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客廳燈“啪”的一聲亮了。
沈屹川面容疲倦,裹挾着夜晚的涼意走進來。
看見我,他愣了一瞬。
隨即大步走過來,用力拍掉我手裏的酒杯。
滿地的玻璃碎片拼湊出他暴怒的臉。
“顧雲笙,坐了三年牢,你竟然還不知悔改?”
短短幾個字,猶如尖刀劃過心髒。
我強忍着鈍痛看向他,神色平靜。
“可是不喝酒,我睡不着。”
過往幾年噩夢般縈繞在我腦海中,始終揮散不去。
我只能整夜盯着天花板,不敢閉眼。
沈屹川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半晌才喉嚨艱澀地開口。
“這幾年,你受了很多委屈?”
“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我要告訴你什麼呢?
是我在牢裏努力勞作十幾個小時,換來給他打電話的機會,等到的永遠只有忙音。
還是,我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賜?
“沒什麼可說的。”
“你工作忙,又要照顧沈喆,這點小事不值得你費神。”
沈屹川薄唇張了又合,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半夜,一雙微涼的手攬上我的腰。
“雲笙,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可是沈屹川,自從你把我送進牢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回不去了啊。
他求婚成功那晚,顧綰綰沒有回家。
媽媽明知道我最怕黑,卻着我出去找她。
“你自己得到幸福,就不管綰綰的死活了嗎?是不是她死在外面你就高興了!”
這是我回來之後,每天都會聽到的話。
可明明我才是那個受害者啊!
無奈之下,我只能一個個街區地找,最終在一個酒吧找到了酩酊大醉的她。
顧綰綰面色酡紅,眼底卻是掩藏不住的恨意。
“顧雲笙,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你已經搶走了爸媽,爲什麼連屹川哥哥也愛你?你非要奪走我的一切才滿意嗎?”
我懶得跟她爭辯,只當她是個瘋子。
“跟我回去。”
她不由分說甩掉我的手。
“我不回去!那裏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她踉踉蹌蹌跑上車,我只能跟進副駕,用力抓住方向盤。
“你瘋了嗎!”
她轉動鑰匙,雙目通紅沖我吼道:
“輪不到你管我!”
她一腳油門,車疾馳而出。
爭執間,車頭左右搖擺,副駕徑直撞上隔離帶。
天旋地轉後,一團血霧模糊了我的雙眼。
意識渙散前,我最後看見的是她驚恐至極的臉。
“怎麼辦,好像撞到人了!”
可在醫院醒來後,醉駕傷人的那個卻成了我。
我試圖解釋,媽媽只是一臉冷漠地瞥向我。
“綰綰有先天性心髒病,怎麼可能喝酒?”
“顧雲笙,你想陷害她,也找個好點的理由!”
我掙扎着爬下床,想去找沈屹川。
他那麼愛我,肯定會相信我的話。
可當我走到隔壁病房,卻看到一向冷情的沈屹川,在替顧綰綰削蘋果。
我剛要開口,顧綰綰抬眼看見我,捂耳驚聲尖叫。
“姐姐,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爸媽和屹川哥哥都是你的,你不要再誣陷我了,我不想坐牢!”
滿腔的憤懣堵在口。
“你胡說什麼!”
我無助地看向沈屹川,顧綰綰卻捂着口倒入他懷裏,眼眶發紅。
“屹川哥哥,我占了爸媽這麼多年,姐姐恨我也是正常的,還是我替她坐牢吧,就當贖罪了……”
她臉色蒼白,豆大的淚珠滾落。
沈屹川將她摟入懷裏,冰冷的眼神如利斧鑿入我的心底。
“顧雲笙,敢做就要敢認!被誣陷的感覺有多痛苦,我以爲你比誰都懂。”
我當然懂。
當初在大學裏我被人造黃謠時,是他幫我搜集證據,擊破謠言。
那時他說,不管發生什麼,都會站在我這邊。
對於從小輾轉在各色領養家庭的我來說,這是最甜蜜的情話。
從此不管子再苦再難,我也沒想過和他分開。
“屹川,我沒有……”
跟過來的媽媽一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我卻完全感覺不到疼。
她的咒罵聲化作耳畔的嗡鳴。
我的眼裏只看到沈屹川滿眼疼惜,只可惜,不是對我。
“你……不信我?”
那個發誓會永遠站在我這邊的人,是什麼時候變的?
開庭時,沈屹川選擇爲顧綰綰辯護。
我當場崩潰,法官不得不臨時休庭。
法庭外空蕩蕩的走廊裏,他卻抱着她輕聲安慰。
所有的抗爭在那一刻變得頹然。
我再也沒有掙扎,乖順地認罪。
沈屹川親自把我送進監獄。
走進去前,他叫住我。
“雲笙。”
“等你出來,我們補辦婚禮好嗎?”
是同情,還是愧疚?
我分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不再愛他了。
身後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從此將我和沈屹川隔絕在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