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珏倒水的動作頓住了。
他背對着林晚,肩膀線條繃得緊緊的。
過了足足有五秒鍾,他才轉過身,臉上帶着一種被冤枉的惱怒和受傷。
“林晚,你什麼意思?”
“你懷疑我?”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在你心裏,我就是那種會趁你坐月子帶女人回家的人嗎?”
他一步步近林晚,眼眶微微泛紅。
“我每天公司家裏兩點一線,下班就飛奔回來,想多看你和女兒一眼。我累死累活是爲了什麼?爲了這個家!”
“你呢?就因爲一不知道哪兒來的頭發,三袋說不清怎麼沒的母,就給我定了罪?”
他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響,充滿了委屈和失望。
林晚被他吼得有些發懵。
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是她產後激素不穩,變得敏感又多疑?
看着丈夫通紅的眼睛,她心裏升起一絲愧疚。
或許,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頭發,可能只是外面帶回來的,不小心粘在了身上,又恰好掉在了冰箱門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的氣勢弱了下來,“我只是……”
“你只是不相信我。”陳珏打斷了她,臉上滿是痛心,“我們是夫妻,最基本的是什麼?是信任。你現在這樣,和審問犯人有什麼區別?”
林晚徹底沒了聲音。
她看着丈夫受傷的表情,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錯了。
“好了,”陳珏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他伸手想去抱她,“別胡思亂想了,我去問問媽,到底怎麼回事。”
他繞過她,走向客廳。
林晚站在原地,攥着頭發的拳頭,卻遲遲沒有鬆開。
不,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陳珏的反應太激烈了。
正常情況下,如果被冤枉,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解釋,或者一起尋找線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用憤怒和指責來壓制她的疑問。
這更像是一種心虛的、先發制人的防御。
林晚的腦子飛速轉動。
家裏有什麼東西,可以記錄下真相?
監控!
她猛地想起來,爲了寶寶的安全,陳珏一個月前在客廳和嬰兒房門口都裝了監控。
他說,這樣他上班的時候,也能隨時看看女兒。
這個提議當時讓她覺得無比貼心。
現在,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立刻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爲“守護寶貝”的APP。
然而,屏幕上卻彈出了“設備離線”的提示。
怎麼會離線?
她心裏一緊,快步走到客廳,看到陳珏正在和張蘭說話。
“媽,晚晚說冰箱裏的少了,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您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陳珏的語氣很耐心。
“都說八百遍了,我沒動!”張蘭一臉不耐,“一個破,至於嗎?我看她就是閒的!”
林晚沒理會婆婆的抱怨,直接走到路由器旁。
監控的電源燈,滅着。
有人拔了電源!
“陳珏。”林晚的聲音冷得像冰,“監控爲什麼關了?”
陳珏聞聲回頭,看到她指着黑掉的攝像頭,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說這個啊。前兩天網絡不好,我檢查的時候就給拔了,後來忘了上。”他解釋得滴水不漏,“你看我這記性。”
他說着,就要走過去把電源上。
“是嗎?”林晚死死盯着他,“我昨天晚上還用手機看過寶寶,那時候還是好的。”
陳珏的腳步停住了。
“那……那就是今天早上壞的?”他眼神有些閃躲,“可能是設備故障吧,這種電子產品,說不準的。”
“我來裝這個就是圖個安心,誰知道還是個不靠譜的。”他一邊抱怨,一邊將電源了回去。
攝像頭發出一聲輕響,指示燈重新亮起。
陳-珏拿起手機作了幾下,“好了,現在應該能看了。”
他把手機遞給林晚,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客廳的畫面。
“你看,沒問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
一切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破綻。
可林晚心裏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太巧了。
母偏偏在監控“壞掉”的這一天丟失。
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巧合?
“丟了就丟了吧。”陳-珏摟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撫,“我再去給你買更好的儲存袋,我們把冰箱填滿,好不好?”
張蘭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多大點事,兩口子別爲這個吵架。陳珏,你也是,跟一個月子裏的女人計較什麼。”
他們一唱一和,仿佛她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林晚掙開陳珏的手,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她所有的僞裝都卸了下來。
她靠在門上,渾身發抖。
她不相信。
一個字都不相信。
陳珏在說謊。
他肯定在說謊!
如果監控真的壞了,雲端存儲裏一定還有記錄。
她顫抖着手,再次點開那個APP。
這一次,她沒有點實時畫面,而是點進了“歷史回放”功能。
她選擇了期,將時間軸往前拖。
拖到今天凌晨。
她記得很清楚,她昨天半夜喂完,將新擠出的母放進冰箱,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五分。
那時候,三袋初還在。
她將時間軸精準地定位在凌晨三點。
屏幕上開始加載畫面。
一秒。
兩秒。
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畫面終於跳了出來。
客廳裏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一切都很安靜。
突然,主臥的門被輕輕打開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是陳珏。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看見陳珏徑直走向廚房,熟練地拉開冰箱門,從裏面拿出了幾個袋子。
正是她丟失的那三袋母!
林晚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指節因爲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想什麼?
他爲什麼要偷走女兒的口糧?
就在這時,更加讓她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大門被人從外面用鑰匙打開了。
一個女人牽着一個小孩,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借着冰箱裏透出的光,林晚看清了那個小孩的臉。
是個男孩,看起來四五歲的樣子。
而那個女人,留着一頭染成棕黃色的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