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鬆。”
“再抬高一點。”
“別哭。別咬這麼緊。”
“熱……好燙。”
黑暗中,一雙布滿薄繭的大手,蠻橫地扣住了雲霧的腰肢,燙得她渾身一顫。
那手掌磨過她細膩的皮膚,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電流,直往尾椎骨裏鑽。
男人像座滾燙的小山一樣壓下來,鼻尖抵着她的頸窩,呼吸粗重,她的鼻腔裏全是雄性荷爾蒙的味道,又凶又野。
“小神醫,還跑嗎?嗯?”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點剛睡醒的慵懶,還有那股掩飾不住的匪氣。
雲霧想推開他,可手剛抵上那硬邦邦的肌,卻莫名其妙變成了欲拒還迎的抓撓。
她在夢裏嬌得像灘水,哼唧了一聲:“你輕點……”
“輕不了,你是不是忘了?老子忍多久了……”
男人低笑一聲,滾燙的嘴唇貼上她的耳垂,張嘴就要——
“嘔——!!!”
一聲驚天動地的嘔吐聲,像一道炸雷,瞬間劈碎了這滿室旖旎。
雲霧猛地睜開眼,從長椅上彈坐起來。
“!”
她下意識地句粗口,心髒還在腔裏砰砰狂跳,臉頰紅得像剛出鍋的蝦子。
什麼情況?
她雲霧,堂堂隱世中醫流派傳人,心如止水二十年,連男人的手都沒正經摸過幾回,居然在穿越的第一天,做了一個不可描述的……春夢?!
而且夢裏那個男人,雖然沒看清臉,但那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匪氣,簡直讓她…呃…有點上頭?
“雲霧啊雲霧,你這是單身久了,看條狗都眉清目秀了嗎?祖師爺的清心訣都喂狗了?”
雲霧單手扶額,在心裏瘋狂吐槽自己。
這要是讓那幫尊稱她爲高嶺之花的同行看見,她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她太多回味春夢的時間。
下一秒,一股更加酸爽的味道沖進鼻腔。
那是汗餿味、劣質卷煙味、鹹腥的海風味,混合着新鮮出爐的嘔吐物發酵後的酸臭。
雲霧瞬間清醒,那點旖旎心思直接被熏得煙消雲散。
一九八零年初秋,她現在在去往南海駐島部隊的海防號輪渡上。
破舊的船艙像個悶罐頭,柴油發動機轟隆隆地震得人骨頭酥麻。
雲霧皺着眉,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暈船體質,加上剛才那一聲嘔的沖擊,胃裏此刻正在翻江倒海。
三天前,堂姐雲霞嫌棄未婚夫是個帶着三個拖油瓶,脾氣極壞,而且冷血無情還窮的活閻王,卷款私奔。
大伯娘着雲霧替嫁。
原主爲了保住爺爺留下的孤本《青囊書》,淡定接盤。
“行,我嫁。書歸我,從此兩清。”
原主倒是答應得挺痛快,誰知道這開局的鍋甩在了她這個同名同姓莫名其妙穿越過來的人身上。
“嘔——呃——”
旁邊又傳來一聲痛苦的嘔,聽着都要把苦膽吐出來了。
就是這聲音,毀了她的好夢。
雲霧帶着幾分起床氣和被打斷美夢的幽怨,側頭看過去。
過道旁邊的長條木椅上,縮着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
他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雙手死死摳着椅背,手背青筋暴起。
嘴角掛着白沫,臉上一片蠟黃,口起伏微弱,明顯是暈船暈到了休克的邊緣。
周圍的人吐得七葷八素,只有一個戴紅袖箍的大嬸嫌棄地往後縮:“哎喲,這小同志別是有什麼大病吧?看着怪嚇人的。”
雲霧深吸一口氣,然後差點被臭暈過去,在心裏嘆了句:醫者仁心,算你運氣好。
“這是休克性暈船,再不救就要憋死了。”
她聲音清清冷冷,沒什麼情緒,完全聽不出剛才還在夢裏跟野男人卿卿我我。
雲霧從那個印着爲人民服務的軍綠帆布包裏,摸出一個掉漆的鐵皮盒子。
她站起身,盡管船身晃得像蹦迪現場,她下盤卻穩得一批,兩步跨到那軍人面前。
“讓讓。”雲霧躲開地上的髒東西,滿臉都寫着嫌棄二字。
這味道,比她在深山老林裏挖到的腐爛草藥還上頭。
她單手扣住男人的下頜骨,大拇指巧勁一卸,那人緊咬的牙關瞬間鬆開。
雲霧從鐵盒裏捏出一顆褐色像泥球一樣的藥丸,塞進男人嘴裏,然後在喉結處一拍。
咕咚,吞了。
緊接着,她蹲下身,兩指並攏,按在男人手腕內側的內關上。
一壓,一旋,一頂。
“唔!”
原本像條死魚一樣的男人,突然抽了一口氣,眼皮劇烈顫抖。
“這……這小姑娘喂的啥啊?黑乎乎的,別給人吃死嘍!”旁邊的大嬸探頭探腦,想攔又不敢攔。
話音剛落,一股清冽霸道的薄荷腦味,混着藿香和陳皮的香氣,瞬間在這一小塊區域炸開。
就像是在悶熱的三伏天裏,突然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嘔的嫂子,聞到這味兒,竟然覺得腦門一清,口的惡心勁兒都散了大半。
“呼——”
地上的男人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氣,像是剛從水底撈上來。
蕭成覺得自己剛才去了趟鬼門關。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一個清冷的仙女……不,女俠,硬塞給他一顆泥球,然後差點把他的手腕捏斷。
他費力地睜開眼。
一張素淨卻驚豔的臉闖入視線。
女子並無時下流行的卷發紅唇,只是簡單的馬尾,皮膚卻白得發光。
只是這位仙女現在的表情不太友好,正一臉嫌棄地用手帕擦着手指,仿佛剛才碰了什麼髒東西。
見他醒了,雲霧把鐵盒啪地關上,隨手扔回包裏。
“醒了就把地擦擦。”
雲霧坐回位置,擰開水壺喝了一口,壓下剛才那一瞬間想起夢中那個野男人時的燥熱,語氣平淡:
“剛才爲了救你,我都沒來得及捂鼻子。這空氣質量,太傷肺了。”
蕭成愣住,腦子還在宕機中。
周圍的人卻炸鍋了。
“神了!真神了!”紅袖箍大嬸眼睛瞪得像銅鈴,湊過來盯着雲霧的包,“大妹子,你這是啥仙丹啊?我也暈得想跳海,能不能勻我一顆?”
“是啊,這也太管用了,剛才那小軍醫看着都要斷氣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船艙,瞬間變成了大型求藥現場。
大家看雲霧的眼神,從看落魄外鄉人變成了看救苦救難活菩薩。
雲霧還沒說話,緩過勁來的蕭成扶着椅背坐起來。
他是正兒八經醫科大學畢業的,雖然學的是西醫,但也識貨。
那一手認的功夫,絕對是練家子!
“那個……同志,”蕭成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謝謝你救了我。我叫蕭成,是駐島衛生隊的醫生。剛才那藥丸……”
“自制醒神丸,草藥搓的。”雲霧瞥了他一眼,想起夢裏那個男人霸道的匪氣,再看眼前這個文弱的小軍醫,心裏暗自搖頭。
還是夢裏那個帶勁……呸!想什麼呢!
她立刻正色道:“五毛錢一顆,剛才那顆算你欠我的。”
蕭成一噎,隨即苦笑。這姑娘,長得像仙女,談錢倒是挺接地氣。
“沒問題,到了島上我就給錢。”
蕭成看着她,心裏那個原本模模糊糊的猜測突然動搖了。
這趟船是去家屬院的專線。
聽說路師長那個傳說中愛慕虛榮、嬌滴滴的未婚妻也是今天上島。
眼前這位醫術高超、一針見血、還帶着點……嗯,腹黑屬性的姑娘,總不能是那位吧?
蕭成搖搖頭。怎麼可能。
路閻王那種土匪頭子,看見女人跟看屍體一樣,哪會是他的未婚妻?
此時,廣播裏傳來刺耳的通知:“前方抵達終點站——銀螺島。”
雲霧拎起帆布包,透過窗戶看向外面。
灰撲撲的碼頭,光禿禿的礁石。
這就是她要待的地方?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那座荒涼的海島,她腦子裏又閃過夢裏那雙滾燙的大手和那句匪氣十足的老子。
“路淮風……”
她在舌尖輕聲滾過這個名字,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希望這個傳說中的活閻王,別太讓她失望。
不然,她包裏的銀針,可是專治各種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