,麻煩動作快一點,除了固定家具,不屬於這個房子原有的個人物品,都清出去。”
工人們應了一聲,開始利索地將陳磊和婆婆的衣物、雜物從臥室和客房裏打包搬出。
婆婆哭着喊着上前去搶,不準工人把她的東西搬走,卻本擋不住。
這時,陳磊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慌中回過神來。
他臉上強裝的凶狠早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慌亂和後悔。
他繞過茶幾想沖到我面前,卻被我爸嚴厲的目光停在幾步之外。
“小薇......小薇你聽我說!”
他聲音發顫,帶着哀求。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不對,是我不該聽我媽的,不該那麼說你!我們別離婚了行不行?我以後一定改,錢都交給你管,我媽......我媽我讓她回老家去!我們好好過子,爲了孩子......”
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樣子,我內心再沒有任何波瀾,只有更深的厭惡。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陳磊,”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冰冷:
“協議你已經籤了字,現在說這些,太晚了。從你默認你媽侮辱我、指責我敗家開始,從你理直氣壯讓我拿私房錢填補你的揮霍開始,我們之間就完了。”
“現在,請你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我的家。”
我爸冷哼一聲,對堂哥說:
“看着點,別讓不相的人碰小薇和孩子的東西。”
然後他護着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婆婆崩潰的哭嚎和陳磊語無倫次的哀求。
但這一切,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陽光灑在樓道裏,暖融融的,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將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和那對不知感恩的母子,徹底拋在了身後。
8
從那個家搬出來後,我帶着孩子住回了爸媽家。
孩子天天被他們倆搶着帶。
我有了更多的自己的時間。
因此大膽的換了個新工作,開始新的生活。
雖然忙碌,但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充實。
偶爾還能聽到陳磊和他媽的近況。
他們被我從婚房趕出來之後,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又心疼錢,最終只能倉促在偏遠的城中村租了個簡陋的一居室。
據說李桂芳對此怨聲載道,整天罵罵咧咧,而陳磊也只能忍氣吞聲。
離婚冷靜期期間,陳磊試圖聯系過我無數次。
電話被我拉黑,他就換號碼打;微信好友申請添加了一條又一條,言辭從最初的憤怒指責,到後來的賣慘哀求,最後又變成惱羞成怒的威脅。
“林薇,一夫妻百恩,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孩子不能沒有爸爸,你忍心讓他成長在單親家庭嗎?”
“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離了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以爲你還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嗎?”
我看着這些信息,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始終不明白,摧毀我們婚姻的,不是那一千塊錢引發的爭吵,而是積月累的輕視、理所當然的索取和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圍。
冷靜期結束前一天,他不知怎麼打聽到了我公司的地址,在下班時堵住了我。
他臉色憔悴,眼底帶着血絲。
“小薇,我們談談。”
他攔住我的去路,語氣帶着一絲強壓下的急切和哀求。
“我不同意離婚,你就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又沒出軌賭博,你爲什麼就是不肯原諒我?”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着他:
“陳磊,協議你已經籤過字了,冷靜期結束就去辦理正式手續。你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那不算!”
他有些激動地提高音量。
“那是當時被你爸和你哥的!我沒想清楚!離婚是大事,怎麼能這麼草率!我不離!”
“我又沒出軌賭博,你爲什麼就是不肯原諒我?”
說到最後。他猩紅着眼睛,難過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這副胡攪蠻纏的樣子,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你不想離,可以。”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我們就只能法院見了。我會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並且,我會把你母親如何辱罵我、你如何縱容、以及你每月只給三千塊家用卻要求我倒貼私房錢、甚至懷疑我敗家的所有事情,連同證據,一起提交給法庭。”
“同時,我不介意讓你公司的領導和同事都了解一下,你和你家人的真實嘴臉。”
陳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瞪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竟敢威脅我?林薇,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我輕笑一聲。
“難看?”
“是你們先不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而是你們陳家的一個附屬品的。”
“要麼體面離婚,要麼法院應訴,你選一個吧。”
陳磊眼中閃過掙扎、恐懼和最終的死灰般的頹敗,我知道,他不會爲了一段不可挽回的婚姻搭上自己的前程。
對於一個極度愛面子、把“家醜不可外揚”掛在嘴邊、並且剛剛在事業上有點起色的男人來說,身敗名裂的威脅遠比失去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更可怕。
他像一只鬥敗的公雞,蔫了下去。
最終失魂落魄地轉身,踉蹌着消失在人群中。
第二天,在民政局,他全程低着頭,一言不發,機械地配合着辦完了所有手續。
當那個暗紅色的離婚證拿到手時,我感到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徹底的釋然。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明媚。
我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將過去的陰霾徹底拋在腦後。
新的生活,終於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