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宿舍果然如陳序所預言的那樣熱鬧了起來。
先是張瑤風風火火地踹門而入，她微胖的身上套着一件印着某個熱門動漫角色的寬大T恤，背着塞得滿滿當當、鍵盤鼠標線還露在外面的雙肩包，手裏還抱着一個巨大的、裝着零食的紙箱。
“姐妹們！我想死你們啦！”她嗓門洪亮，瞬間打破了宿舍的寧靜，“快快快，接一下！老娘的血條要空了！”
蘇曉曉趕緊上前幫她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零食箱。林薇也從書海裏暫時抬起頭，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埋首下去。
張瑤喘着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分享她暑假通關了哪幾款3A大作，抽卡又沉了多少船，RGB光效的新鍵盤手感有多爽。
她是宿舍裏資深的遊戲玩家，口味龐雜，但秉持着“白嫖至上，快樂第一”的原則。
正聊着，宿舍門又被輕輕推開，是李悅。
她打扮得精致又甜美，新做的指甲，拎着個小巧的鏈條包，身後還跟着她那個學生會主席男友，正體貼地幫她把一個漂亮的行李箱提進來。
“哎呀，都在呢！”李悅聲音甜脆，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又自然地指揮男友把箱子放好，“辛苦你啦，晚上我們再聯系。”她男友溫和地笑笑，跟宿舍裏幾人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
“哎喲，這恩愛秀的，閃瞎我的鈦合金狗眼。”張瑤在一旁誇張地用手遮住眼睛。
李悅嬌嗔地拍了她一下，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甜蜜。
她開始整理行李，拿出來的都是當季流行的衣裙和各式各樣的化妝品、小飾品，其中不少一看就是男友送的禮物。
“曉曉，昨天陳序學長送你來的吧？我看到他朋友圈定位在汽車站了。”李悅一邊掛衣服一邊問。
“嗯。”蘇曉曉點頭。
“真好啊，剛工作那麼忙還特意來接你。”李悅感嘆，隨即又有些惋惜，“就是以後見面沒那麼方便了吧？像我們這樣想見隨時都能見，還是挺幸福的。”
蘇曉曉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沒接話。那種昨天縈繞不去的孤單感，在李悅無心的話語和自然流露的幸福對比下，又悄然彌漫上來。
是啊，觸手可及的校園戀愛，和她需要計算公交車程、考慮對方休息時間的見面，完全是兩種概念。
“姐妹們！重磅消息！”張瑤顯然敏銳地察覺到了蘇曉曉瞬間低落的情緒，立刻用更高的音量岔開話題，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末紀元》下周二中午十一點開服！我研究透了，這遊戲絕對能火！生存建造、陣營對抗，最關鍵的是，家園系統聽說自由度超高！”
蘇曉曉正整理着第二天上課要用的教材，聽到“家園系統”四個字，心頭微微一動。一個可以自己搭建、布置的虛擬空間？
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而且，“熱鬧”和“一起”這幾個詞，此刻對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聽起來好像挺復雜的？”李悅對着鏡子抿了抿嘴，不以爲意，“有那時間不如多逛會兒街。”
張瑤立刻反駁：“哪裏復雜了！手遊誒，隨時隨地都能玩兩把。而且，”她話鋒一轉，看向蘇曉曉，眨了眨眼，“特別適合某些異地戀人士，線上約會聖地哦！想想看，兩個人一起弄個小家，種種菜，養養狗，下班下課了就在裏面待着，不比巴巴地視頻強？”
一起待着的地方。
張瑤這句無心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蘇曉曉有些沉寂的心湖。
她下意識地拿起手機，點開了和陳序的聊天框。昨晚那種不知該聊什麼的空白感似乎還停留在指尖。
家園系統……建造第一個家……
一個超越物理距離，能讓他們像過去在校園裏並肩散步一樣，在另一個世界裏“一起待着”的地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帶着一種確定的微光，驅散了之前的猶豫。
晚上躺上床，宿舍安靜下來。蘇曉曉點開陳序的微信聊天框，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出去：【久久：睡了嗎？】
消息幾乎秒回：【悠悠：還沒，在看資料。怎麼了？】
【久久：張瑤推薦了個新遊戲，叫《末紀元》，下周二開服。她說……裏面可以兩個人一起建個小房子……】
消息發出去後，她有些忐忑地等着。想象着陳序看到這種“不成熟”提議時的反應。
他會不會覺得她太孩子氣？畢竟他現在是朝九晚五，偶爾還要加班的社會人了。
【久久：聽起來好像挺休閒的，不用太肝。張瑤說可以一起玩，有個共同消遣。】
這次，那邊停頓了一會兒。蘇曉曉幾乎能想象出陳序推着眼鏡，認真考慮的模樣。就在她以爲沒戲了的時候，回復來了。
【悠悠：聽起來不錯。曉曉，我們現在見面不方便，如果遊戲裏能有個我們一起經營的地方，好像……也挺好的。】
【悠悠：就當是我們另一個“家”，下班下課了，可以一起在裏面待一會兒，異地加班狗和女大學生的線上約會據點？】
後面跟了個他自己做的、有點憨的柴犬笑臉表情包。
蘇曉曉看着那行字和表情，心像被溫水泡過一樣，瞬間軟了下來。
他懂，他明白她提出這個建議背後，那點不好意思明說的，對共同空間和陪伴的渴望。鼻子有點發酸，她飛快地打字。
【久久：對！線上約會據點！說定了！】
【久久：下周二中午一起創建角色！】她飛快地回復，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悠悠：好，一起。】陳序的回復簡單，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放下手機，她感覺籠罩了一天的低氣壓散去了大半。那個即將在周二開啓的“末世界”，仿佛也同時爲他們點亮了一盞溫暖的小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