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用那雙寬厚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他抬起頭,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定格在臉色煞白的陸嶼舟和夏芷身上。
“誰,欺負我女兒了?”
5
我爸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會場炸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陸嶼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
夏芷更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夏教授那張一向從容的臉,也出現了裂痕,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爸,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江......江董?”
“她......她是您女兒?”
我爸沒理他,只是低頭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心疼。
“眠眠,有事爸爸爲你撐腰。”
我點點頭,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涌而出。
三年來,我爲了和陸嶼舟所謂的“共同奮鬥”,隱瞞身份,住在陰暗溼的地下室,吃着最廉價的飯菜。
我爸每次來看我,都紅着眼眶,勸我回家。
我卻總說:“爸,等我們成功了,我就風風光光地回去。”
我以爲我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卻沒想到,這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我爸的目光刺向夏教授:“夏毅,不解釋一下?你的寶貝女兒,撬我女兒的牆角?那個姓陸的,還想讓我女兒給他當?”
夏教授的臉,已經變成了醬紫色:“江董!大小姐!這......這或許是個誤會!”
“是啊,江董,我一直把眠眠當作最好的朋友。”
真是天大的諷刺。
幾分鍾前,他們還高高在上,指責我惡毒,偏激。
現在,卻像兩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爸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冷冷地對身後的保鏢說:
“把他們趕走。”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們二人拖了出去。
“我想回家。”
我不想再看他們虛僞的嘴臉。
我爸扶着我,轉身準備離開。
夏教授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我爸一個冰冷的眼神退。
“夏毅,”我爸面沉如水,“你兒子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吧。還有你女兒,從今天起,天音娛樂旗下所有平台,永久封。”
夏教授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我爸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衆人,擁着我走出了會場。
遲硯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他將那個存有錄音樣帶的U盤遞給我。
“這個,物歸原主。”
我接過U盤,輕聲說了句:“謝謝。”
他看着我紅腫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其實,我第一次聽這首歌,就覺得它不屬於陸嶼舟。”
“爲什麼?”我有些好奇。
“因爲,”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裏閃過復雜的情緒,“這首歌裏,有光。”
“而他,沒有。”
6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大病了一場。
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總是會回到那個地下室。
陸嶼舟抱着吉他,溫柔地對我唱着情歌。
他說:“眠眠,等我有了錢,一定給你買最大的房子,讓你當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他說:“眠眠,這輩子,我只愛你一個人。”
那些誓言,言猶在耳。
可那個說着愛我的人,卻親手將我推入了深淵。
醒來的時候,我爸就守在床邊,眼眶通紅。
“眠眠,都過去了。”他握着我的手,聲音沙啞,“以後,有爸在。”
我看着他兩鬢新增的白發,心裏一陣酸楚。
這三年,我爲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讓他了多少心。
“爸,對不起。”
“傻孩子,跟爸說什麼對不起。”他幫我掖好被子,“休息好了,就回來幫爸爸。天音娛樂,遲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我點點頭。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爲愛卑微到塵埃裏的江眠。
我是天音娛樂的繼承人,江眠。
一周後,我以天音娛樂新任音樂總監的身份,出現在公司高層會議上。
所有人都對我畢恭畢敬,除了一個人。
遲硯。
他蹺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江總監,好久不見。”
我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爸笑着解釋:“遲硯現在是我們公司的首席制作人,以後,你們要多多。”
我愣住了。
遲硯這樣的大神,竟然會屈尊來天音娛樂?
會議結束後,遲硯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你的第一張個人專輯,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我翻開文件,裏面的內容詳盡而專業,從專輯風格到宣傳方案,一應俱全。
甚至連主打歌的名字都想好了。
《重生》。
我看着他,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爲什麼......要幫我?”
他靠在辦公桌上,雙手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因爲,我是個惜才的人。”
“我不希望一個真正的天才,被埋沒。”
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誠。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陸嶼舟。
我直接掛斷。
他卻鍥而不舍地一遍遍打來。
我索性關了機。
沒過多久,我的助理敲門進來,臉色有些爲難。
“江總,陸先生......在樓下。”
“他說,如果您不下去見他,他就在公司門口長跪不起。”
我冷笑一聲。
他倒是把死纏爛打這一套,學了個十成十。
“讓他跪。”
7
陸嶼舟真的在公司門口跪下了。
還請來了大批的媒體記者,對着鏡頭痛哭流涕,訴說他對我的愛意和悔恨。
一時間,#金曲歌王跪求前女友復合#的話題,沖上了熱搜第一。
不明真相的網友,紛紛被他的“深情”所打動。
“浪子回頭金不換,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能爲愛下跪的男人,一定是真的愛慘了。”
“江小姐也太絕情了,好歹相愛一場。”
夏芷也跳了出來,在微博上發了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說她只是一時糊塗,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現在她願意退出,成全我和陸嶼舟。
她還呼籲大家,不要再攻擊陸嶼舟,他只是一個追求夢想的單純男孩。
好一出“癡心前男友”和“善良前閨蜜”的戲碼。
他們這是想用輿論,我就範。
我的手機快被打,全是勸我原諒陸嶼舟的。
我爸看不下去了。
“眠眠,我去找他們算賬。”
我搖搖頭。
“爸,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第二天,我召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面對着無數的鏡頭和話筒,我平靜地開口。
“首先,我要感謝大家對我和陸嶼舟先生感情的關心。”
“但是,很抱歉,我不會和他復合。”
台下一片譁然。
我沒有理會,繼續說道:
“因爲,陸嶼舟先生,不僅背叛了我們的感情,還竊取了我的作品。”
我拿出了那份存有錄音樣帶的U盤。
“這首《星光地下室》,從詞曲到編曲,都由我一人獨立完成。陸嶼舟先生,只是一個演唱者。”
“爲了證明這一點,我將公開這首歌的創作手稿,以及我和陸嶼舟先生所有的聊天記錄。”
說着,我身後的LED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一張張照片。
有我寫滿修改痕跡的曲譜,有我畫的編曲結構圖,還有我和陸嶼舟的聊天截圖。
“眠眠,這段旋律太棒了!你真是我的女神!”
“寶寶,這個和弦怎麼改都覺得別扭,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老婆,沒有你,我真的寫不出來。”
一句句親昵的稱呼,一條條求助的信息,都成了他抄襲最有力的鐵證。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驚人的反轉,震得說不出話來。
我看着鏡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江眠,天音娛樂音樂總監,正式向陸嶼舟先生,提訟。”
“我不僅要拿回屬於我的版權,還要讓他,爲他的欺騙和謊言,付出代價。”
發布會結束後,網絡上徹底炸開了鍋。
輿論瞬間反轉。
陸嶼舟和夏芷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們的微博下面,全是鋪天蓋地的謾罵。
“渣男賤女,鎖死!”
“偷來的獎杯,睡得安穩嗎?”
“支持江總監維權!告死他們!”
陸嶼舟的商業代言全部被撤,的節目也紛紛與他解約。
夏芷更是被扒出,她那個所謂的“樂評泰鬥”父親,多年來收受賄賂,利用職權打壓新人,捧自己的人上位。
夏家,徹底完了。
我以爲,這件事會就此結束。
卻沒想到,幾天後,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快遞。
裏面,是一支錄音筆。
我按下播放鍵,裏面傳來了一段讓我毛骨悚然的對話。
是夏芷和陸嶼舟。
“嶼舟,光偷歌還不夠。我們必須想辦法,讓她身敗名裂,永遠翻不了身。”
“你想怎麼做?”
“我爸認識幾個道上的人......只要我們設計得巧妙一點,讓她犯事被抓,或者......找幾個人毀了她,到時候,就算她是天音的千金,也百口莫辯。”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不僅想偷我的一切,還想毀了我的一生。
8
錄音筆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我的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不是我爸及時出現,如果不是我亮明了身份。
那麼等待我的,將會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遲硯推門進來,看到我煞白的臉色,眉頭一皺。
“怎麼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聽完錄音,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們,找死。”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幫我查兩個人,夏芷,陸嶼舟。我要他們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我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遲硯,別爲了我,髒了你的手。”
“這件事,用法律的手段解決,就夠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將我擁入懷中。
“好,都聽你的。”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着一股淡淡的雪鬆香,讓我紛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我把錄音筆交給了警方。
有了這份鐵證,陸嶼舟和夏芷很快就被以“教唆傷害罪”逮捕。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我不想再看到那兩張讓我惡心的臉。
最終,他們一個被判了十年,一個被判了八年。
曾經的金童玉女,如今的階下囚。
真是天道好輪回。
解決了他們,我開始專心籌備自己的新專輯。
遲硯成了我的專屬制作人。
我們幾乎每天都泡在錄音室裏。
他很嚴格,一個音符,一個咬字,都要求我做到完美。
但也很有耐心,一遍遍地陪我磨合,從不發火。
我們之間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微妙。
有時候,他看我的眼神,會讓我心跳加速。
有時候,不經意間的觸碰,會讓我臉紅耳赤。
我能感覺到,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但我們誰都沒有說破。
直到專輯發布那天。
慶功宴上,我喝多了。
我拉着遲硯,搖搖晃晃地走到天台上。
晚風吹着,有些涼。
我看着他,借着酒勁,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遲硯,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沒說話,只是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然後,他看着我,眼眸比夜色還要深沉。
“江眠,你記不記得,五年前,在天音娛樂的練習生選拔賽上,有一個因爲緊張,唱破了音的男孩?”
我愣住了。
五年前......
我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
那是我第一次以實習評委的身份,參加公司的選拔。
有一個男孩,穿着洗得發白的T恤,抱着一把舊吉他。
他很緊張,一開口就破了音。
所有的評委都給了淘汰。
只有我,給了他一張“待定”票。
我對他說:“你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只是缺乏練習和自信。回去好好練,我相信你。”
那個男孩,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說:“謝謝你,評委老師。我叫......”
“我叫遲硯。”
眼前的男人,和記憶中的青澀少年,緩緩重合。
我震驚地捂住了嘴。
“是你?”
“是我。”他笑了,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星光,“所以,不是我對你有多好。”
“而是你,先對我好的。”
“江眠,五年前,你是我的光。”
“五年後,換我來,照亮你。”
9
我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原來,我們的緣分,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那天晚上,我哭着,又笑着。
遲硯一直安靜地陪在我身邊,聽我絮絮叨叨地講着這幾年的委屈和不甘。
最後,我趴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頭櫃上,放着一杯溫水和一張字條。
“醒了喝點水,我給你買了早餐。”
字跡清雋有力,是遲硯的。
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我的第一張個人專輯《重生》,一經發布,就引整個樂壇。
銷量打破了多項紀錄,橫掃各大音樂榜單。
我成了那一年,最炙手可熱的新人女歌手。
頒獎典禮上,我再次站在了金曲獎的舞台。
這一次,我是爲自己領獎。
台下,遲硯坐在第一排,溫柔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穿越人海,像一道溫暖的光,將我緊緊包圍。
我拿着獎杯,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這首歌,叫《重生》。我要感謝一個人。”
“我的制作人,遲硯先生。”
“五年前,在他還是一片黑暗的時候,我給了他一束光。”
“五年後,在我跌入谷底的時候,他拉了我一把。”
“他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一個人,披荊斬棘,爲你而來。”
我看着他,眼含熱淚,笑靨如花。
“遲硯,謝謝你。”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遲硯站起身,緩步走上舞台。
他從我手中接過獎杯,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將我擁入懷中。
他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江眠,我愛你。”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我們在一起了。
我爸對遲硯一百個滿意,恨不得我們馬上就地結婚。
我們的感情,沒有轟轟烈烈,卻細水長流。
他會記得我的所有喜好,會在我來例假的時候,給我準備好紅糖水和暖寶寶。
他會支持我的所有決定,會陪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和他在一起,我不用再僞裝,不用再逞強。
我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兩年後,我的巡回演唱會最後一站,定在了體育中心。
那裏,是我和陸嶼舟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演唱會最後,遲硯穿着一身白色西裝,抱着一束玫瑰,緩緩走上舞台。
他在數萬歌迷的見證下,單膝跪地。
“江眠小姐,”他舉起手中的戒指,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你願意嫁給我,讓我照顧你一輩子嗎?”
我哭着點頭。
“我願意。”
全場沸騰。
煙花在夜空中絢爛綻放,像一場盛大的祝福。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覺得此生足矣。
10
我和遲硯的婚禮,辦得盛大而隆重。
我爸幾乎請來了半個商界的名流。
婚禮上,我爸拉着遲硯的手,老淚縱橫。
“我把我的寶貝女兒,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對她。”
遲硯鄭重地點頭。
“爸,您放心。”
婚後,我們搬進了遲硯在半山腰的別墅。
別墅裏有一個很大的錄音室,還有一個種滿了鮮花的花園。
那是我夢想中家的樣子。
遲硯辭去了天音娛樂的職務,專心做我的個人制作人。
他說,他的餘生,只想爲我一個人寫歌。
我們一起旅行,一起創作,一起把生活過成了詩。
幾年後,我再次懷孕了。
遲硯緊張得像個孩子,每天對着我的肚子,唱他新寫的歌。
他說,要給我們的寶寶,做最好的胎教。
偶爾,我也會在新聞上,看到關於陸嶼舟和夏芷的消息。
聽說,他們在獄中表現不好,又被加了刑。
夏教授因爲受賄和,被判了無期。
曾經風光無限的夏家,徹底湮沒在了歷史的塵埃裏。
而我,早已不再關心他們的結局。
我的世界裏,只有陽光,鮮花,和愛我的人。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在遲硯懷裏,在花園的搖椅上打盹。
我們的兒子,邁着小短腿,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
遲硯低頭,在我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在想什麼?”
我睜開眼,看着他溫柔的側臉,笑了。
“在想,我有多幸運,才能遇見你。”
他也笑了,握緊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也是。”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抬頭,看到天邊有一道絢爛的彩虹。
我知道,那是我逝去的青春,在和我做最後的告別。
再見了,陸嶼舟。
再見了,那個住在地下室裏,卑微又天真的江眠。
從今往後,我的人生,只有坦途,再無歧路。
因爲,我的身邊,有遲硯。
有他,便有了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