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蒼梧山脈的幻月谷,今夜的月色格外清冷,仿佛被一層寒霜所籠罩。月光如水灑落在山谷之間,但卻無法驅散那股深深的涼意。而這一切,似乎與大長老一系的宗門弟子們有關。

這些弟子們情緒激動地吵鬧着,要求離開幻月谷。他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回蕩在整個山谷之中。然而,面對衆人的喧囂,皇甫飛雨卻始終保持着冷靜和鎮定。只要是她不開口,這些人本就不敢踏出谷口半步。

只見她輕輕伸出手指,指尖處凝聚着半闕殘月般的虛影。那道虛影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與此同時,月神禁術的銀光也在她的衣袖間悄然流轉,如同一條銀色的小溪,流淌不息。

這奇異的景象映照在石台上的《月神卷》之上,使得原本就神秘莫測的書卷此刻更散發出一種冰冷的氣息。自從皇甫飛雨施展禁術重新塑造了谷中的結界以來,谷口那棵歷經千年風雨的古老槐樹便停止了開花結果。甚至就連微風拂過時,也會帶來如碎冰般刺骨的寒冷感覺。

當上幻月谷的谷主以來,皇甫飛雨始終秉持着一種溫和而又寬厚仁慈的態度去治理門派事務。因爲她深信不疑,似乎是只有用這樣的方法才可以籠絡住門下衆多弟子的人心,並齊心協力一同捍衛這塊充滿神秘色彩且令人神往不已的土地。

可惜天不遂人願啊!就在此時此刻,那些屬於大長老一脈的幾十位門徒竟然毫無半點眷戀之意,毅然決然地向她表示打算辭別幻月谷遠走高飛。面對如此突如其來之事變,皇甫飛雨心頭不由得泛起陣陣惱怒以及深深的失落感。

話說當清晨,陽光透過雲層灑下斑駁光影之際,一陣急促有力的馬蹄聲響徹整個山谷之中。原來,陳劍已經率領衆人抵達此地。皇甫飛雨聽到了消息後,讓他們越過結界進入了谷中,只見陳劍他身着一襲玄黑色長袍,上面沾染着來自塞外大漠的滾滾黃沙;其身後緊跟着整整十二個身背長刀全副武裝的護衛人員,除此之外還另有一支顯得有些雜亂無章但卻井然有序的隊伍——這支隊伍成員身份各異,其中不僅包括客棧老板、店小二、廚子、仆人以及丫鬟等等普通凡夫俗子在內,但無一例外這些人皆都沒有修煉出所謂的“靈”。盡管如此,他們對陳劍卻是忠心耿耿、誓死追隨到底。

陳劍一路疾馳而來,馬不停蹄直至來到皇甫飛雨跟前方才勒住繮繩停下腳步。緊接着,他動作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一塊精心雕琢而成、上面赫然鐫刻着四個大字:“幻月山莊” 的墨玉牌匾,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它鑲嵌進了山門前那塊巨大的石頭匾額之上。

聽到了皇甫飛雨的傳音後,陳劍毅然發聲:"不願留下的,便讓他們走。"陳劍的聲音像谷外的寒流,凍得廊下冰凌簌簌作響。皇甫飛雨看着那些自小伴她長大的藥童、琴師、守山衛,他們抱着藥簍、古琴、佩劍跪在雪地裏,發間落滿了今年第一場冬雪。最老的藥翁顫巍巍掏出半塊風的桂花糕——那是二十年前她初入谷時,他給她的點心。

三後,皇甫飛雨與幻月谷高層商量了之後,將幻月谷正式更名幻月山莊。山門前的雪地上,除了新烙的馬蹄印,還散落着幾支斷裂的玉簪、半片琴瓦、一把生鏽的劍鞘。皇甫飛雨站在摘星閣上,看着陳劍將最後一批不肯歸順的弟子押往山外,禁術在掌心凝成彎月形的光刃,卻遲遲沒有落下。皇甫飛雨本不想讓他們離開,然而陳劍的話讓她茅塞頓開。

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如果非要讓那些心思已經不在這兒的人強行留下,只會適得其反。他們說不定還會躲在暗地裏耍花招、搞破壞呢!這樣一來,不僅會給整個山莊帶來許多麻煩和困擾,甚至可能導致內部產生裂痕和矛盾。就像大長老的弟子林蒼,紀飛屏的徒弟黃媚,暗地裏破壞了靈脈陣眼,讓她不得不將兩人處以極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人的離去竟然使得整個幻月谷變得團結一心。大家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地過子,可以放下心中的顧慮,心情也隨之舒暢起來。

此刻,夜幕籠罩下的山莊顯得格外寧靜,但空氣中卻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道。皇甫飛雨靜靜地坐在石台旁,輕輕地撫摸着上面冰冷刺骨的《月神卷》。突然間,她注意到書卷末尾原本空白的地方不知何時竟多了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月落山莊,唯我獨尊。”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灑入房間,恰好映照在這行字上,仿佛爲其披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而這景象,與那些執意要走的人們臨行前望向自己時所流露出的決絕目光如出一轍。

想當年,這處名爲“靜心苑”之地可是靈氣充沛、雲霧繚繞啊!然而時過境遷,今所見卻是一片荒蕪景象:雜草叢生,甚至已經沒過小腿;原本精美的建築此刻只剩下殘垣斷壁,其間還散布着破裂的丹爐和陶瓷碎片。而那曾經被視爲神聖不可侵犯的青玉台階,上面竟不知何時留下了草鞋踩踏過的泥濘痕跡……自從大長老那一脈搬離此地之後,山下的普通百姓們就開始偷偷摸摸地爬上這條過去明令禁止任何人涉足的石梯。原來,這些凡人們對修行者充滿了敬仰之情,於是自發地聚攏到這裏定居下來。如此一來,既可以獲得幻月山莊的保護,遠離妖邪猛獸與劇毒蟲蟻的威脅;又能夠親身感受到四周彌漫的濃鬱仙氣,從而保持身體健康並延年益壽。在他們內心深處,始終懷揣着一個美好的願望,期盼着自己的子孫後代也能夠擁有靈,進而如同傳說中的仙人一般踏上修煉之路,掌握那種高高飛起、自由翱翔於天際之間的神奇本領。

晨霧裏飄來炊餅的香氣,混着藥圃改種的青菜氣息,沿着新開辟的梯田漫上山腰。穿粗布短打的漢子們吆喝着驅趕水牛,鐵犁翻開的黑土驚起幾只草雀,撲棱棱掠過刻着"清虛"二字的古老牌坊。有梳雙丫髻的凡間女童,會舉着野花追逐銜草築巢的山燕,銀鈴般的笑聲驚得守山弟子皺眉,卻又在瞥見女童腕間那串廉價陶珠時,想起了山下雜貨鋪裏新添的胭脂水粉。

西峰絕壁的懸棺崖,如今成了藥農晾曬草藥的曬谷場。某清晨,采藥老婦竟在崖洞深處發現半卷泛黃的《清心訣》,書頁間還夾着風的野菊。她不識字,只當是廢紙,隨手塞給了扎羊角辮的孫兒疊紙船。那紙船晃晃悠悠漂下山澗,最終泊在皇甫飛雨常去的寒潭邊,被她垂落的衣袂輕輕拂過,沉進水底去了。

青蒙山的晨霧還未散盡,內門弟子已在玉砌丹台上吐納靈氣,周身光暈流轉如琉璃。外門的青石廣場上,三百餘名凡人武者正扎着馬步,汗水順着黝黑的脊背滑進粗布短打,將"聚氣訣"三個字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跡。爲了增加幻月谷的人氣,幻月山莊招進來一些凡人武者,他們的堅韌也感染了以前的老弟子,開始抓緊時間修煉起來,整個山莊出現了一片修煉熱。

陳劍當年親手立下的界碑就立在兩區域之間,左側刻着"靈者入內,參透陰陽",右側卻並非拒人千裏的警示,而是"凡骨亦可修,力撼山河"。此刻有個斷臂少年羅森正用單臂一遍遍劈砍木樁,木屑紛飛中,他脖頸間掛着的狼牙吊墜輕輕晃動——那是三年前妖獸襲山時,陳劍從狼口下救下他時留下的信物。

山腰處的傳功長老於小慧看着外門弟子發紅的眼眶,將新煉的淬體丹分下去:"莊主說了,外門弟子每月可領三枚,誰能在半年內劈開這千斤石,便破格傳他《鍛體真解》。"話音剛落,廣場角落突然爆發出喝彩,先前那斷臂少年羅森竟一掌將半人高的青石拍裂,掌紋處隱隱有淡金流光,他自然如願以償的得到了《鍛體真解》,他的一掌已經是有了千鈞之力,具備了擔任護衛或者是外門執事的資格。

內門的紫竹林裏,陳劍望着山腳下蒸騰的熱氣,指尖拂過玉如意上的裂痕——那是年前爲護着這群凡人,硬接元嬰修士朱紅雀一擊留下的印記。竹影婆娑間,他輕聲自語:"修仙路長,若連身邊人都護不住,要這大道何用?"

當時青石板路上的攤販們正收拾着竹筐,見朱紅雀長老玄色道袍卷着疾風掠來,紛紛矮身行禮。他卻看也不看,徑直沖向街角那個蹲在餛飩攤前的青衫青年。

"陳劍!"朱紅雀長老一掌拍了過來,陳劍急忙舉起手中的玉如意擋在的前面,掌勁被玉如意擋住了,出現了一道裂痕,掌風掃在攤木桌上,粗瓷碗裏的蔥花湯濺出幾滴,落在青年挽起的袖口上。他身後站着的兩個老婦嚇得臉色發白,急忙拉着小孫子躲在他的身後,嚇得不敢作聲。

陳劍不知道這位掌管御前峰的長老如此暴烈。陳劍緩緩抬頭,指尖還捏着半塊沒吃完的糖糕。他面前的老婦正用粗布擦着碗,見長老動怒,手裏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慌忙拉着身邊流鼻涕的孫兒跪伏在地。

"長老尋我何事?"陳劍聲音平靜得像溪水流過卵石,目光掠過那些縮着脖子的凡人,"此處人多,不如借一步說話。"

"借步?"朱紅雀氣得丹鳳眼倒豎,玄色廣袖無風自動,"你倒是自在!宗門爲你敞開仙途,你卻在此與泥腿子爲伍!"他一腳踢翻身後的菜筐,蘿卜青菜滾了滿地,驚得孩童哇哇大哭。

陳劍終於站起身,將剩下的糖糕塞給那孩子,彎腰幫老婦撿拾蔬菜。"長老,"他指尖沾着泥灰,語氣卻愈發淡然,"當年若非青元宗容不下我,我又何必下山?"

朱紅雀臉色鐵青,拂塵狠狠抽在石欄上:"少狡辯!宗主將你錄入親傳名冊,徹底爲你平冤昭雪,你竟敢..."話未說完,卻見陳劍已背起老婦的竹簍,轉身走向暮色中的炊煙人家。

“告訴柳宗主,”青年的聲音仿佛被市井間嘈雜喧鬧聲淹沒,但又帶着一種堅定和決然,“這世間最溫暖人心之物並非什麼虛無縹緲的靈,而是平凡百姓們樸實無華、真誠善良的心啊!有這樣一群可愛可敬之人存在,我怎能狠下心腸將他們舍棄不管呢?”說完這些話後,只見那個身着青衫的年輕人轉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朱紅雀宛如一座雕塑般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眼眸如同深邃的星空一般緊緊地鎖定着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仿佛要將那道身影深深地刻印進自己的靈魂深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至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他才緩緩地回過神來,輕輕眨了眨眼,似乎想要把眼中殘留的一絲眷戀也一並抹去。

然而,正當他準備轉身離去時,一個不經意間的發現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原來,剛才那位神秘青年身上穿着的那件早已被洗滌得略顯蒼白的青色長衫,此刻竟如同一挺拔而又筆直的翠竹一般,亭亭玉立、風姿綽約;其線條流暢自然,毫無拖沓之感,相較於周圍那些華美異常但卻稍顯俗氣的仙家法衣而言,更是有着一種說不出的高雅氣質和獨特魅力。

自那起,青元宗仿佛銷聲匿跡一般,真的沒有再派任何人來擾過幻月山莊一絲一毫。夜晚來臨,夜色如墨,濃鬱得化不開,將整個大地籠罩其中,一片靜謐祥和。此時此刻,幻月山莊裏的望月台顯得格外冷清,只有一個孤獨的身影靜靜地佇立着——皇甫飛雨。

她輕盈地靠在欄杆上,宛如風中搖曳的花朵,任憑微涼的夜風自由自在地拂動她的衣衫裙袂。與此同時,如水銀瀉地般柔和、皎潔且明亮的月色傾灑而下,毫不吝嗇地鋪滿了她略微隆起的小腹,細膩地描繪出她面容上那一抹溫婉嫺靜的微笑。

自從知曉肚中有了新生命後,皇甫飛雨常常不由自主地來到這裏,默默地坐下,全神貫注地傾聽並體悟着腹中胎兒每一次細微的胎動變化。那種微妙難言的感覺,猶如天籟之音縈繞心頭,令這位初爲人母的女子心中滿溢着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喜悅和滿足。

自從修煉了那傳說中的“月神禁術”和神秘莫測的“神魂束心訣”之後,她的內力變得越發精純深厚起來。此時此刻,她正靜靜地坐在那裏,雙目緊閉,全神貫注地開始運行這兩門絕世功法的心法口訣。隨着她的意念一動,一股無形的力量頓時從她身上散發出來,並迅速融入到周圍的空氣中去。

只見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於天際之上,灑下一片銀輝。而就在這片銀輝之中,一道道細微的銀光如同絲線一般緩緩流動着,最終紛紛匯聚到了她的身體四周。這些銀絲相互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銀色光幕,宛如一件華麗的紗衣將她緊緊地包裹其中。

而與此同時,她的內心世界卻宛如一泓平靜無波的湖水,清澈見底。“月神禁術”使得她能夠完美地融合進月光之中,仿佛成爲了月亮的一部分;而“神魂束心訣”更是讓她的心境變得無比澄澈通明,即使此時她體內的內力猶如洶涌澎湃的海浪一般不斷翻騰涌動,但她依然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其牢牢束縛住,絕不會對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造成絲毫傷害。

腹中胎兒似有感應,輕輕踢了她一下。皇甫飛雨抬手輕撫小腹,眼中笑意更深。她能感覺到,這孩子與她的“月神禁術”有着奇妙的聯系,仿佛天生便能吸納月華之力。有這兩門功法護持,她定能護住這孩子平安降生。

遠處傳來幾聲夜鶯的啼鳴,更添幾分靜謐。皇甫飛雨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着淡淡的花香。她知道,這不僅是新生命的喜悅,更是她修爲突破的證明。月神禁術與神魂束心訣相輔相成,讓她在孕期也能精進不休,這份雙重的收獲,讓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寧靜而強大。腹中的生命,是她的希望,也是幻月山莊的未來。她輕輕閉上眼,繼續引月華淬煉己身,嘴角始終帶着一抹滿足的微笑。

天朗氣清,暖融融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幻月山莊,朱漆大門前懸掛的紅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弄璋之喜”四個金字映照得熠熠生輝。內門弟子們身着簇新的青色勁裝,手捧賀禮,絡繹不絕地前往主院向陳劍道賀,有的奉上凝聚了百年靈氣的何首烏,有的獻上精心打磨的暖玉長命鎖,陳劍滿面紅光,一一拱手回禮。外門的仆婦們則聚在膳房外的空地上,一邊手腳麻利地準備着紅雞蛋和長壽面,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着:“聽說小公子哭聲洪亮,將來定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夫人生產時天降祥雲,這孩子將來必定有大出息!”她們手中的粗布縫制的鞋、百家衣,還有人將攢了許久的月錢換成銀鎖片,悄悄放在主院門口的禮箱裏。整個山莊都沉浸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孩童們追逐嬉鬧的笑聲,弟子們練劍時清脆的破空聲,也似乎比往多了幾分歡快。主院臥房內,皇甫飛雨抱着襁褓中的嬰兒,眉眼間既有母親的秀美,又有父親的英氣,正低頭輕哼着搖籃曲,唇邊漾着溫柔的笑意。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正豔,一縷陽光透過窗櫺,恰好落在嬰兒的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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