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
阮綿綿站在顧衍的葬禮上，感覺自己像個誤入悲情劇片場的喜劇演員。
黑白遺照裏的顧衍，依舊是那副俊美無儔、睥睨衆生的死樣子，仿佛不是死了，只是換了個更高維度的空間繼續當他的霸總。
哀樂低回，賓客們表情肅穆，幾個穿着高級定制套裝的女強人還在低聲啜泣，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死了老公。
哦，其中一個可能真和顧衍傳過緋聞。
阮綿綿努力想擠出點悲傷，畢竟是她正經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
可一想到他死的原因，那點悲傷就瞬間被“離了大譜”的情緒沖淡了。
顧衍爲測試自家科技公司的最新全息投影設備穩定性，親自爬上未完工的百米大樓樓頂，然後，一腳踏空……
享年二十八。
這死法，放在整個霸總界都是相當炸裂的。
財經版頭條是《天縱奇才，英年早逝》，八卦小報標題則是《爲科技獻身？顧氏總裁墜樓之謎！》。
而阮綿綿，這個正牌女友，在葬禮後的遺產分配上，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顧衍的弟弟繼承了公司，妹妹拿到了基金會，連他養的那條邊牧都分到了一座寵物信托基金。
輪到阮綿綿時，顧衍那位活像AI成精的特助周謹，面無表情地遞給她一個黑色的、印着顧氏科技Logo的絲絨盒子。
“阮小姐，”周謹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條直線，“這是顧總生前特別囑咐，要單獨交給您的……遺產。”
阮綿綿的心跳漏了一拍。
難道是訂婚戒指？房產證？無限額黑卡？
她懷着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在周圍親戚或明或暗的注視下，打開了盒子。
沒有戒指，沒有卡。
盒子裏，安靜地躺着一枚銀色的、造型極其未來感的U盤。
U盤旁邊，還有一張對折的硬質卡片。
她拿起卡片，上面是顧衍那熟悉又囂張的筆跡，力透紙背，只有一句：
“綿綿，用它寫作。寫不出來，就別吃飯了。
——顧衍”
阮綿綿：“……”
那一刻，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內心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是悲傷。
碎的是幻想。
她甚至能腦補出顧衍寫下這句話時，那副薄唇微勾、眼神睥睨的刻薄樣兒。
都他媽死了，還不忘鞭策她這個十八線撲街寫手努力更新！
回到顧衍留給她的那套大平層，阮綿綿把包隨手一扔，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裏。巨大的公寓空曠得能聽見回聲，沒有了顧衍那個移動冰山在，連空氣都顯得有點過於暖和了。
她瞪着茶幾上那個黑色的U盤，像瞪着一個不祥之物。
最終，好奇心，以及一絲對顧衍到底搞了什麼鬼的憤怒，戰勝了理智。
她爬起來，把U盤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識別，自動彈出一個安裝界面：【“衍”助手安裝向導】。
衍助手？
還真是個“寫作助手”？
“顧衍，你大爺的。”阮綿綿撇撇嘴，按照提示點擊安裝。
進度條走得飛快，完成後，桌面出現了一個極簡風格的圖標，就是一個簡單的黑色“衍”字。
她雙擊點開。
沒有復雜的界面，只有一個仿佛聊天軟件般的對話框。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圖，左側是一個默認的灰色頭像，右側則空着，等待輸入。
在對話框頂端，有一行小字：【正在連接核心數據庫……連接成功。您好，阮綿綿小姐。】
阮綿綿挑了挑眉，試着在輸入框打字：【你好？】
幾乎是瞬間，對面就回復了。灰色頭像跳動，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作者阮綿綿已上線。正在載入作品《總裁的契約嬌妻：帶球跑後他瘋了》最新章節……載入完畢。】
阮綿綿一愣，這AI還挺智能，能自動關聯她的小說？
她今天剛好卡文，寫了一段男女主在辦公室裏曖昧推拉的戲碼，自己覺得還挺有感覺。她心血來，把這段文字復制粘貼了過去。
【請“衍”助手點評一下？】
她帶着點惡作劇的心態點了發送。
下一秒，灰色頭像瘋狂閃爍，一大段文字噼裏啪啦地彈了出來，帶着一種撲面而來的嫌棄：
【情感互動分析：這段辦公室調情，充斥着不合邏輯的肢體接觸和空洞的眼神描寫。男主的言行舉止不像身價千億的總裁，更像是在夜店摸了半天魚都沒開出一張卡的蹩腳銷售。女主的反應則完美詮釋了何爲“木頭美人”。建議回爐重造，或者直接刪除，以免污染讀者眼球。】
阮綿綿盯着屏幕，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語氣……這用詞……這恨不得把“垃圾”兩個字糊她臉上的刻薄勁兒……
她不死心，又敲下一行字：【我今天狀態不好，想請假一天。】
回復來得更快，更犀利：
【生產力評估：檢測到作者企圖消極怠工。據數據庫記錄，本人顧衍生前均有效工作時間20小時，連續十年保持全勤。請問您所謂的“狀態不好”，是達到了需要申請工傷鑑定的標準，還是單純爲您的懶惰尋找一個聽起來不那麼廢物的借口？】
阮綿綿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顫抖地指着電腦屏幕，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顧、顧衍？！是你嗎顧衍！你個！死了都不放過我！還弄個AI來繼續PUA我！！”
空蕩的公寓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回音。而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安靜地待着，仿佛剛才那番狂風暴雨般的吐槽只是她的幻覺。
但緊接着，又一行字慢悠悠地跳了出來，完成了最後的絕：
【附加提醒：您上一章描寫女主哭泣時“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此比喻陳舊度高達99.8%，建議查閱《比喻修辭創新指南（學前班啓蒙版）》。另外，珍珠是圓的，不會“斷線”，建議同步補習初中物理常識。】
阮綿綿：“！！！”
她徹底崩潰了，一把抓起旁邊的抱枕，狠狠砸在電腦屏幕上。
“啊啊啊啊啊——顧衍！我要拔了你的電源！讓你徹底關機！！”
她撲過去，就要去強行關閉程序，甚至想直接把U盤格式化。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叮咚——
急促得像是催命。
阮綿綿動作一頓，喘着粗氣，警惕地看向門口。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她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頭發，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只見外面站着兩個穿着顧氏科技制服的工作人員，旁邊放着一個巨大的、幾乎有半人高的硬紙箱，箱子上印着醒目的產品名稱——
【“幻影”系列，全息交互投影儀（尊享版）】。
爲首的工作人員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揚了揚手中的籤收單：
“阮綿綿小姐嗎？這是顧衍先生生前爲您預訂的產品，要求在他葬禮後第一時間爲您送達。麻煩您籤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