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腦都該浸豬籠。
冰寒徹骨的池水，如同億萬鋼針，刺透皮肉，鑽入骨髓。
齊之戈在寒冰水牢裏泡了一天一夜，意識在麻木與劇痛間浮沉，他終於承認，這就是他的。
前世，他的掌門妻子蕭令儀將神劍捅進他的百會，五個徒弟以五行陣激發出的五股恐怖力量，意圖將他挫骨揚灰。
意識快要消散前，他聽到了她們的聲音。
“終於死了，認識這樣的人，是我們的恥辱。”
齊之戈，七歲進入攬星宗。
八歲進內門，十一歲煉氣，十七歲築基，二十結丹。
三十歲便突破了元嬰，成爲攬星宗最年輕的長老。
三十一歲，他和掌門師父的獨女結爲道侶，此後便兢兢業業地幫助妻子打理宗門。
因妻子說不喜歡外面的女修看他時狂熱的眼神，他三十一歲後便再沒有出席過盛大的官方活動。
九十一歲，妻子先後收了五個徒弟，卻因公務繁忙無暇照料。
他悉心撫養，盡心教導。
最後卻落了個人人厭惡的結局。
寒冰水牢，真冷啊。
他的腰部以下幾乎沒了知覺。
腹部的破洞因爲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而猙獰可怖，鮮血被透骨的寒意凍得無法流淌。
神識也被寒冰水凍傷，無法運轉，只要他嚐試動用神識，腦子裏就仿佛被一萬鋼針同時扎一樣。
痛！
全身都痛！
齊之戈卻無聲地笑了。
師父的恩情，攬星宗的培養之恩，夫妻情分……
他用了一世來還。
這一次，他誰都不欠了。
玄星隕鐵所打造的牢房門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有人進了水牢。
一襲青色長裙的女子站在寒冰水池邊。
“師丈，師父讓我來問你，是否知錯。”
白凌霜。
他的大弟子。
不，確切地說，是掌門妻子蕭令儀的大弟子。
齊之戈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只有三歲。
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三歲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團，好似隨時都會斷氣一樣。
齊之戈一點一點把她養大，她的功法、招式，全都是他教的。
可前世他的時候，她打頭陣，眸中只有對他的厭惡。
見齊之戈不說話，白凌霜冷聲道：“師丈，你還不肯認錯嗎？”
錯在哪裏？
齊之戈沒有開口問。
但前世的他問了。
得到的答案很是可笑。
“秦公子天縱英才，你卻毀掉了他的靈，如此歹毒的行徑，你居然問我錯在哪裏？師丈，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時的白凌霜，滿臉失望。
一年前，蕭令儀下山歷練，帶回來了一個陌生男子，說是她的恩人，爲了救她心脈受損，險些喪命。
這位叫秦澤林的天才來了沒多久，便得到了掌門一脈所有人的認可。
齊之戈的噩夢，卻隨之開始。
先是他故意將秦澤林踹飛，然後是他把人丟進寒潭……
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
要不是齊之戈清楚自己本沒過，他都會覺得掌門師丈心思歹毒、襟狹隘，容不下陌生男性接近自己的妻子。
他無數次否認，可，沒人相信。
最近的一次，便是三前。
齊之戈心煩意亂之下去了後山喂鳥。
同一時間，秦澤林被人偷襲，靈盡毀。
沒人看到偷襲之人的面容。
可現場，留下了齊之戈的隨身玉佩。
於是，他成了衆矢之的。
蕭令儀憤怒之下，命令十八位長老擒住他，打碎他的丹田，廢了他的靈。
她說，讓他血債血償。
前世的齊之戈，一生都在努力自證。
可現在……
去他媽的。
一群傻。
他不伺候了。
“我知錯。”
他錯在不該將一群白眼狼放在心上。
不該爲了這麼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蹉跎光陰，放棄修煉。
但凡他將用在他們身上的時間分出一半來修煉，也不會被那十八個老東西困住，更不會被生生震碎丹田，廢掉靈！
許久不說話，一開口，他嘶啞難聽的聲音讓白凌霜皺起了眉。
更讓她不悅的，是齊之戈的話。
白凌霜瞳眸微張，似是十分不可置信。
旋即更加氣憤：“你果然變了！”
“從小你便教導我，要做個正直善良的人，不軟弱可欺，卻也不可爲非作歹。”
“你說，身爲強者，理當約束自身，若肆意妄爲，便與魔修無異。”
“我自小便將這些教導當成人生的信條，可如今你卻告訴我，你僅僅是因爲嫉妒便毀去了一個有天賦的弱者的靈，毀掉了他問鼎仙途的可能？”
“我對你，很失望！”
她痛心疾首。
她微微吸口氣，語氣比寒冰更冷：“我會將此事稟明師父，屆時不管師父如何定奪，都是你咎由自取。”
“希望經此一事，你能得到教訓，莫要再做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了。”
齊之戈閉上了眼睛。
白凌霜失望地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攬星峰。
摘星閣。
細碎的笑聲從門內傳出。
向來高傲清冷的掌門蕭令儀，此時卻面帶笑意。
她看向身側的清秀男子，冷眸之中滿是寵溺。
看到白凌霜，蕭令儀面上笑意散去，淡淡問：“去過寒冰水牢了？”
白凌霜恭聲道：“是，師丈說，他已經知錯。”
蕭令儀神色不改，聲音卻更冷：“三前還嘴硬的人，這麼快就知錯了？他不過是，想要逃避懲罰罷了。”
白凌霜想到寒冰水牢裏的環境。
陰暗，冰冷。
她如今築基九層的修爲，身體無恙，進去以後都覺得難受。
尤其是神識。
四面八方的冷意好似一只魔爪，叫囂着想要鑽入她的腦海，搗毀她的理智。
她想爲齊之戈說兩句話，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能說什麼呢？
是他咎由自取，這是對他的懲罰。
倒是秦澤林露出了不忍之色：“掌門姐姐，這件事便到此爲止吧。”
他善良道：“齊長老還受着傷呢，肯定很難受。”
蕭令儀轉頭看他，冷眸之中冰雪消融，只剩無奈：“你呀，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光想着他疼了，忘了自己是怎麼被他害的靈盡毀，修爲盡失的了嗎？”
秦澤林蒼白的面容上血色瞬間褪去，似是又回想起了那可怕的經歷。
須臾，他堅定道：“正是因爲我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痛，才不想讓齊長老也繼續難受下去。”
“姐姐，他只是太過愛你，才一時走岔了路。我能理解他，若是換做我，我也不希望心愛的女子身邊出現別的男人。”
他桃花眼中溢滿了深情，似是藏着萬千情意。
又隱忍地別開視線：“求你了姐姐，放齊長老出來吧。”
蕭令儀搖搖頭：“真拿你沒辦法。”
她看向白凌霜時，恢復了威嚴：“阿林心地善良，但這不是旁人作踐他的理由。召集門派弟子，讓他當着所有人的面，向阿林道歉。”
寒冰水牢。
齊之戈雙臂被千年玄鐵鏈綁在牆壁上，坐全身幾乎麻木。
水牢的門再次打開。
白凌霜壓抑着情緒：“秦公子大人大量，求師父法外開恩。我已經召集了宗門所有弟子，等會兒，你就當着大家的面向秦公子道歉。”
齊之戈緩緩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