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煜報出的地址是學校附近一家咖啡館,那裏環境安靜,是一中的學生們常去學習和討論的地方。
裴鈞和林時笙也都去過。
這時,裴鈞已經恢復了往的冷靜。
他臉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依舊是那個溫和有禮、學識出衆的裴鈞。
他的一只手在兜裏,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兩張電影票,它們在提醒着他所有的精心策劃已然落空。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陸煜與林時笙之間,自然地隔開兩人,並且更靠近林時笙一些,以無聲的方式誤導着陸煜,他和林時笙之間,關系不一般。
到了咖啡館,已經有幾位省隊的成員在等候。
見到陸煜帶着裴鈞和林時笙進來,大家都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熱情地招呼起來。
裴鈞是公認的學霸,去年雖因發揮失常與省隊失之交臂,但其實力早已超過入選標準,這一點無人質疑。
而林時笙,這個從沒見過又模樣秀美的女生,也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和善意。
討論很快進入正題。
這次準備的題目難度不小,涉及的知識點也相當深入。
起初林時笙還有些放不開,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聆聽。
直到話題轉向她最近深入研究過的一個模型時,她才鼓起勇氣,輕聲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她的聲音不大,卻條理清晰、視角新穎,一下子吸引了全場注意。
陸煜率先表示贊同,並沿着她的思路進行了補充和拓展。
其他人也紛紛加入討論,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裴鈞就坐在林時笙旁邊,能清楚地看見她發言時陸煜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
也看見她因得到認可,尤其是來自陸煜的肯定時,臉上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動人。
而且……她和陸煜在交流中愈發熟絡了。
裴鈞心底清楚,這場意外的討論,已讓兩人的關系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若再不預,恐怕一切將徹底滑出他的掌控。
因此在接下來的討論中,每當林時笙思路卡殼或表述不夠嚴謹時,裴鈞總會適時拋出關鍵問題,或補充必要的論據。
他的介入總是恰到好處,既幫她理清邏輯、完善觀點,又不顯得突兀或搶風頭,反倒像一種默契的配合。
幾次下來,連旁人都察覺出這無形的協作。
有人笑着對裴鈞說:“還是你厲害,總能點到關鍵。”
裴鈞只是淡淡一笑,謙遜地表示:“是時笙的基礎很扎實,一點就透。”
他那若有若無的維護與隱隱的占有欲,讓陸煜反應過來,若他還想繼續和裴鈞做兄弟,就該離林時笙遠一點。
討論結束時,天已黑透。
衆人意猶未盡地道別,相約下次再聚。
裴鈞看向林時笙:“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陸煜看了看裴鈞,又看向林時笙,將已到嘴邊的“我送你”咽了回去,只道:“那行,你們到家都和我說一聲。林時笙,今天表現很棒。”
林時笙因他的稱贊而眼眸一亮,“今天我的收獲也很多,謝謝你的邀請。”
陸煜接話道:“下次再有討論,我讓裴鈞也叫上你。”
林時笙的笑容又因爲陸煜的誤會黯淡了下來。
但這次她想解釋清楚她和裴鈞沒什麼關系:“不必麻煩裴鈞……”
話未說完,就被裴鈞輕聲打斷:“我們之間,還用得着說麻煩這種話麼?”
陸煜沒聽出其中的微妙,不以爲意地揮手作別。
林時笙望着他離去的背影,輕輕皺眉。
“走吧,我送你。”裴鈞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她看了看外面濃重的夜色,沒再推辭。
一路上,裴鈞一反常態地沉默着。
林時笙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隱約感覺他的情緒變化與自己有關,卻想不通是哪裏惹到了他。
裴鈞確實情緒不佳,但更多是計劃被打亂後的煩躁,與求而不得、難以名狀的酸澀。
他精心鋪設的軌道,被陸煜的突然出現徹底扳離了方向。
他看着林時笙因爲陸煜的一句話就眼眸發亮,看着她與陸煜相談甚歡,那種自然流露的欣喜,是他費盡心機也未能從她這裏得到的。
他甚至有些惱恨自己的冷靜。
如果在剛遇到陸煜的時候,他就更強勢一些,如果他不那麼顧及風度,是不是就能阻止林時笙和陸煜進一步熟識?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他摁滅了。
他是裴鈞,他從不做失態的事,更不會在明面上表現出無謂的爭奪。
這不符合他的準則,也只會讓她退避三舍。
又走了一段,快到林時笙家小區門口的那條巷子時,裴鈞突然停了下來。
林時笙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裴鈞轉過身,面對着她。
“林時笙。”他叫她的名字。
“嗯?”林時笙下意識地應道。
“你覺得陸煜怎麼樣?”裴鈞的問題來得突然而直接,讓她措手不及。
她臉頰瞬間有些發燙,眼神閃爍了一下,“陸煜?他……他很厲害啊,人也很熱心。”
“只是這樣?”裴鈞向前近了一小步,身高的優勢帶來天然的壓迫感。
林時笙被他問得有點慌張,“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裴鈞凝視着她,臉上浮現出受傷的神情,語氣也低落了幾分:“時笙,我以爲我們至少算是朋友了。你似乎……總是在防備我……”
他從未在她面前流露出這般神態,林時笙一時語塞,她並不想向一個異性剖析自己對另一個男生的好感,但裴鈞的話又讓她產生了些許愧疚感。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低聲說。
裴鈞見好就收,知道過猶不及。
他適時地後退半步,恢復了平常的距離,語氣緩和下來:“沒關系,我們走吧。”
剩下的路程,裴鈞不再沉默,而是挑了些學校裏輕鬆有趣的話題閒聊,語調溫和,試圖驅散方才的微妙氣氛。
林時笙應和着,心緒卻因爲剛剛的對話有些紛亂。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林時笙家的樓下。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林時笙道。
“快回去吧,外面涼。”裴鈞點頭。
林時笙轉身走向單元門,剛走出幾步,卻聽見裴鈞又在身後叫住她。
“林時笙。”
他看着她回過頭來的身影,認真道:“以後無論遇到什麼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任何時候。”
“……好。”林時笙應道。
“去吧。”
裴鈞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直至聽見樓上傳來關門聲,才緩緩收回視線。
夜色中,他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轉爲極致的冷靜。
今天的意外讓他意識到,陸煜那種陽光坦蕩、不拘小節的方式,才是林時笙這種性格更容易接受和感到舒適的。
而恰恰……是他這種心思深沉的人難以復制的。
他若繼續急切靠近和顯露掌控欲,只會驚擾她,讓她像受驚的鳥一樣振翅飛遠。
他之前的動作,確實是之過急了。
但裴鈞並未感到挫敗,反而有新的決斷在心中形成。
他必須將那些可能讓她警覺的鋒芒徹底收斂起來,換上更具耐心的僞裝。
他要將網撒得更廣、更隱蔽,潛移默化地滲透進她的生活,讓她逐漸習慣他的存在。
林時笙,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