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魚揚聲叫自己的丫頭:“綿綿。”
綿綿應聲而入。
這丫頭人如其名,長得嫩軟呼呼,有一點點胖,但胖得勻稱,非常可愛。
對沈觀魚的忠心也毋庸置疑。
沈觀魚那時候放火和顧家同歸於盡,這丫頭還哭着沖進火場來拉她。
一雙手都被燒着了還不肯退。
也不知道最後有沒有得救……
沈觀魚給綿綿下任務:“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幫我守着門,不要讓人進來看到裏面沒人。”
綿綿嚇一跳,小嘴張成“o”形,新婚之夜,有什麼事這麼重要?非要今天去辦?
“小姐你要去哪兒?”
沈觀魚俯身穿鞋子,把鞋跟往上提,並且綁好了鞋帶。
她得保證不管什麼情況下,她都不會跑掉鞋子,從而留下證據。
邊輕描淡寫回答:“嗯,沒事,就是去個人。”
綿綿:“……”
不出意外,綿綿瞬間就哭了,“小姐不要,奴婢害怕……”
一邊哭,一邊走去門邊拔下門栓,拿手裏掂掂重量,又揮了揮試手感。
還好,比較趁手。
哭得眼淚譁譁本止不住:“小姐咱們走吧,快去快回。”
要去人啊,好嚇人啊!
沈觀魚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綿綿,淡定道:“你不去,你留下來幫我看門。”
綿綿拼命搖頭,淚珠兒亂甩:“嗚嗚嗚,奴婢怕,奴婢還是跟小姐一起去人吧。”
沈觀魚:“別擔心,我一個人能行,倒是這裏更需要你,你得幫我看着門,別人我不放心。”
“要是有人問,你就說我在裏面沐浴,幫我拖一拖,我很快回來。”
她想了想,把利弊分析給綿綿聽:“我回來還能不能在國公府待下去,就全看你了,你守門的任務很重要,不比人差多少。”
綿綿繼續哭:“嗚嗚嗚。”
但總算沒再堅持要跟沈觀魚一起去。
等沈觀魚身影消失,綿綿就把門關上,繼續哭。
一把一把的抹眼淚,抽抽搭搭,固定每隔五息時間吸溜吸溜鼻子,任誰看了不得感嘆一句好柔弱的小姑娘。
唉,哭就哭吧。
世子爺拋下姑娘不回房,主子受辱,丫頭心疼自家姑娘也跟着哭幾聲,就更應景了不是?
夜色朦朧,頭上有月亮的淡淡輝光,又晦暗又皎潔。
像這該死的人世間。
沈觀魚在丫頭衣服外面,又套上了一層黑色衣服,幾乎和夜色融爲一體。
等她完喬鶴山,她把外面衣服一脫,無聲無息潛回國公府。
再把小本本上喬鶴山的名字劃去,她的規劃一就算徹底完成了。
沈觀魚身形如貓一般靈活,暗暗感嘆一聲還是年輕的身體好用,悄悄摸進了京城十二花坊最有名的和風花坊。
所謂花坊,不過是好聽一點的青樓妓館。
和風花坊跟其他花坊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它是建在一座湖中央。
富麗堂皇的彩燈倒映湖中,和着星光月光水光,浪漫得要死。
引得無數狂蜂浪蝶趨之如鶩。
最有趣的是它水廊的設計。
花坊和湖岸之間有無數條水廊相連接,水廊仿着花瓣的樣式,彎着優美的弧度,高低錯落形成一個立體的圖案。
從花坊最高的位置往下看,水廊和花坊就盛開的如同荷花,層層疊疊花瓣拱衛着花蕊,簡直絕美。
最妙的不止好看,最妙的是這些水廊高低錯落間就有了視角盲區,有些膽子大的妓女,就躲在這些看不見的角落勾着客人辦事。
隨時會有人經過,隨時會被人發現。
這樣的可以說是相當了。
有人樂此不疲。
這些人裏面,就有一個喬鶴山。
前世沈觀魚就是在這裏的他。
既然這地方好用,那就再用一用。
喬鶴山重欲,好女色,白天喜歡勾搭他的女患者,拉良家下水,晚上又喜歡去妓院鬼混,勸妓女從良。
白天晚上的忙個不停,怎麼就不忙死他?!
沈觀魚前世就觀察過喬鶴山,發現他每次都是從西南角的那條水廊去湖中央。
如果在水廊上發現有合他心意的妓子,那他就會停下來,身體力行勸人家從良。
就“從良從良從良,從從從良良良,從從從從從從……啊!良!”那樣。
最多勸一盞茶功夫就不勸了。
因爲勸不動了。
沈觀魚緊貼着牆壁,躲在陰影裏一動不動,調整好呼吸,將存在感降到最低,只要她不主動現身,就是有人在她身邊辦事都未必能發現她。
她選的這個位置能看到岸上過來的人。
終於,有五個人從沈觀魚身邊過去之後,喬鶴山終於來了。
前世的沈觀魚是在二十年之後才對喬鶴山下的手,那時喬鶴山已經年近半百,如今的喬鶴山還不到三十,正是身強體壯的時候。
沈觀魚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喬鶴山踏上水廊,慢悠悠朝自己這邊過來。
心裏計算着待會兒出擊的力道和角度,算着這人會怎麼反擊。
男人腳步虛浮,走起路一搖一擺,還晃着腦袋哼着小曲兒,顯然毫無防備。
沈觀魚左手搭上右手腕脈,垂眸數着自己心跳。
很好,比起前世來喬鶴山時的心跳加速,這輩子顯然進步多了。
心跳不急不緩,完全不會對接下來的行動造成阻礙。
慢慢起手,在黑暗中蓄力。
等到喬鶴山走近,沈觀魚從陰影中掠出,暴起發難,手掌快捷如風,精準的直喬鶴山的頸側。
一擊,即中。
喬鶴山吭都沒有吭一聲就軟軟的往下倒。
沈觀魚不等他倒下,右腿就狠狠踹了出去,想將喬鶴山踹進水裏。
她劈向喬鶴山頸側的那掌只能造成短暫昏迷,她要的是喬鶴山淹死在水裏。
這樣神不知鬼不覺,隨便怎麼驗屍都找不出其他死因。
一下,男人橫着飛了出去。
但沈觀魚顯然低估了壯年男人的體重,也高估了她現目前的腿部力量。
這輩子的她還沒有鍛煉多久,還不能像上輩子那樣將力量運用自如。
所以她這一腳,只把喬鶴山踢到水廊精美的欄杆上掛着,卻沒能按照計劃將人踹進水裏。
沈觀魚神色不動。
有點波折啊,規劃沒能完美完成。
不過不是什麼大事,重新規劃就好了。
沈觀魚小跑上前,抓住男人衣服用力一掀。
“撲通!”
“撲通!”
兩個落水聲傳來。
兩個落水聲?
沈觀魚清冷的眸光轉到了另外一個發聲處。
兩條水廊,如相鄰的兩個花瓣,有一部分重疊,沈觀魚在上面這層,發出聲音的水廊是在她下方那層。
沈觀魚往下看去,正正巧,和一雙俊秀深邃的眼眸對上。
沈觀魚左手搭右手,終於發現自己的心跳快了幾拍。
哦豁,這不是她今晚的新郎官嗎?
好巧啊,都來人來了啊?
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可是在這種地方遇到,去打招呼的話會不會很尷尬?
萬一蕭世子了人,還想去勸妓子從良,自己上前打招呼,不就壞了對方的好事嗎?
沈觀魚認真想了想。
算了,她的規劃裏沒有打招呼這一項。
那她還是按照規劃好的來,解決了就回去了吧。
所以沈觀魚只是看了蕭仄一眼,就拍拍屁股迅速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