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燁和楊過回到家時，穆念慈已經醒了。
她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宣紙，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看見兩個孩子進來，她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回、回來了？”
“娘！”楊過撲到床邊，獻寶似的把銅錢捧出來，“你看，哥哥賺的錢！好多！”
穆念慈看着那一小堆銅錢，眼神復雜。她伸手想摸楊過的頭，手抬到一半卻無力地垂下來，又咳了起來。
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
霍燁沖過去扶住她，感覺到她單薄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帕子上的血已經從暗紅變成了鮮紅——這是肺血管破了。
“夫人，我去請大夫。”霍燁轉身要走。
“別……”穆念慈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像冬天的井水，“燁兒，坐下……我有話要說。”
霍燁心裏“咯噔”一下。
這種台詞，這種場景，他在電視劇裏看過太多回了。接下來通常就是“我快不行了，孩子托付給你了”，然後鏡頭一轉，嗩呐一響，白布一蓋。
但他還是乖乖坐下了。楊過也意識到氣氛不對，緊緊挨着霍燁，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燁兒。”穆念慈看着霍燁，目光溫柔得像春最後的陽光，“這些子……多謝你照顧過兒。”
“夫人您別這麼說……”
“我知道。”穆念慈打斷他，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你識字，懂道理，甚至……”她頓了頓，“甚至懂得江湖事。那首《俠客行》，不是普通孩子能背的。”
霍燁沉默了。
穆念慈繼續說：“我不問你的來歷。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只問一句——”她握住霍燁的手，又握住楊過的手，把兩只小手疊在一起，“燁兒，你能答應我，以後照顧好過兒嗎？”
霍燁感覺到楊過的手在發抖。
他抬起頭，直視穆念慈的眼睛：“能。”
一個字，斬釘截鐵。
穆念慈笑了，笑容裏有釋然，有欣慰，還有深深的疲憊：“那我就放心了。”
她又咳嗽起來，這次咳了很久，咳到最後幾乎喘不上氣。霍燁扶着她，感覺到她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像捧在手裏的水，無論怎麼握緊，都會從指縫漏走。
“過兒……”穆念慈轉向兒子，聲音已經弱不可聞，“你要聽哥哥的話……好好長大……做個……好人……”
“娘……”楊過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你別說話，你休息……”
穆念慈搖搖頭，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霍燁手裏：“這裏面……是我的一點積蓄……還有……還有一塊玉佩……是過兒爹留下的……你們……收好……”
布包很輕，但霍燁覺得重如千斤。
“還有……”穆念慈用最後一點力氣，指了指牆角一個舊木箱，“那裏面……有我的一些舊物……你們……看着處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慢慢閉上。
“娘！”楊過撲上去，搖晃着她的手臂，“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霍燁伸手探了探穆念慈的鼻息。
很微弱，但還有。
“過兒，別晃。”他把楊過拉開，“讓娘休息。”
其實他知道，這不是休息。這是彌留。
肺癆晚期，咳血，在古代基本沒救。除非有神醫華佗再世，或者……系統商城裏的現代抗生素。
但新手任務還沒完成，商城沒開。
霍燁握着穆念慈給的小布包，心裏堵得慌。
上輩子他見過生死——爺爺去世時他都在外地上班，接到電話趕回去，只能看到黑白照片和冰冷的墓碑。那時候他覺得死亡很遠，是別人的事。
現在死亡就在眼前，是一個溫柔的女人，是一個四歲孩子的母親，是收留他給他一個家的恩人。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系統。”霍燁在心裏問，“真的沒有辦法嗎？我可以預支積分，或者……”
【當前世界醫療水平限制，宿主無法獲取有效藥物。系統建議：完成臨終關懷。】
“臨終關懷……”霍燁苦笑，“說得輕巧。”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穆念慈，又看看哭成淚人的楊過，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過兒，你在這兒守着娘。”霍燁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哥哥你去哪兒？”
“買藥。”霍燁說，“就算……就算沒用，也得試試。”
他拿着布包裏的錢出了門。其實他知道沒用，但他必須做點什麼——否則他過不了自己這關。
他在藥鋪買了最貴的止咳藥、補氣的人參須——花光了所有錢。老大夫聽了症狀，搖搖頭：“肺癆晚期，難救。這些藥……只能讓她走得舒服點。”
霍燁拎着藥包回家。
走到巷口時，他聽見裏面傳來楊過的哭聲。
撕心裂肺的哭聲。
霍燁的手一抖，藥包差點掉地上。
他沖進院子，沖進房間。
穆念慈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睛閉着，表情很安詳。像是睡着了，只是不會再醒來。
楊過趴在她身上，哭得渾身發抖。
霍燁站在原地，手裏的藥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來晚了。
或者說，他本來就救不了。
他走過去，把楊過從穆念慈身上抱起來。小家夥哭得差點背過氣，死死抓着娘的衣袖不肯放。
“過兒。”霍燁的聲音很啞，“讓娘……好好走吧。”
楊過抬頭看他，眼睛腫得像桃子：“哥哥……娘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不是。”霍燁把他摟進懷裏，“娘累了，要休息了。以後……哥哥照顧你。”
他說得很平靜，但心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涌。
是憤怒嗎？對這個沒有青黴素的世界憤怒？對無能的自己憤怒？
還是悲哀？爲一個好女人的早逝悲哀？爲一個孩子從此無父無母悲哀？
也許都有。
他抱着楊過，看着穆念慈安詳的遺容，在心裏一字一句地說：
“夫人，您放心。”
“過兒不會重復他爹的路，也不會重復原著的路。”
“我會讓他好好長大，讓他學最好的武功，交最真的朋友，愛值得愛的人。”
“我會讓他活成你想要的樣子——正直，善良，但也強大，不受欺負。”
“我發誓。”
窗外夕陽西下，把屋子染成一片血色。
霍燁感覺到懷裏的楊過哭累了，睡着了。小家夥臉上還掛着淚痕，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
從今天起，他們真的只剩彼此了。
穆念慈的葬禮很簡單。
霍燁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副薄棺，請了隔壁的王嬸幫忙給穆念慈換了一身淨衣服。沒有吹打班子，沒有紙錢漫天，只有兩個半大孩子——一個六歲，一個四歲，和一個好心鄰居。
下葬的地點在南湖邊一個小土坡上，能看見湖水，風景不錯。這是霍燁選的——他記得原著裏穆念慈好像葬在鐵槍廟附近，但具置不詳。反正都是嘉興，風景好就行。
“穆夫人是個好人。”王嬸一邊填土一邊嘆氣，“可惜了，年紀輕輕就……你們兩個娃以後可怎麼過啊。”
“我們有辦法。”霍燁說。
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王嬸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這些子她也看出來了，這個叫霍燁的孩子不簡單。
土漸漸蓋住了棺木。
楊過跪在墳前，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墓碑——其實連墓碑都沒有，只是一塊木牌，上面是霍燁用燒黑的木炭寫的“慈母穆念慈之墓”。
“娘……”楊過小聲說，“過兒會聽話的……”
霍燁站在他身後，手按在他肩上。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終於找到了！”
一陣癲狂的笑聲從樹林裏傳來！
霍燁渾身汗毛倒豎——這笑聲他太熟悉了！《射雕英雄傳》電視劇裏聽了無數遍！
歐陽鋒！
他猛地轉身，把楊過護到身後。
樹林裏走出一個人。
身材高大，頭發亂糟糟地披散着，滿臉胡茬，眼神狂亂。身上衣服破破爛爛，但依稀能看出料子不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裏那蛇杖——杖頭雕着個猙獰的蛇頭，蛇眼是兩顆紅寶石。
西毒歐陽鋒！五絕之一！瘋子！武癡！楊過的“義父”！
霍燁腦子飛速運轉：原著裏歐陽鋒是在楊過流浪期間出現的，現在時間提前了？是因爲他的穿越改變了劇情？還是說歐陽鋒本來就在嘉興附近？
“小子！”歐陽鋒一雙鷹眼盯着楊過，又看看霍燁，“你們兩個，誰是楊康的兒子？”
楊過被他嚇到了，往霍燁身後縮。
霍燁強迫自己冷靜，拱手行禮：“前輩可是西毒歐陽鋒歐陽先生？”
歐陽鋒一愣：“你認得我？”
“天下五絕，誰人不識。”霍燁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不知歐陽先生找我弟弟何事？”
“你弟弟？”歐陽鋒眯起眼睛，“他是楊康的兒子？”
霍燁知道瞞不住——歐陽鋒既然找來了，肯定有他的情報來源。他點頭：“是。他是楊康之子，楊過。”
“哈哈哈！好！好！”歐陽鋒狂笑，“楊康是我義子，那他兒子就是我孫子！小子，跟我走！”
他伸手就要來抓楊過。
霍燁一步擋在前面：“前輩且慢！”
“嗯？”歐陽鋒眼神一冷，“小娃娃，你敢攔我？”
壓力。
恐怖的壓力。
霍燁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水壓，喘不過氣。這就是絕頂高手的威壓嗎？哪怕對方是個瘋子，哪怕對方沒用內力，光是眼神和氣勢就足夠嚇死人。
但他不能退。
退了，楊過就會被帶走。跟着一個瘋子，學一身邪門武功，最後變成歐陽鋒復仇的工具——原著裏楊過認歐陽鋒做義父，更多是出於同情和缺乏父愛，但現在霍燁在，他不能讓楊過走那條路。
“前輩。”霍燁咬牙頂着壓力，“您要帶過兒走，總要問問他的意思吧？”
“問什麼？”歐陽鋒不耐煩，“我是他爺爺！爺爺帶孫子走，天經地義！”
“那也得問問孩子願不願意。”霍燁堅持，“您看，過兒他娘剛下葬，他現在正傷心。您這樣強行帶走他，他只會恨您。”
歐陽鋒愣住了。
他一生行事乖張，想搶就搶，想就，從來沒想過“孩子願不願意”這種問題。但霍燁的話觸動了他某神經——他自己也有兒子，雖然兒子不認他……
“那你說怎麼辦？”歐陽鋒煩躁地揮揮手。
霍燁知道機會來了。
“前輩請借一步說話。”霍燁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嬸，麻煩您先帶過兒回家。”
王嬸早就嚇傻了，聞言如蒙大赦，趕緊抱起楊過就往回跑。楊過掙扎着想留下來，但被霍燁用眼神制止了。
等他們走遠，霍燁才轉向歐陽鋒。
“前輩，咱們打個商量。”霍燁說，“您想讓過兒跟您學武，繼承您的衣鉢，對不對？”
“廢話！”歐陽鋒瞪眼，“我歐陽鋒的武功，難道要帶進棺材？”
“那您覺得，是強行把他抓走，讓他整天哭哭啼啼、心不甘情不願地練武效果好，還是讓他心甘情願拜您爲師，主動刻苦練習效果好？”
歐陽鋒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哲學問題。
霍燁趁熱打鐵：“前輩，我給您分析分析。過兒現在四歲，正是性格形成的關鍵期。這個時期的孩子，需要的是穩定的環境、持續的關愛、正確的引導。您看您現在——”他上下打量歐陽鋒，“衣衫不整，神志……呃，比較隨性，居無定所。您帶着他，今天睡破廟，明天睡山洞，吃不飽穿不暖，還得擔心您什麼時候發病把他忘了。這種環境，能培養出健康陽光的孩子嗎？”
歐陽鋒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好像……有點道理？
“再說了。”霍燁繼續輸出，“您教武功，總得從基礎教起吧？扎馬步，練拳腳，背口訣——這些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您有那個耐心嗎？萬一教着教着，您突然‘那個’勁兒上來了，自己跑出去找人比武，把過兒一個人扔山裏，他被狼叼走了怎麼辦？”
“我……”歐陽鋒語塞。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霍燁壓低聲音，“前輩，您和過兒他爹楊康，關系如何？”
歐陽鋒臉色變了變。
“我聽說，楊康……死得不太光彩。”霍燁小心翼翼地說，“這事兒在江湖上不是什麼秘密。過兒現在還小，不懂。等他長大了，知道自己的爹是個……那樣的人，他會怎麼想？如果他再知道，您是他爹的義父，您覺得他會怎麼看待您？”
歐陽鋒沉默了。
他想起楊康——那個聰明伶俐又心術不正的義子。他對楊康的感情很復雜，有欣賞，也有失望。楊康最後死得確實不光彩，如果楊過知道了……
“所以啊前輩。”霍燁做出總結陳詞，“您現在強行帶走過兒，弊大於利。不如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您定期來看他，教他武功，但別把他帶走。”霍燁說，“讓他有個穩定的成長環境——我會照顧他。您每次來，教一點，檢查他上次學的，循序漸進。這樣他既學了您的本事，又能健康成長。等他長大了，懂事了，知道您是真的對他好，到時候不用您說，他自己都會認您這個爺爺。”
歐陽鋒盯着霍燁看了很久。
久到霍燁以爲自己要被一掌拍死了。
“小子。”歐陽鋒終於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霍燁。”
“霍燁……”歐陽鋒重復了一遍，“你今年多大？”
“六歲。”
“六歲……”歐陽鋒笑了，笑容有點古怪，“六歲的娃娃，跟我講大道理，講得頭頭是道。你是妖孽轉世，還是哪個老怪物奪舍重生？”
霍燁心裏一緊，但面不改色：“前輩說笑了。小子只是早慧，又流浪過，見得多了，想得也多。”
歐陽鋒沒再追問。他背着手，在穆念慈墳前踱了幾步，忽然問：“你會照顧他？你一個六歲娃娃，自己都養不活，怎麼照顧別人？”
“我有辦法。”霍燁說，“我會賺錢，會做飯，會認字，會教他道理。至少……能讓他活下去，活得像個正常人。”
歐陽鋒又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他嘆了口氣：“罷了。你說的……有道理。”
霍燁鬆了口氣。
但歐陽鋒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緊張起來：“不過，我有個條件。”
“前輩請說。”
“每月初一，我會來檢查他的功課。”歐陽鋒說，“如果我發現你沒照顧好他，或者他武功進度太慢，我隨時會把他帶走。”
“成交。”霍燁毫不猶豫。
“還有。”歐陽鋒從懷裏摸出個小冊子，扔給霍燁，“這是我早年寫的一些基礎練氣法門，還有……蛤 蟆功的入門篇。你先教他打基礎。下個月初一，我要看到他開始練第一篇。”
霍燁接過冊子，手感粗糙，紙頁泛黃，封面上歪歪扭扭寫着《白駝山基礎內功》。
蛤 蟆功！
金庸世界裏最頂級的武功之一！雖然練了容易瘋，但威力確實大！
霍燁心跳加速——這可是好東西啊！就算自己不練，給楊過打基礎也是頂級教材！
“多謝前輩！”他躬身行禮。
歐陽鋒擺擺手，又看了穆念慈的墳一眼，眼神復雜：“楊康那小子……對不起這姑娘。你……好好照顧她兒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
幾步之後，又停下，回頭看了霍燁一眼：“小子，你很有趣。希望下次見你，你還活着。”
然後他大笑三聲，施展輕功，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樹林裏。
霍燁站在原地，手裏捧着那本小冊子，後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番對話，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凡說錯一句，現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但他成功了。
他用現代育兒理論、心理學分析和一點點話術，說服了西毒歐陽鋒！
這成就感，比他上輩子搞定最難纏的客戶還要強一百倍！
霍燁回到家時，楊過正坐在門檻上等他。
小家夥眼睛又紅又腫，看見霍燁回來，“哇”的一聲又哭了，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哥哥！那個怪人沒抓你走吧？”
“沒有。”霍燁摸摸他的頭，“哥哥把他勸走了。”
“真的？”楊過抽噎着，“他、他還會來嗎？”
“會。”霍燁實話實說，“但他不是壞人。他是……你爹的朋友。”
他沒說“義父”，也沒說歐陽鋒和楊康具體的關系。有些事，等楊過長大了自己判斷吧。
王嬸從屋裏出來，心有餘悸：“燁哥兒，那人到底是……”
“一個江湖前輩。”霍燁含糊道，“他答應以後不會強行帶走過兒，只是偶爾來看看。”
王嬸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她幫霍燁收拾了屋子，又留下幾個炊餅，嘆了口氣走了——她自己也有孩子要養，能幫的有限。
屋裏只剩下兄弟倆。
霍燁關上門，點上油燈——天已經黑了。
他把歐陽鋒給的小冊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過兒，過來。”霍燁說，“這是剛才那位前輩給的，是武功秘籍。”
楊過眼睛亮了：“武功？學了能像哥哥昨天那樣厲害嗎？”
“比哥哥厲害多了。”霍燁翻開封頁，開始看內容。
冊子不厚，大概二十幾頁。前面十頁是基礎內功心法，叫《白駝山養氣篇》，講怎麼打坐，怎麼呼吸，怎麼感受氣感。文字很直白，配了簡單的圖解。
後面十幾頁是《蛤 蟆功入門篇》，講的是如何蓄力、發力的特殊法門，配的圖是一個蹲着像蛤 蟆的人形，旁邊標注了經脈走向和發力點。
霍燁看得津津有味。
上輩子他是個武俠迷，研究過不少武功理論。現在看到真貨，那種興奮感難以言表。
“系統。”他在心裏問，“我能練這個嗎？”
【檢測到武功秘籍《白駝山基礎內功（含蛤 蟆功入門篇）》。】
【分析中……】
【該功法爲西域武學，偏重剛猛，對修煉者體質有一定要求。宿主當前年齡六歲，經脈未固，不建議立即修煉蛤 蟆功部分。基礎養氣篇可嚐試。】
【特別警告：蛤 蟆功有逆練風險。原著中歐陽鋒因逆練《九陰真經》導致瘋癲，蛤 蟆功本身亦有走火入魔可能。】
霍燁點頭。這個他知道，歐陽鋒就是練功練瘋的。
“那我能教楊過嗎？”他又問。
【警告！系統規則重申：禁止宿主主動傳授關鍵武功秘籍！】
冰冷的提示音讓霍燁一愣。
“等等，這也不行？可這是歐陽鋒給的啊！又不是我從原著裏‘劇透’出來的！”
【判定標準：宿主是否‘主動’傳授。若秘籍爲他人所贈，且宿主未進行‘這是某某功法，練了會如何如何’的說明性教學，通常不被判定爲違規。但若宿主主動講解蛤 蟆功的完整運功路線、發力技巧、進階方向等，將觸發劇透懲罰。】
霍燁聽明白了。
就是說，他可以把冊子給楊過看，可以說“這是那位前輩給的，你照着練”，但不能說“這是蛤 蟆功，練到第十層可以如何如何，但要注意別逆練否則會瘋”。
就像給小孩一本數學書，可以說“你學吧”，但不能說“這是微積分，學了可以算天體運行軌道，但容易掛科”。
行吧，又是文字遊戲。
但霍燁已經習慣了。跟系統打交道，就得像跟HR談薪酬——每個字都要琢磨，每句話都要留餘地。
他合上冊子，看向楊過：“過兒，那位前輩說，讓你照着這本冊子練。從第一頁開始，每天練一點。能看懂嗎？”
楊過接過冊子，翻了翻，小臉皺起來：“有些字不認識……”
“不認識的我教你。”霍燁說，“但練功的方法，你得自己看，自己體會。哥哥不能多講——這是那位前輩定的規矩。”
他這話說得巧妙：把限制推到歐陽鋒頭上，既遵守了系統規則，又不會讓楊過覺得他在敷衍。
楊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哥哥練嗎？”
“我也練。”霍燁說，“咱們一起練。但記住，練功要循序漸進，不能急。尤其是後面那些……”他指了指蛤 蟆功的圖，“這些動作，沒練好前面的基礎，絕對不能嚐試。聽見沒？”
“聽見了！”
霍燁滿意地點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裏掏出穆念慈給的小布包，打開。
裏面有幾塊碎銀子，大概二兩左右。還有幾十文銅錢。最底下是一塊玉佩——白玉質地，雕着簡單的雲紋，成色一般，但淨淨。
霍燁拿起玉佩，對着燈光看。
這就是楊康留下的東西？原著裏好像提過，楊過後來一直戴着？
“過兒，這個你收好。”霍燁把玉佩遞給楊過，“你爹留下的。”
楊過接過玉佩，握在手裏，久久不說話。
霍燁也沒說話，只是把銀子數了數，又算了算現有的銅錢。
二兩銀子加二百多文錢。
省着點用，夠兄弟倆活三四個月。
三四個月後呢？
霍燁看向桌上那本武功秘籍，又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生存危機暫時解決了——有錢，有住的地方，還有歐陽鋒這個“不定期監護人”。
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他要在一個有系統限制、不能劇透的世界裏，把一個四歲孩子培養成不一樣的楊過。
不能直接告訴他“別跟郭芙走太近”，但可以教他“如何識別驕縱任性的人”。
不能直接告訴他“小龍女會在重陽宮失身”，但可以培養他“對女性尊重的觀念”。
不能直接告訴他“你十六年後會跳崖”，但可以讓他“珍惜生命，明白等待的意義”。
這是場考試。
考官是系統，考題是人生，作弊條（劇透）被沒收了，他只能憑真本事答題。
“哥哥。”楊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我們以後……怎麼辦？”
霍燁看着弟弟擔憂的小臉，笑了。
他伸手揉亂楊過的頭發：“以後啊，哥哥教你練武，教你認字，教你賺錢。等咱們厲害了，就去江湖上看看——看大漠孤煙，看江南煙雨，看華山論劍，看一切好看的。”
“那娘呢？”楊過小聲問，“娘一個人在這裏……”
“娘不在這裏。”霍燁指着楊過的心口，“娘在這裏。只要我們記得她，她就一直陪着我們。”
楊過似懂非懂，但緊緊握住了玉佩。
油燈跳動了一下。
霍燁把冊子收好，吹滅燈：“睡吧。明天開始，新的生活。”
兄弟倆擠在一張小床上。
楊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勻。霍燁卻睜着眼，在黑暗裏盤算：
明天先教楊過認冊子上的字。
然後去集市打聽打聽，有沒有什麼適合小孩做的活計——光靠存款坐吃山空不行。
還得留意歐陽鋒說的“每月初一”，得提前準備好“功課”。
對了，系統任務那邊，新手任務進度40%，還得想辦法提升剩下的60%……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夢裏，他看見長大後的楊過，白衣長劍，身邊跟着那只大雕。楊過回頭對他笑，說：“哥，謝謝你。”
霍燁也笑了。
笑着笑着，就醒了。
天亮了。
【叮！新手任務‘結義金蘭’進度更新：當前羈絆等級‘依賴→共生’。進度：65%。】
【說明：經歷生死別離與共同危機後，宿主與綁定目標的關系已提升至‘命運共同體’級別。】
霍燁看着還在熟睡的楊過，輕輕給他掖了掖被角。
共生。
這個詞很重，但很貼切。
從今以後，他們真的是一繩上的螞蚱，一片瓦下的家人，一條命掰成兩半還要互相扶持的兄弟。
“系統。”霍燁在心裏說，“這任務，我一定能完成。”
【系統期待宿主表現。】
這次系統的聲音，好像沒那麼冰冷了。
也許是錯覺吧。
霍燁起床，開始準備早飯。
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