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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申請公司福利內部人才公寓那年,綜合評分第一,卻在公示時被刷了下來。
只因規則裏離奇多了一條:名下有車者,一律否決。
而我剛給新車上了牌。
一年後除夕夜,養妹寧婷順利分到最大戶型的江景房。
全家堵在高速上,管後勤的李伯伯突然在家庭群裏發來祝賀,還配了個“你懂的”表情:
“還是蘇總深謀遠慮,去年特地提議加上‘名下無車’的條款,就是爲了把最好的房源卡到今年。”
“不然哪輪得到咱們婷婷啊!”
我猛地踩下刹車。
爸爸在後座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燃燃,我是你們爸,得一碗水端平。”
“婷婷是外面抱來的,她無依無靠跟我當年一樣,我必須幫她一把。”
“而你是我親女兒,我得錘煉你。這點挫折都受不了,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看着後視鏡裏他閃躲的眼神,我笑了。
好啊。
既然要一碗水端平,
那我作爲集團法務部合規主管,下周審核公司資產分配的時候。
可就要用最平的尺子,來好好量一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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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後視鏡裏父親,“所以,去年人才公寓的名單,真的是你把我刷下去的?”
“還有,你當時安慰我說,搖到車牌是我運氣好。那些話,也都是假的?”
父親的臉色瞬間漲紅,“我這是在保護你!你以爲你這一路順風順水就是好事嗎?”
“我當年就是因爲靠了你外公,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了一輩子!”
他氣息不穩地指着自己:“你拿了那套房,別人只會戳着我的脊梁骨,說我蘇致遠這輩子都離不開裙帶關系,連女兒都要靠老丈人公司的福利!”
“反倒是婷婷,她什麼背景都沒有,她拿了,那才是真正的公平!”
我無法理解這番顛倒黑白的邏輯,大聲回懟:“可我的業績考核連續三年全優,所有申報條件都符合,拿這個指標綽綽有餘!”
“寧婷呢?她業績平平,入職年限都不夠,你直接爲她修改規則!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公平?”
蘇致遠被問得啞口無言,隨即用婷婷吃過的那些“苦”來質問我:“你懂什麼?”
他拔高了音量,仿佛聲音大就能占據道德高地,“婷婷從小吃了多少苦,你本想象不到!”
“你生來就在羅馬,你懂什麼叫真正的奮鬥嗎?”
我被這句“生來就在羅馬”氣到渾身發冷,大學四年,從法學院一路讀到研究生,你們二位給我出過一分錢學費嗎?
大二那年,爲了幾千塊的國家獎學金,我把圖書館當家,連着一個月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困到去衛生間用冷水潑臉。宿管阿姨都開玩笑說我是不是準備考個圖書館管理員的編制。
那時候寧婷在歐洲畢業旅行,朋友圈裏曬着瑞士的雪山和巴黎的鐵塔,我爸媽的留言點贊最顯眼:“婷婷寶貝玩得開心,注意安全。”
我畢業剛進遠航,爲了啃下那個業內聞名的硬骨頭,跟着團隊駐扎外地整整三個月。
最後慶功宴都沒趕上,人直接在工位上暈了過去,醫生說我這是應激性胃潰瘍,再這麼不要命,下一步就是胃穿孔。
我躺在病床上掛水,我媽發來的微信:“燃燃,今晚回家吃飯嗎?我給妹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我看着天花板,一個字都回不出來。
想到這裏,我的胃一陣熟悉的絞痛,下意識地彎下腰。
母親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關心,反而厲聲斥責:“蘇燃!說你兩句你就開始裝病給誰看?你能不能別用這種幼稚的手段來博取同情!”
父親更是指着我,對我媽說:“你看到了嗎?不過是沒分到一套房子,她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當初把她從公寓名單裏拿掉,做得真是太對了!她這種人,本就扛不住事!”
我的病痛,此刻竟成了他當初傷害我“無比正確”的證據。
寧婷紅着眼眶探過身,柔弱地拉我的胳膊:“姐姐,你別這麼說爸爸,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要這套房子的......”
手剛碰到就被我下意識地甩開,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父親的怒火。
他當場甩了我一巴掌:“你看看婷婷,她比你懂事多少!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爲了一套房子,連家都不要了?”
這一巴掌把我徹底打醒,我拔下車鑰匙反手扔進他懷裏:“你來開!這個年,我不過了!”
我用力推開車門跨了出去。“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懂事的,那以後,就讓她給你們養老送終吧!”
透過車窗,我看到後座的寧婷嘴角揚起弧度,隨即擔憂的對我媽說:“姐姐她一個人在高速上,會不會有危險......”
蘇致遠怒吼一聲:“別管她!讓她出去碰壁!不撞個頭破血流,她永遠不知道安穩子有多寶貴!”
車子絕情地從我身邊加速開走,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高速公路上走着。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男友陳默。
“燃燃,我們見一面吧,有些事,必須跟你當面談清楚了。”
2
我打車到了市區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裏,陳默來了,我聲音疲憊:“陳默,我爸他......”
他沒等我說完,直接打斷:“燃燃,我們分手吧。”
“我看不到未來,連首付都湊不齊,我不想再過這種沒盼頭的子。”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房子沒了可以再想辦法,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呢?”
陳默嘆了口氣,“公司新推了‘青年骨培養計劃’,寧婷作爲‘基層奮鬥榜樣’已經入選了。”
他看着我,平靜地說:“我想爭取下一個名額,需要一個‘進步青年’的形象,不能有任何......拖累。”
我還沒消化他話裏的意思,手機亮了,是同事發來的截圖。
公司論壇裏,“熱烈祝賀寧婷喬遷之喜,喜提江景豪宅”的帖子被頂得很高。
配圖裏,寧婷和陳默並肩站着,身後是水泥毛坯房,正是那套本該屬於我的公寓。他們對着鏡頭,笑容燦爛又親密。
發帖人的ID,赫然是那個管後勤的李伯伯。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這是一場早就預謀好的背叛,他們合力將我踢出局,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捆綁在一起,向所有人展示他們的“成功”與“般配”。
我沖出咖啡館攔在他面前,聲音發抖地質問他。
陳默的僞裝終於被撕下,他不再辯解破罐破摔:“是!我就是出軌了!那又怎樣?”
他理直氣壯地看着我,“蘇燃,我不想奮鬥了!婷婷的爸爸是集團副總,他能給我想要的晉升機會,你能給我什麼?”
他朝我走近一步,語氣憐憫:“蘇燃,你總說要靠自己,要講規則。去年我評職稱,你只會握着拳頭給我加油打氣。”
“但婷婷呢?她直接請蘇總幫我引薦了評委會主席。”
他似乎很享受我痛苦的表情,直言最近被提拔爲小組長,是我爸蘇致遠親自點的頭。
還從手機裏調出購車合同給我看,“蘇總給的,說是給婷婷的男朋友的見面禮。”
“他還說,真正有擔當的男人,要懂得選擇對自己的未來更有利的平台。他是在點撥我。”
我的親生父親,竟然用金錢和職位,公開嘉獎了那個背叛自己女兒的人。
回到出租屋,大年30夜窗外萬家燈火,竟沒有一盞爲我而亮。
我翻出一個積灰的舊紙箱。
裏面一張照片,是我小時候,父母抱着我,眼裏也只有我。
另一張,是寧婷來了之後的第一張全家福。
她穿着公主裙站中間,我被擠到邊緣,笑容勉強。
手機彈出一條紅色的提醒。
寧婷的朋友圈,全家人在KTV爲她慶祝喬遷,連剛與我分手的陳默也在。
她捧着花,笑得像個真正的公主。配文:【謝謝爸爸媽媽爲我掃除一切障礙,你們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掃除障礙”四個字,像針扎進我心裏。
原來,我就是那個“障礙”。
我這才想起,兩個月前我升任法務部合規主管,家裏沒有一個人道喜。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的職位。
我關掉手機。打開公司內網,找到下周的重點工作計劃。
【集團固定資產(人才公寓)分配流程合規性專項審計】。
目光落在上面,再也無法移開。
我登錄OA系統,把這個審計的負責人,改成了我自己的名字。
蘇燃。
3
年後上班,我啓動集團年度資產分配的合規性審查。第一項就是內部福利房。
我從檔案室調出一份補充條款的籤署頁上,提議人姓名是蘇致遠,附議人是後勤部李伯伯。
條款內容很簡單:申請人名下不得有車。籤署期是去年年底。
我寫了一份報告,內容指出該增補條款存在爲特定人員“量身定做”的嫌疑,建議委員會重審寧婷的申請資格。郵件發送對象:審計委員會全體成員。
第二天,公司內部論壇出現一篇匿名帖。標題是《扒一扒我們公司的法務女王,爲爭風吃醋,打壓基層奮鬥好青年!》。帖子被置頂。
內容未提姓名,但用“蘇姓女主管”、“養妹”、“被搶走的男友”等詞匯明確指向我。
帖子說我因私人恩怨,進行報復。還說,我的主管職位來源不明,可能涉及“特殊關系”。
辦公室裏,之前跟我打招呼的同事開始繞着我走。路過茶水間,能聽到討論聲。他們看到我,就會停下。
下午,蘇致遠出現在法務部。他走到我工位前,把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加掩飾的怒火:
“蘇燃!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翅膀硬了,比我這個當爹的還強?”
“敢啓動審計?你想讓全公司的人都來看我的笑話嗎?”
我看着他:“爸,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他音量陡然拔高,指着我的鼻子當衆斥責:你的工作就是給你爸捅刀子?你跟你外公一個樣,眼裏只有規則,沒有人情味!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他見我眼神裏沒有絲毫退讓,怒氣更盛:“我早就知道你成不了大事!我當初就不該讓你進遠航!你這種人,本不配!”
周圍的工位上,所有人都低着頭,但耳朵都豎着。
他轉向我的上司法務部總監:“福利房的後續審查,讓副主管接手。她個人情緒太重,需要停職反省。”
寧婷從他身後走出來,看着我:“姐姐,你別跟爸爸犟了,都是我的錯......”
看似求情的話,恰好坐實了我“無理取鬧,公報私仇”的罪名。
人事部的停職通知很快就用郵件發了過來。
我收拾私人物品,在所有同事復雜的注視中,抱着紙箱離開辦公室。
回到出租屋,我開始發燒,裹着被子倒在沙發上。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家”這個字眼,我心裏竟然還升起了一絲可笑的期待。
是蘇致遠的聲音:“你是不是把家門鑰匙帶走了?婷婷朋友送的慶功禮物鎖在你房間了,馬上給我滾回來開門!”
我掛斷電話,一滴眼淚也沒有了。
撐着身體打開電腦,我沒有看招聘網站,而是起草了一封新的郵件:
附件一,公寓分配規則修改記錄,提議人蘇致遠。
附件二,我的申請材料與被拒記錄。
附件三,寧婷的業績考核截圖,結果爲不達標。
附件四,陳默的小組長提拔任命公告,籤發人蘇致遠。
郵件正文,我附上個人簡歷:C大法學碩士,國家獎學金獲得者,畢業時獲得五家紅圈所錄用通知。
郵件標題:【關於遠航集團分公司資產分配流程嚴重違規及裙帶關系的實名舉報】。
收件人,是遠航集團總部監察委員會的最高負責人。
我點擊了發送。然後關上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