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凍結,連晨曦穿過塵埃的光柱都凝滯了片刻。
林楓站在小院中央,前額滲出細密的冷汗。沐雪晴的清冷,蘇妲兒的妖嬈,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如同冰火交織,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沐雪晴的目光如古井寒潭,先是在蘇妲兒那身刺眼的紅衣以及毫不掩飾的媚態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淡漠得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能滌盡世間一切污穢。隨即,她的視線轉向林楓,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衣衫上那幾點尚未完全涸的暗紅血跡上。
“外門弟子林楓?”她的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身上的血腥氣,從何而來?”
林楓喉嚨有些發。面對蘇妲兒,他尚可憑借急智和對方那份“有趣”的觀感周旋。但面對這位以清正嚴明著稱的首席師姐,任何一絲破綻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將應對蘇妲兒的說辭稍作修改,再次搬出:“回沐師姐,方才……與幾位內門的師兄有些沖突,一時失手……”
話未說完,倚在門框上的蘇妲兒便發出一聲極輕的、帶着嘲弄意味的嗤笑。這笑聲在寂靜的院落裏顯得格外清晰。
沐雪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並未看向蘇妲兒,依舊凝視着林楓:“宗門之內,禁止私鬥。你修爲……精進不少,但戾氣過重,非修行正道。”
她的話語平淡,卻像一把無形的尺子,丈量着林楓的行徑。林楓能感覺到,她那澄澈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隱隱觸及他體內那尚未完全平復的、因雙修和戮而躁動的靈力,以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合歡宗功法的陰柔氣息。
冷汗沿着林楓的脊背滑落。
“喲,好大的威風呢。”蘇妲兒終於再次開口,她蓮步輕移,款款走到林楓身側,幾乎要與他並肩而立,火紅的衣袖若有若無地拂過林楓的手臂,帶起一陣香風。
她笑吟吟地看着沐雪晴,眼神卻帶着針尖般的銳利:“這位仙子,管得是不是太寬了些?小家夥被人欺負了,還不許他還手?難道要像木頭似的站着任人打,才算你們名門正派的‘正道’?”
沐雪晴終於將目光正式轉向蘇妲兒,平靜無波:“宗門自有法度。閣下並非我天劍宗之人,在此指手畫腳,似乎不妥。”
“不妥?”蘇妲兒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我與這小家夥投緣,說幾句話,難道也犯了貴宗的規矩?還是說……”她拖長了語調,目光故意在林楓與沐雪晴之間掃了個來回,“仙子是看我與小家夥走得近,心中不快了?”
這話語已是近乎的挑釁,帶着合歡宗特有的、將一切關系引向曖昧的調調。
沐雪晴白皙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遭的空氣仿佛驟然寒冷了幾分。她並未動怒,只是看着蘇妲兒,淡淡道:“藏頭露尾,魅惑人心,終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
“左道?”蘇妲兒笑容不減,反而更盛,如同盛放的曼陀羅,美麗而危險,“就是這左道,方才幫這小家夥解決了煩呢。仙子這般清高,不知又能給他什麼?幾句不痛不癢的訓誡麼?”
兩個女人,一個冰冷如雪,一個熾烈如火,言語交鋒間,刀光劍影,毫不相讓。而被夾在中間的林楓,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他試圖開口打斷這危險的對話:“二位……”
然而,兩道目光瞬間同時落在他身上。
一道清冷,帶着探究與審視。
一道嫵媚,帶着玩味與警告。
林楓剩下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裏。
沐雪晴不再與蘇妲兒做口舌之爭,她重新看向林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下月外門考核在即,你好自爲之。若修行上真有疑難,可去執事堂詢正當之法,而非……誤入歧途。”
她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掠過蘇妲兒,最後看了林楓一眼,不再多言,轉身,白衣飄動,如同踏雲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霧繚繞的小徑盡頭。
那冰冷的壓力隨之散去,林楓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的衣衫已經溼透。
“哼,裝模作樣。”蘇妲兒對着沐雪晴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隨即又饒有興致地看向心有餘悸的林楓,伸出纖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瞧你這點出息,被個冷冰冰的女人嚇成這樣?”
林楓苦笑,無力解釋。沐雪晴帶來的壓力,並非單純的修爲壓制,更是一種道德和立場上的審視,讓他那“系統悖論”下的秘密無所遁形。
“不過……”蘇妲兒話鋒一轉,美眸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她倒是提醒了我。小家夥,你修爲提升太快,基不穩,靈力躁動,還有一絲難以磨滅的氣……這般狀態去參加考核,怕是凶多吉少哦。”
林楓心中一凜,知道她說的是實情。系統帶來的力量如同無之萍,他空有煉體七重的境界,卻無相應的掌控力與心境。
“還請仙子指點。”他收斂心神,鄭重拱手。蘇妲兒雖然行事詭譎,但其眼界和手段,絕非尋常。
蘇妲兒對他的態度似乎頗爲滿意,嫣然一笑:“這才對嘛。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她湊近林楓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帶着誘惑,“姐姐我正好有一套法門,可助你穩固基,錘煉靈力,甚至……能幫你掩蓋身上那點不討喜的正道仙子都能聞出來的‘味道’。”
林楓心中一動,知道這恐怕又是與雙修相關的法門。但此刻,他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系統的存在,注定了他無法完全走上正統修煉之路。
“代價是什麼?”他直接問道。與這妖女打交道,還是把話說清楚爲好。
蘇妲兒眨了眨眼,笑容嫵媚而神秘:“代價嘛……以後再說。現在,先讓姐姐看看,你這塊璞玉,究竟能雕琢到何等地步。”
她拉起林楓的手,不由分說地將他再次拽進了那間破舊的木屋。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
小院重歸寂靜,只有地上幾滴尚未清理的血跡,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對抗氣息,證明着方才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冰火交鋒。
林楓知道,沐雪晴的警告並非空來風。而蘇妲兒的“幫助”,也必然伴隨着未知的風險。
他仿佛站在一懸於深淵的鋼絲之上,一邊是清冷的月光,一邊是灼人的烈焰。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