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養劍與暗窺
回到那間熟悉的破舊木屋，林楓立刻反手閂上門，背靠着門板，才敢讓那口強壓了許久的濁氣緩緩吐出。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神魂深處傳來的陣陣抽痛，以及經脈中因過度催谷靈力而產生的灼熱脹痛，都在提醒他方才殘劍谷之行是何等凶險。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柄殘破斷劍。劍身裂紋密布，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更顯黯淡淒涼，唯有握住劍柄時，那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劍意聯系，證明着它的不凡。
“《養劍術》……”林楓盤膝坐下，將殘劍橫於膝上，意識沉入腦海，仔細體悟系統獎勵的法門。
此法並非鍛造之術，而是一種“共生”之法。以自身氣血爲引，靈力爲爐，神魂爲火，夜溫養，使兵刃與宿主氣息相連，靈性交融。初時或見效甚微，但久天長，不僅能逐漸修復兵刃損傷，更能使其靈性滋長，與宿主心意相通，發揮出遠超本身的威力。甚至傳說中，有神兵能借此法脫胎換骨，進階重生。
“正合我意。”林楓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這柄殘劍底子非凡，缺的正是漫長水磨工夫的溫養，而《養劍術》恰好彌補了這一點。
他不再遲疑，按照法門所述，調整呼吸，引導體內尚有些紊亂的靈力緩緩平和下來，同時出一縷蘊含自身生命本源的精血，滴落在殘劍那布滿裂紋的劍身之上。
鮮血觸及劍身，並未滑落，而是如同水滴滲入涸的土地般，被那些裂紋迅速吸收。刹那間，林楓心神劇震，仿佛與膝上這柄死物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那殘劍似乎也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極其微弱的嗡鳴，劍身那黯淡的光澤，似乎……亮了一絲絲？
他閉目凝神，開始運轉《養劍術》初篇的法訣。體內靈力如同溫順的溪流，包裹着那縷精血的氣息，沿着特定的脈絡循環，最終匯入持劍的右手，緩緩渡入殘劍之中。
這是一個緩慢而精細的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與專注。靈力不能過猛，否則會沖擊本就脆弱的劍體；也不能過弱，否則難以起到溫養之效。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流逝。窗外月色漸沉，東方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再次透入窗櫺時，林楓才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雖帶着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與充實。
膝上的殘劍，外觀並無明顯變化，但林楓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它之間的聯系緊密了一絲，劍身內那股堅韌的劍意似乎也活躍了少許，不再如最初那般沉寂。更重要的是，在溫養過程中，他自身因強行催谷和神魂沖擊而導致的傷勢，竟也好了大半，靈力變得更加凝練，對《玄牝斂息訣》和《基礎劍訣》的感悟，似乎也因這“養劍”的過程而有了新的體會。
“果然玄妙。”林楓輕撫劍身，感受着那冰冷的觸感下隱隱傳來的、微弱的生命悸動。
他將殘劍小心地用舊布包裹，負於背後。此劍目前尚不能輕易示人，否則以其殘破外形，必遭嘲笑，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窺探。
推開房門，晨風清冽。今便是外門考核之期。
演武場早已人聲鼎沸，所有外門弟子齊聚於此，氣氛緊張而熱烈。巨大的擂台矗立場中，四周看台上坐滿了前來觀禮的內門弟子和部分執事。高台之上，更是端坐着幾位氣息淵深的長老。
林楓混在人群中，氣息收斂，毫不起眼。他目光掃過，看到了趾高氣揚的趙虎及其同伴，也看到了站在內門弟子區域，被衆人簇擁、面無表情的楚驚雲。
楚驚雲的目光，也正漫不經心地掃視着下方如同螻蟻般的外門弟子，當掠過林楓所在區域時，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楓心頭一凜，知道這楚驚雲定然不會讓自己好過。他暗暗警惕，將《玄牝斂息訣》運轉到極致。
考核由一位面容古板的執事主持，規則簡單粗暴：抽籤決定對手，兩兩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至決出最後排名。排名前列者，可獲得豐厚獎勵，並有機會晉升內門。
抽籤開始，氣氛更加緊張。
林楓抽到的籤號是“七十三”。他默默走到對應的擂台附近等候。
比試很快開始。擂台上靈力碰撞，呼喝不斷，有人一招制敵，有人苦苦支撐，有人重傷敗退。歡呼聲、嘆息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林楓靜靜觀戰，心中波瀾不驚。這些外門弟子的比鬥，在他眼中破綻百出，無論是力量運用還是招式變化，都遠不及他經過系統感悟和生死搏錘煉出來的水平。他甚至能憑借《基礎劍訣》的感悟，輕易推演出場上之人招式的後續變化與破解之法。
很快，輪到了他。
“七十三號林楓，對，一百二十八號張奎！”
林楓躍上擂台。他的對手張奎，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修爲在煉體六重巔峰，使一柄厚重的鬼頭刀，氣息凶悍。
“小子，聽說你走了狗屎運？今天爺爺就讓你現出原形！”張奎獰笑一聲，不等執事宣布開始，便已迫不及待地揮刀猛劈而來，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台下衆人屏息，趙虎等人更是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然而，面對這凶猛的一刀，林楓腳下只是微微一動，《流雲步》意蘊自然流轉，身形如同被風吹動的柳絮，輕輕巧巧地便避開了刀鋒。同時並指如劍，看準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快如閃電般點向張奎持刀的手腕！
“噗！”
一聲悶響，張奎只覺手腕劇痛如裂，鬼頭刀再也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整個人更是被那股凝練的指力帶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駭然與難以置信。
一招！
台下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
誰也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廢物”，竟然只用了輕描淡寫的一指，就擊敗了煉體六重巔峰的張奎！
趙虎等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高台上，一直閉目養神的一位長老微微睜眼，看了林楓一下，輕輕“咦”了一聲。
內門弟子區域，楚驚雲眼中寒光一閃，手指輕輕敲擊着座椅扶手。
林楓面無表情，對着裁判執事拱了拱手，便躍下擂台，重新隱入人群，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指與他無關。
考核繼續進行，林楓又輕鬆擊敗了兩名對手，皆是一招制敵，展現出遠超普通煉體七重弟子的實力與對戰局的精準把握，引得關注越來越多。
然而，就在他等待下一輪比試時，一道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穿越人群，牢牢鎖定了他。
林楓心生感應，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在擂台另一側，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青年，正死死地盯着他。那青年氣息隱晦，給林楓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其修爲，赫然是煉體八重！而且，林楓注意到，此人不時會將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楚驚雲，眼神中帶着一絲敬畏與討好。
楚驚雲的人！
林楓心中一沉。看來，楚驚雲並不打算只在台下看着，他已經開始動手了。這陰鷙青年，恐怕就是楚驚雲安排來在考核中“照顧”自己的棋子。
真正的麻煩，現在才剛剛開始。
林楓握了握負於背後的殘劍布囊，眼神逐漸銳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既然避不開，那便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