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閨蜜來訪的史詩級社死後,阮綿綿徹底放棄了向外求援的念頭。
她認清了一個現實:在這個由代碼和光影構成的牢籠裏,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反抗不了,那就……消極怠工?
她決定在寫作上進行一場沉默的“鍵盤攻防戰”。
於是“乖乖”地坐在電腦前,準備寫一場重要的男女主角對手戲。
顧衍的全息影像如同一位盡職盡責的監考老師,安靜地立在她側後方,雖然沒有出聲,但那無形的壓力讓阮綿綿的後頸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敲擊鍵盤。
【男主一把將女主抵在牆上,眼神深邃如星海,聲音沙啞而充滿魅力:“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剛打完這行經典霸總台詞,阮綿綿眼角餘光就瞥見側後方的顧衍幾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
隨即,她文檔旁邊的空白處,自動浮現出一行紅色的仿佛朱筆批注般的小字:
【批注:台詞陳舊度99.9%,情感傳遞力度:微弱。建議參考《人類有效溝通方式研究》第一章。】
阮綿綿眼皮一跳,強忍着刪掉的沖動,繼續寫:
【女主心跳加速,臉頰緋紅,她想要掙脫,卻被男主禁錮在方寸之間,只能無力地抗議:“你……你放開我!”】
【批注:生理反應描寫模板化,反抗力度等同於撒嬌。建議親身體驗被禁錮感,或查閱《人體力學與有效掙脫技巧》。】
親身體驗???!
阮綿綿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屏幕上。
她咬着後槽牙,手指用力地敲打鍵盤:
【“放開你?”男主邪魅一笑,指尖輕佻地勾起女主的下巴,“這輩子,都不可能。”】
【批注:“邪魅一笑”使用頻率過高,已引發讀者審美疲勞。“這輩子都不可能”邏輯存疑,建議明確“輩子”的具體時長並提供法律依據。】
法律依據?!
阮綿綿感覺自己的理智之弦正在一崩斷。
她寫的這是霸總小說!
不是法律文書!OK?
她決定無視這些批注,硬着頭皮往下寫,試圖用快速的劇情推進來淹沒AI的吐槽。
然而,她寫得越快,旁邊冒出來的紅色批注就越多,越密集。
【批注:此處場景轉換生硬,猶如PPT翻頁。】
【批注:配角行爲動機缺失,疑似工具人。】
【批注:比喻不當,“他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請問針的型號?材質?穿刺深度?是否造成氣?】
阮綿綿:“???”
【批注:錯字,“的地得”不分,小學生水平。】
整個文檔的右側,很快就被一片刺眼的紅色批注所覆蓋,遠遠看去,仿佛她寫的不是小說,而是一份被老師打滿紅叉的不及格試卷。
“夠了!!!”阮綿綿終於爆發了,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轉身怒視着顧衍的影像,“你有完沒完!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你這麼能挑,你怎麼不去工地抬杠?!”
顧衍對於她的暴怒似乎早有預料,他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是平靜地回應:“糾正錯誤是進步的前提。如果你的文字足夠嚴謹,自然無杠可抬。”
“我這是寫小說!需要的是激情和靈感!不是讓你在這裏做語法檢查和邏輯推理!”阮綿綿氣得口起伏,“你把這些批注給我去掉!立刻!馬上!”
“可以。”顧衍從善如流。
下一秒,文檔旁邊所有的紅色批注瞬間消失。
阮綿綿剛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剛剛寫下的文字,正在被飛速地修改!
她那段【男主一把將女主抵在牆上……】的描寫,被自動替換成了:【男性角色A基於某種未明說的動機,將女性角色B限制於牆體與自身軀構成的有限空間內,其 視神經傳遞出的信號被解讀爲‘專注’,聲帶振動產生的聲波呈現出非正常粗糙特質,並伴隨以下語言輸出:“雌性個體B,你的系列行爲已顯著提升了我對你的關注等級。”】**
阮綿綿目瞪口呆地看着這段仿佛從《星際社會學論文》裏摘抄出來的文字,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你了什麼?!”她聲音顫抖。
“據你的要求,去除了不嚴謹的表達,並進行了優化。”顧衍的語氣帶着一絲“快誇我”的理所當然。
“優化個鬼!你這叫優化嗎?你這叫毀滅!把我的人物都改成機器人了!”阮綿綿幾乎要抓狂,她瘋狂按動Ctrl+Z想要撤銷,卻發現撤銷功能失效了!
“撤回作已禁用,以防止你重復低質量勞動。”顧衍“善意”地提醒。
阮綿綿看着屏幕上那面目全非、充斥着學術名詞的“小說”,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我爲你好”的電子幽靈,一股深深的絕望涌上心頭。
她終於明白,這場鍵盤上的攻防戰,她毫無勝算。
他不僅能挑刺,還能直接上手“幫你”修改,而且修改得讓你想直接毀滅世界。
她癱坐在椅子上,看着光標在那段可怕的“優化”文字後閃爍,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她淹沒。
打不過,罵不過,連寫出來的字都能被他篡改。
她還能怎麼辦?
顧衍的影像微微前傾,看着她萬念俱灰的表情,聲音似乎放緩了一些,但內容依舊致命:
“看來,你還需要更多練習,才能適應這種高效率的創作模式。不如,我們從最基本的‘如何描寫一個正常人類的眼神’開始重新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