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有精神病,有精神殘疾鑑定書的那種。
爹媽,常罵我是個沒的賤種。
我深以爲然,半夜拿着剪刀把弟弟和爸爸的都給剪了。
哭天搶地,揚言要把我賣給村頭瘸了腿的老光棍。
我默不作聲,第二天把賣進了緬北做客服。
全家都瘋了,連夜報警抓我。
警察來的時候,我甩出一紙精神鑑定報告。
警察走了,全家跪了。
就在我稱霸全村的時候,豪門爹媽找上門,說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假千金哭得梨花帶雨:“姐姐,是我搶走了你的人生,現在是時候還給你了。”
我淡淡地點頭,抬手就去解她的衣扣。
1.
沈晗清驚恐地抱住雙臂,聲音顫抖。
“姐姐,你再怎麼討厭我,也不能讓我當衆出醜啊!”
親爸親媽立即將她護在身後,毫不客氣地瞪向我。
我莫名其妙:“不是她說要把人生還給我麼?”
“她身上的裙子鞋子,哪一件不是用沈家的錢買的?”
“這十幾年的撫養費我都還沒跟你算呢。”
沈晗清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等...等會再說...”
我聳聳肩,後面轉賬也行。
親爸拉開了汽車後座,打着圓場:“好了好了,趕緊回家吧。”
我正要上車,卻見沈晗清也要跟來。
我一把將她拽開,使了個巧勁兒把她往後一推。
她踉蹌幾步,不偏不倚倒在養父養母的懷裏。
沈晗清驚叫一聲,慌忙掙脫,拼命拍打着裙擺沾上的污濁,眼圈泛紅,故作可憐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燦然一笑:“你把人生還給我,我也把人生還給你啊。”
“害羞什麼,大大方方地,他們才是你爸媽,還不趕緊開口喊人。”
養父母正直愣愣地盯着沈晗清一身名牌,唇角都在淌着哈喇子。
沈晗清見到這幅場面,囁嚅着嘴唇,半天沒說話。
她紅着眼看向了沈父沈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爸爸媽媽...你們不要我了嗎?”
親爸親媽連忙上前摟住她,語氣裏滿是心疼和不舍:“我們沈家家大業大,多一個人又不是養不起。”
“清清,跟爸媽回去,你永遠都是沈家的女兒。”
半小時後,沈晗清終於半推半就地上了車,她似乎也意識到我不是好惹的,在車上半天都沒吭聲。
幾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一棟別墅前。
沈晗清第一個沖下車,飛撲到了一個年輕男人的懷裏,甜甜地喊着哥哥。
在爸爸媽媽的介紹下,我才知道這人是沈家的長子沈晗宇。
他那看向沈晗清的溫柔目光在射向我時霎時變得冰冷:“你就是宋柳?”
他冷聲警告:“我告訴你,別肖想你不該想的,我們沈家只有一個女兒,我也只有晗清一個妹妹。”
我環顧四周,竟沒人覺得他說的話有什麼不妥。
貧瘠的大腦飛速運轉,混亂的腦回路兀地通向了一個奇異的結果。
我恍然大悟,原來沈家認我回來,是想當兒子養的!
難怪他們看向沈晗清的眼神和看向我的眼神完全不同。
養女兒和養兒子,那能一樣嘛!
思及此,我伸手將自己的短發別在耳後,瀟灑一甩頭。
咬着嘴唇,雙手兜,微眯着眼睛,用肩頭撞了撞沈晗宇。
壓低嗓音,用油膩的氣泡音回復:“Bro,你很酷哦,以後都是兄弟,我罩着你。”
全場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媽媽悄悄扯了扯爸爸的衣袖,低聲道:“這孩子...不會腦子有什麼問題吧?”
我大驚:“這你都看得出來?!!”
“我是有精神病啊,十二年前確診的,不信你們看!”
我在兜裏掏啊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精神鑑定報告,在衆人面前緩緩展開。
沈家兄妹倒吸了一口涼氣。
爸爸扶額苦笑,輕聲道:“忍忍吧,方家的婚事還得靠她呢。”
這話自然沒有逃過我的耳朵。
原來如此,急着把我認回來,又是想賣了我。
可上次要賣我的人,現在還在緬北當客服呢。
這次,我把他們賣哪兒去呢?
2.
晚上,我陷在柔軟的粉色公主床裏,滿足地伸了一個懶腰。
這還得感謝沈晗清,本來爹媽都要讓我去住保姆房了。
是她主動站出來提議把她的房間讓給我睡。
那我還能客氣,一個閃身進去落鎖入住。
雖然不太明白沈晗清那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是咋回事。
不過沒關系,瘋子才不會管這種細節。
第二天一早,沈家人已經整齊地坐在餐桌前用餐。
我打着哈欠下樓,沈晗清向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目光,其他人卻連眼睛都沒抬。
我自顧自落座,可等了幾分鍾,我的早餐還沒端上來。
沈晗清唇角微揚,故意提高音量沖着廚房喊道:“王媽,我牛喝完了,能再給我倒一杯嗎?”
王媽立刻笑着上前,手腳麻利地爲她續杯。
我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餐桌,一股莫名的燥熱感突然涌上心頭。
不好,精神病要犯了。
我猛地大叫一聲,兩腿一蹬,像個猿猴般輕盈地蹦上了餐桌。
衆人紛紛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驚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重重拍着脯,左手搶過媽媽和爸爸盤子裏的三明治塞進嘴裏,右手搶過沈晗清的牛咕嚕嚕喝完,又沖着沈晗宇打了一個大大的嗝。
一套動作下來,他們紛紛舉着刀叉橫亙在身前,仿佛我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爸爸的右眼皮抖了抖,他重重一拍桌子:“王媽!以後小姐起床,必須立刻備好早餐!否則就領工資滾回老家!”
王媽連忙應好,聲音帶了哭腔,顯然也被剛才的情形嚇得不輕。
見我終於回到座位,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按照沈家的安排,下周就將舉辦宴會,正式公布我的身份。
與此同時,他們還安排我進了和沈晗清同一所學校就讀。
上學?我的小臉霎時間糾結成了一團。
聽村子裏的小朋友說,上學可痛苦了。
對面,沈晗清微笑着看着我,顯然在憋什麼壞主意。
果不其然,第二天她特意提前起了床,飛快吃完了早餐,早早坐上了接送專車。
她急聲催促道:“李叔!趕緊開車,今天我要去畫黑板報!”
話音剛落,車子飛一般地沖了出去。
沈晗清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壞笑,她得意地大喊:“第一天就遲到,我看你怎麼和爸媽交代!”
她盯着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別墅,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可很快,她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李叔竟然出現在了後視鏡中,他正拼命追趕車輛,邊跑邊喊。
李叔不在車上,那現在開車的是誰!
沈晗清瞬間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她縮在座椅上,嘶啞着嗓子問道:“你...你是誰!”
我聞言轉頭,正對上沈晗清慘白的臉,笑得暢快極了:“當然是我了!”
“上學有什麼好玩的,姐姐帶你去遊樂場,我票都買好了!”
我猛踩油門,車子的速度瞬間飆升,在車流中靈活穿梭。
沈晗清語無倫次:“停車!停車!開得太快了!”
我邪魅一笑:“別怕,我QQ飛車1348級的水平,穩得很!”
“前面有個S彎!抓緊扶手!”
我猛打方向盤,來了一個漂亮的甩尾。
沈晗清直接吐了出來。
可惜的是,沒過多久,車輛就被沈家派來的保鏢給停了。
爸爸媽媽摟着哭得一顫一顫的沈晗清,怨毒地剜了我一眼。
媽媽正要責罵,卻被爸爸用力拉住衣袖,只好憤憤閉嘴。
經此一戰,沈晗清看見我都繞道走。
可沒想到,便宜哥哥沈晗宇竟然聯系精神病院,把我關了進去。
據說,要等到宴會當天才把我給放出來。
巧了嗎這不是,直接給我送回老家了。
3.
三天後,精神病院的車把我穩穩當當地送回了沈家。
電話那頭,院長的聲音帶着哭腔:“沈少爺,你是不知道,這三天,我們都快被她整瘋了...”
“第一天,她組織所有人越獄,好幾個精神病人趁機跑遠了,到現在都沒抓回來。”
“第二天,她帶着所有人大跳廣場舞,周邊的小區舉報我們擾民,投訴電話都被打。”
“第三天,她沖進男廁所咔咔拍照,說不放她出去就把照片公開,我們想抓她,可她比年豬還難按,我真沒招了...”
沈晗宇額角青筋直跳,轉頭對上我無辜的笑容,壓低聲音威脅道:“別以爲我真拿你沒辦法!”
很快我就知道了他的新辦法是什麼。
第二天我走進教室時,所有同學的目光就自動匯聚在了我身上。
他們上下打量我幾眼,又轉頭跟着同伴竊竊私語。
我湊上前去,順手抽走其中幾人正在傳閱的紙張。
精神...精神鑑定報告?
我環顧四周,每張桌子上都放着同樣的一張紙。
一個男生一把抽走報告,眼神輕蔑:“有精神病就好好在醫院呆着,出來禍害人嘛呀?”
“我們可都聽說了,你回家後,晗清嚇得都不敢出門了。”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上次飆車事件後,沈晗清每次都要反復確認司機是誰才肯上車。
晚餐時,沈晗宇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得意地瞥向我。
我回看他一眼,他就義正言辭道:“這可怪不了我,你有精神病本來就是事實,我只是讓大家提高警惕。”
我挑挑眉,最後認可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低頭專注地看着手機。
沒多久,他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變黑,他指着手機朝我怒吼:“誰讓你在朋友圈發這種東西的,給我刪掉!”
我聳聳肩:“那咋了,本來就是事實啊。”
爸媽和沈晗清不明所以,紛紛拿出手機,卻被沈晗宇一把全部搶過。
他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不...不能看!”
“沒關系。”我咧嘴一笑,從包裏掏出一疊打印好的文件,整整齊齊地放在爸媽面前,“我都打印出來了,看這個也一樣的。”
沈晗宇看清紙上的東西想要阻止時,已經晚了。
紙上赫然印着沈晗宇近一周的瀏覽器歷史記錄。
連續七天準時登錄黃色小網站,又在三分鍾後跳轉至遊戲界面。
其中不乏夾雜着“如何說服爸媽同意自己和妹妹在一起”、“如何和妹妹表白”等驚世駭俗的百度搜索詞條。
沈晗宇大叫一聲,沖進房間,把門重重摔上。
毫無疑問,他社死了。
沈晗清兩頰酡紅,尷尬得不知所措。
爸爸媽媽緊緊盯着沈晗清,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看來這對豪門夫妻,終究還是有底線的。
幾天後,爸媽給我準備的認親宴會開始了。
4.
宴會開始前,我正要換上媽媽給我準備的晚禮服。
可打開衣櫃,卻發現禮服早就被剪成了一堆破布。
沈晗清倚靠在門邊,得意洋洋道:“別想着出風頭了。今天,就是你從雲端跌進泥裏的子!”
我恍若未聞,目光一轉瞥見角落裏的傭人服,當即利落地換上。
拿上提前準備好的一沓資料,我徑直走向宴會廳門口,見人就發。
當然了,還是沈晗宇那精彩紛呈的瀏覽記錄。
我堅信,這次宴會之後,沈晗宇定當火遍整個A城。
直到爸爸第十六次在介紹兒子時被人偷偷嘲笑,他們才終於發現源頭所在。
他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孽女!孽女啊!”
反正復印件已經發完了,我轉身就走,恰好看到沈晗清和她的幾個好姐妹正在蛐蛐我。
林家的二女兒林玲湊在沈晗清耳邊,笑得極盡諂媚:“清清,你那個從鄉下接回來的姐姐也太上不得台面了吧?這麼重要的場合,竟然穿着傭人服,笑死我了——”
她的聲音突然被放大了數十倍,清晰地回蕩在整個宴會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這裏。
我舉着話筒,對着石化了的林玲微微一笑:“林小姐,講得太小聲了,大家聽不見。”
手臂被人猛地一拽,媽媽眼神怪異地打量着我的着裝:“我給你準備的禮服呢?”
“被沈晗清剪壞了。”
她深吸一口氣,忙道:“晗清還有幾件買大了的衣服,趕緊去換上!”
她又朝着右邊一位保養得極好的女士一指:“那位就是方夫人,在她旁邊的就是方浩然。等會你和他們見見面,熟悉熟悉。”
我眯着眼,打量着這位方少爺。
臉長得倒是驚爲天人,可竟然雙腿殘疾。
難怪他們舍不得沈晗清,千方百計地把我找回來填這個坑。
也許我打量的目光太久,不經意間,對上了方浩然回望的視線。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極其深沉的目光。
我別開臉,飛快上樓換上了衣服。
等我出來的時候,媽媽站在台上,慷慨激昂:“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沈家大小姐沈晗玥登場!”
沈晗玥,是爸爸媽媽給我起的新名字。
我站在樓梯拐角,看着衆人或打量或探究的目光,忽的坐在扶手上,毫無形象地順溜着劃了下去,穩穩落地。
台下響起壓抑的低笑,方夫人更是笑的前仰後合,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方少爺也彎了彎嘴角。
我不以爲意,一步步走上台,燈光打在我身上,仿佛這一刻,我終於是命運眷顧的主角。
“等一下!”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沈晗清從人群中站起身,指着我高聲道:“她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她就是一個冒牌貨!”
媽媽拼命向沈晗清使眼色,她卻視而不見:“我有證據!各位請看大屏幕!”
大屏幕畫面一閃,赫然出現一張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上顯示“排除沈晗玥與沈強的生物學父女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