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一世,我和假千金同時被綁架。
身爲首富的爸爸爲了避嫌,爲了證明自己不偏袒親生女兒,毫不猶豫地讓警察先救假千金,並拒絕爲我支付贖金。
他對着鏡頭大義凜然:“我傅家的女兒要有骨氣,絕不向罪犯低頭!”
結果,假千金毫發無傷地回來,被全網誇贊是福星;而我被綁匪撕票,屍骨無存。
靈魂飄在空中,我看到哥哥對着我的屍體冷笑:“死了也好,省得回來讓莉莉看着礙眼,這下家裏終於清淨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綁匪打來勒索電話的那一刻。
電話那頭,綁匪刀尖抵着我的喉嚨。
電話這頭,爸爸依舊聲音威嚴:“我不選,我的錢要留着做慈善,既然是傅家的女兒,就該有爲家族犧牲的覺悟。”
我笑了。
既然你們要大義滅親,那這一次,我送你們團聚。
1
掛斷電話,刀尖還抵在喉嚨,冰冷刺骨。
綁匪頭目眼神凶狠:“你爸不要你,撕票還是活埋,選一個。”
我抬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報出一串數字:“瑞士銀行,戶主傅氏信托,密碼778899。裏面有五千萬,是傅振華準備轉移到海外給私生子的黑錢。”
綁匪手一抖,刀刃劃破皮膚。
“綁架我勒索五百萬要坐牢,拿走這筆見不得光的黑錢,沒人敢報警。”我聲音沙啞,帶着蠱惑,“放我走,錢歸你,這筆賬算在傅家頭上。”
十分鍾後,驗證成功的綁匪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他一腳將我踹下車,扔在暴雨如注的盤山公路上。
“算你狠,傅家大小姐。”
我拖着還在滲血的左手,一步步挪回了傅家莊園。
雨水沖刷着傷口,斷指處的劇痛早已麻木,只剩下蝕骨的寒意。
那是前世被撕票時留下的幻痛,也是這一世爲了取信綁匪,我親手切下的代價。
莊園燈火通明。
歡快的爵士樂穿透雨幕,那是爲了慶祝假千金傅莉莉“死裏逃生”舉辦的壓驚宴。
我按響門鈴。
管家開門,視線觸及我滿身泥濘和血污,眉頭瞬間擰緊,下意識捂住鼻子。
“大小姐?你怎麼回來了?”
沒有驚喜,只有嫌棄。
“老爺正陪莉莉小姐切蛋糕呢,你這副鬼樣子進去,會嚇到她的。”
我推開他,徑直走進大廳。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像看一個闖入殿堂的乞丐。
水晶吊燈下,傅莉莉穿着高定白裙,像個易碎的瓷娃娃,正被衆星捧月。
媽媽愣了一秒,隨後沖過來。
她眼眶泛紅,伸出手似乎想抱我,卻在看到我滴水的衣擺弄髒了波斯地毯後,硬生生停住腳步。
她轉頭對傭人喊:“快拿毛巾來!別讓髒水流得到處都是。”
隨後遞給我一塊毛巾,語氣責備中透着虛僞的關切:“回來就好,怎麼不走側門?莉莉剛受了驚嚇,心髒不好,萬一看到血受怎麼辦?”
我捏着毛巾,沒擦臉,任由雨水混合血水滴落。
“媽,我被綁架了三天。”
媽媽眼神閃爍:“我知道,但你爸也是爲了大局......你也知道,傅家不能向罪犯低頭。”
人群分開,傅振華端着紅酒走來。
他上下打量我,沒有問一句傷勢,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綁匪爲什麼放你回來?”
質問聲在大廳回蕩。
“他們拿到了想要的。”我淡淡道。
傅振華瞳孔驟縮,以爲我給了贖金,怒火瞬間點燃:“誰讓你給錢的?我說了不給贖金是爲了正義!你是不是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條件?”
他目光在我不整的衣衫上遊移,聲音拔高,充滿惡意:“還是說......你爲了活命,讓人睡了?傅家丟不起這個人!”
周圍賓客竊竊私語,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傅莉莉躲在父親身後,探出頭,一臉無辜地補刀:“姐姐,沒關系的。只要人活着就好,貞潔什麼的......我們是一家人,不會嫌棄你的。”
三言兩語,我的遭遇從“受害者”變成了“家族污點”。
我看着這群衣冠楚楚的親人,胃部一陣痙攣。
上一世,我就是爲了維護這群人的體面,死無全屍。
這一世,我只想親手撕碎這層皮。
2
次清晨,傅家炸了鍋。
傅振華在書房摔了最愛的古董花瓶。
那五千萬黑錢不翼而飛,那是他準備給自己留的後路,也是給私生子鋪路的錢。
資金流向顯示是海外洗錢賬戶,他本不敢報警,只能啞巴吃黃連。
他懷疑是綁匪的,卻更懷疑是我泄露了密碼。
但他不敢問。
問了,就是承認他有黑賬。
他黑着臉下樓,看到正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我。
我換了身長袖衣服,遮住了斷指。
“收拾一下,下午有媒體采訪。”傅振華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就說綁匪是被我的正義感震懾,主動放了你。你要配合我,坐實‘法治之光’的人設。”
他現在急需正面形象來掩蓋資金漏洞,還要競選商會主席。
我放下勺子,沒說話。
“聽到沒有?”他不耐煩地敲桌子。
“聽到了,父親。”
造型師來了,要在我的臉上撲粉,遮蓋嘴角的淤青。
還要我摘下手套,換上露手臂的禮服。
我拒絕:“手上有傷。”
媽媽一把扯過蕾絲手套,強行套在我的左手上,動作粗暴,碰到傷口,疼得我冷汗直冒。
“戴着這個就行。”她警告道,“你爸馬上要評選商會主席,這是關鍵時刻。別因爲你這點小傷壞了大局。莉莉因爲擔心你,昨晚都失眠了,你受點皮肉苦算什麼?”
在他們眼裏,傅莉莉的失眠,比我的斷指更嚴重。
采訪現場,鎂光燈閃爍。
傅振華在鏡頭前熱淚盈眶,緊緊擁抱我。
“作爲一個父親,我也心痛。但在正義面前,我必須做出表率!幸好,邪不勝正,我的女兒平安歸來了!”
他聲情並茂,全場掌聲雷動,記者們紛紛贊揚他是“大義滅親的企業家”。
我配合地低頭,身體微微顫抖。
外人以爲我是感動,其實是因爲傅振華的手正死死掐着我受傷的小臂。
他在我耳邊低聲威脅,聲音毒辣:“笑自然點!不然我就停了你外婆的呼吸機。老東西在療養院,生死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外婆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軟肋。
他知道怎麼拿捏我。
我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采訪結束,回到後台。
傅振華嫌惡地鬆開手,接過助理遞來的溼巾擦手,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表現還算識相。”
他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扔給我:“這是給你的補償。”
我打開。
裏面不是珠寶,也不是現金,而是一份《放棄財產繼承權聲明書》和一張飛往國外的單程機票。
“爲了避嫌,家產只能給莉莉繼承。你畢竟被綁架過,名聲不好,身上有了污點,留在國內會影響傅氏股價。”
傅振華理所當然地說道,“籤了它,拿點生活費出國吧,別在眼前礙眼。”
旁邊,傅莉莉也在拆禮物。
是一條璀璨奪目的粉鑽項鏈,主石碩大,光芒刺眼。
傅莉莉驚喜尖叫:“謝謝爸爸!這得多少錢啊?”
“五千萬。”傅振華慈愛地摸摸她的頭,“正好是綁匪要的那個數。你看,爸爸沒給綁匪,省下來給你買禮物,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五千萬。
原來我的命,在父親的算盤裏,剛好可以換成掛在假千金脖子上的一塊石頭。
我看着那份聲明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好,我籤。”
籤了字,這出戲才更精彩。
3
因爲黑錢被卷走,公司賬目出現了巨大窟窿。
傅振華和哥哥傅宇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晚飯時,傅宇軒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扔在我面前。
“既然不出國了,就去公司幫忙。這些是子公司的財務報表,你核對一下籤字。”
傅宇軒語氣輕蔑,“爸說得對,你是姐姐,該歷練歷練。”
我翻開文件。
全是做假的爛賬,偷稅漏稅、虛增利潤,一旦籤字,作爲法人代表的我就是現成的替罪羊,要把牢底坐穿。
這就是所謂的“歷練”。
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籤了,最後在監獄裏被折磨致死。
“好,我籤。”
我拿起筆,利落地籤下名字。
只不過,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我已經將真實數據的備份,設置了定時發送,直達監管機構郵箱。
“還有個好消息。”
傅宇軒見我籤了字,心情大好,切着牛排說道,“趙總很欣賞你這種‘大義凜然’的性格,想以此聯姻,並注資傅氏。”
趙總,圈內出了名的變態,玩死過三個老婆。
這就是他們爲我安排的最終歸宿——賣個好價錢,填補資金窟窿。
媽媽一邊給傅莉莉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肉,一邊勸我:“惠安,你手殘廢了,名聲也毀了,趙總不嫌棄你是你的福氣。避嫌嘛,好人家的少爺肯定會多想,覺得你不淨。趙總這種實家最合適,年紀大點會疼人。”
“疼人?”我抬眼,目光如刀,“媽,趙總比爸還大三歲,前妻上個月剛跳樓,這就是你說的福氣?”
“你怎麼跟媽說話呢!”
傅莉莉突然拿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假裝替我求情:“爸媽,姐姐這些年也很辛苦,你們別她。姐姐,這上面記着你從小到大花了家裏38萬呢,每一筆我都替你記着。”
她翻開本子,展示那些所謂的“債”:
小學學費、生病買藥、甚至連家裏的水電費都按人頭算在我頭上。
“你看,家裏養你也不容易。”
媽媽接過話頭,理直氣壯,“生恩養恩大於天,這38萬買你一條命都夠了。嫁給趙總,那五千萬注資就算是你的聘禮,也是你還家裏的債。”
38萬,買斷我的前半生。
五千萬,買斷我的後半生。
這就是親生父母給我的定價。
“如果我不嫁呢?”我反問。
“啪!”
傅振華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力道之大,讓我整個人摔倒在地,左手撐地,剛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繃帶。
傅振華指着我的鼻子,面目猙獰:“別給臉不要臉!綁架案那五千萬黑賬還沒查清楚,是不是你聯合外人吞了我的錢?你不嫁,我就報警說你詐騙!讓你去牢裏過下半輩子!”
賊喊捉賊。
他果然懷疑了,但他只敢用來威脅我,不敢真的報警。
我捂着流血的手,低着頭,劉海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我嫁。”
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錘。
既然你們想把事情鬧大,那就鬧得天翻地覆吧。
4
周五,傅氏舉辦盛大的“慈善答謝晚宴”。
主題是慶祝傅振華獲得“年度慈善家”稱號,順便宣布我與趙總的婚訊。
宴會廳金碧輝煌,香衣雲鬢。
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着傅振華“大義滅親”的感人視頻,配着煽情的音樂,無數人感動落淚。
我穿着遮蓋傷痕的長袖禮服,被安排坐在角落。
傅莉莉穿着高定禮服,宛如一只驕傲的白天鵝,挽着媽媽的手臂,接受着衆人的贊美。
“莉莉真是命好,有這麼大公無私的父親。”
“那個大女兒雖然可憐,但爲了家族名譽犧牲也是應該的。”
燈光聚焦,傅振華走上台致辭。
他紅光滿面,聲音哽咽:“爲了社會的正義,爲了不助長犯罪分子的氣焰,我當時忍痛做出了選擇......幸好天佑善人,我的兩個女兒都平安無事。”
台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傅宇軒走過來,強行將我拉上台,按着我的頭讓我給來賓鞠躬。
“感謝大家,也感謝我妹妹的‘懂事’。”
我像個提線木偶,被按得彎下腰,傷口撕裂的痛楚讓我清醒無比。
傅振華接過話筒,宣布今晚的重頭戲:“爲了表示誠意,我決定將莉莉名下的一棟別墅捐出做慈善。同時,喜上加喜,我的大女兒惠安,將與宏達集團趙總訂婚......”
趙總挺着啤酒肚上台,色眯眯的眼神在我身上打轉,伸手就要來摟我的腰。
現場氣氛達到高,所有人都在贊美傅家的仁義和喜事。
我側身避開趙總的手,順勢拿過了話筒。
“確實是喜事。”
我笑了,聲音清冷,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不過父親,您忘了一件事。”
傅振華皺眉,眼神警告。
我按下手裏的微型遙控器。
身後的大屏幕畫面陡然一變。
煽情的音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嘈雜的錄音和視頻。
——綁架當天,傅振華冷漠的聲音清晰傳出:“錢留着做慈善洗白,死個女兒算什麼?正好省得她回來分家產,還能給我立個人設。”
——傅莉莉在綁架現場對綁匪說:“撕票吧,我爸會給你們雙倍封口費,只要那個賤人死。”
——密密麻麻的私密賬戶流水,以及那份讓我背鍋坐牢的假賬合同,每一頁都蓋着傅振華的私章。
全場譁然。
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像密集的槍聲。
傅振華臉色瞬間慘白,如遭雷擊。
他反應過來,怒吼着想要沖上來搶話筒:“關掉!快關掉!這是合成的!這個瘋子!”
幾個早已埋伏好的經偵警察從側門沖入,將他按倒在地。
“傅振華,你涉嫌洗錢、教唆人、商業欺詐,現在被正式逮捕。”
我站在聚光燈下,看着台下亂作一團的傅家人。
媽媽癱坐在地,傅莉莉尖叫着被債主圍攻。
我緩緩摘下一直戴着的黑色蕾絲手套。
左手只有四手指,小指處空空蕩蕩,傷口猙獰可怖,那是前世今生疊加的痛,也是這一刻最鋒利的證詞。
人群中發出驚恐的吸氣聲。
我從包裏掏出那本記錄着“38萬欠債”的賬本,狠狠甩在痛哭流涕的媽媽臉上。
紙張飛舞,如漫天雪花。
我對着話筒,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這38萬,算我買斷了你們生我的血肉。”
“那五千萬黑賬,算我送你們的牢飯。”
“傅先生,既然您這麼喜歡避嫌,那從今天起,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我扔下話筒,轉身跳下舞台,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身後是豪門崩塌的轟鳴,前方是漆黑卻自由的夜。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大雨中,車窗降下,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
“上車。”
那是上一世,唯一替我收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