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
肌練那麼大給誰看?存心勾引人。
洛錦想起十幾分鍾前開車來餐廳時在路邊看到的那個男人,心裏惡毒地吐出這句話。
現在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距離約會時間已經過去十二分鍾,洛錦確定自己是被愚蠢到腦仁比芝麻還小的追求者放鴿子,心情好到想把對方鞭屍八百遍再扔進海裏喂鯊魚。
發消息問候對方父母外加拉黑刪除一氣呵成,她沒心情吃飯,打算直接回家。
夕陽被波士頓城內的高大建築物切割得支離破碎,鑽進昏暗的地下停車場時,只剩幾縷細細的光柱,浮塵在空氣中翻滾跳躍。
拐過承重柱,洛錦的腳步頓住。
那個身材好到令自己開車時分心多看好幾眼的男人就站在自己車旁。
男人的身高估摸一米九五,穿着款式普通的深色夾克和工裝褲,五官端正硬朗,但缺乏辨識度,是一張丟進人群裏很難被快速捕捉到的臉,唯一的亮點是模特級別的身材。
她的視線在他的肌上停留幾秒後緩緩下移。
原本是想看腹肌的。
緊身黑色短袖將男人的肌肉輪廓繃得格外明顯,都能想象到絕佳的手感。
然而,率先撞進視野的卻是他手裏那把裝着消音器的槍,直到這時色迷心竅的洛錦終於看到那個躺在地上已經被槍的男人,正是放自己鴿子的追求者。
大腦宕機,渾身血液凝固,她的雙腳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察覺有人出現的瞬間,男人立刻調轉槍口對準洛錦,眼神銳利,沒有溫度。
洛錦見過世面,但被人用槍指着,還是第一次。
衆所周知,只有火雲邪神才能躲過,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
那個高大健壯的男人,程暉,在看到洛錦的刹那,扣住扳機的手指本能地收緊。
目擊者。
清除。
這是刻在手骨子裏的行動準則。
大腦已經本能地計算出最佳射擊角度確保一擊斃命且不會發出太大聲響,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可當他看清她的容貌時,他卻短暫地停止思考。
那是一個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少女,年紀不大,估計剛成年。
及腰的黑色長卷發如同海藻般披散下來,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精致,五官溫婉清麗,像是被精心繪制的中式洋娃娃,尤其是那雙因極度驚恐而睜大的眼睛氤氳着朦朧水汽,看上去更是楚楚動人。
她穿着一條剪裁合身的黑色吊帶連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線,高跟鞋顯得雙腿筆直修長。
她站在那裏,像是一滴誤入墨水的牛,純粹而醒目,令人只看一眼便難以忘懷。
從罌粟花田裏埋人的馬仔到頂着槍林彈雨生存的雇傭兵再到如今國際頂尖手,程暉過去二十五年的生命裏充斥硝煙、鮮血與戮,他見過形形的人,早已視生命如草芥,從不心慈手軟。
但這一刻,面對眼前的少女,他感覺自己心底最堅硬的地方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陌生的情緒極其微妙地冒出來。
怎麼辦?
她?
還是……放過她?
兩個念頭同時出現又同時被壓下去,電光火石間,程暉做出影響自己一生的決定。
程暉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瞬間掠至洛錦身前,帶有硝煙和血腥氣息的強烈壓迫感撲過去,強勢而避無可避。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眨眼間縮短,等洛錦反應過來後,身體反應使她下意識想要拔腿就跑,高跟鞋卻在關鍵時候一崴,導致她整個人不受控地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只粗壯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後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
他的掌心溫熱,手掌很大,足以覆蓋她的整張臉,指處有粗糲的厚繭,磨得她的臉有點疼。
“唔……”洛錦徒勞地掙扎幾下。
男人的手臂如同鐵箍,無論怎麼推扯都紋絲不動,他強硬地把她往他的懷裏按,使她被迫吸入一股奇怪的香味。
有點甜,有點膩。
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的念頭是,這個貨的肌比想象中還要軟,死之前沒能捏一把真可惜。
…
洛錦茫然地睜開眼睛,掀開自己身上蓋的薄毯從床上坐起來。
厚重的深色窗簾將外面的環境擋得嚴嚴實實,只有縫隙透出些許光亮,讓她可以看清周遭的一切。
房間內陳設簡單,家具老舊,放在床頭櫃上的書籍對準櫃面的邊邊角角,所有物品的擺放方式到反映出主人絕對有嚴重強迫症,空氣中只有家具的木香,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一個安全舒適的住所。
與程暉驟然對上視線的那一刻,洛錦渾身寒毛直豎,瞬間清醒,停車場裏的記憶一下子回籠。
程暉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像是入定。
他換了一套較爲寬鬆的休閒裝,依舊掩不住那一身令人難以挪開視線的肌肉,坐姿板板正正,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面,十指並攏,指甲修剪得淨圓潤。
對比剛才血腥的一幕,此刻的他格外乖順,但這只是錯覺。
因爲他的右手正握着一把,槍身在古銅色的大手裏顯得格外小巧玲瓏,她卻毫不懷疑這把槍會不會讓自己腦漿爆一地。
四目相對,空氣凝滯。
他一直在看着她,神情專注認真,眼神裏似乎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復雜情緒,卻沒有意。
什麼情況?
剛才想我滅口?現在又不想了?
那你能讓我捏億下肌嗎?
求求啦。
洛錦可不敢把這種很有可能加速死亡倒計時的話說出口。
她驕縱任性,但不代表她愚蠢。
激怒一位隨時能了結自己性命的手顯然是不理智的行爲,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鎮定。
“你要我嗎?”
程暉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爲緊張害怕而無意識攥緊薄毯一角的手指。
手指纖細勻稱,指甲略長,像杏仁,塗着淡粉色的指甲油,隱隱閃動細碎的珠光。
女人的指甲真好看,他心說。
“那你爲什麼帶我來這裏?”洛錦追問。
他沒回答,還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觀察某種稀有的小動物。
洛錦在心裏翻白眼,暗罵這個手聽不懂人話是個呆瓜。
她決定換個策略,蹙起長眉,利用自己過於驚豔出衆的美貌,嬌嗔着說:“我餓了,我要吃飯。”
她需要爭取更多的時間讓那幫蠢貨找到被手帶走的她,需要了解環境,也需要尋找逃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