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們好,作者學歷尚淺,如有不足,請多鞭笞,希望本作品能給大家帶來快樂,祝寶寶們心想事成,好運連連。
行李寄存處。
許願池。
隆冬子夜,風雪嘶吼着灌入耳中,馬車的簾子被狂風抽打得噼啪作響。
顧寒衣蜷縮在車廂角落,指尖早已凍得青白。
她勉力掀開僵硬的簾布一角,眯着眼睛,將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雪夜深處。
馬蹄踏碎冰雪的聲音由遠及近,混雜在風嘯裏,她卻辨得分明,是他來了。
顧寒衣身後傳來細柔的嗓音,聲音中帶着怯意:“表嫂,表哥會來尋我們麼?”
她沒有回應,放下簾子,疲憊的只能緩緩合上眼皮。
他自然會來。
縱使天地皆白,再大的風雪,即使是八級風暴,他也一定會來。
今她本不願陪同蘇映雪前往城郊湯泉莊子,可他卻說:
“映雪體弱畏寒,你既爲表嫂,理應照應。”
聲線平淡,不容置喙。
歸途中卻遇大雪封山,車軸斷裂,人馬困於荒野。
車夫馭馬回府報信,已去了近兩個時辰。
顧寒衣手指頭算着時間,他應當快到了。
蹄聲漸密,踏破風雪而來,一聲駿馬長嘶後,車外響起那道熟悉的、染着焦灼的聲音:“映雪。”
車簾猛地被掀起,一只嶙峋玉指,細致修長的手伸了進來。
顧寒衣垂眸,靜靜看着那只懸在半空的手。
依照運動軌跡看,不是朝她而來的。
身側掠過一陣淺香,蘇映雪細軟的手已搭了上去,語帶哽咽,嬌羞柔軟:
“嗚嗚嗚,珩之哥哥,可算是等到你了……”
粉色身影如倦鳥投林般撲入來者懷中,啜泣聲細細碎碎,在凜冽寒夜裏竟漾開幾分春水般的暖意。
顧寒衣看着那只原本欲抽回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終是緩緩落下,輕撫懷中人的背脊。
接着,一襲雪白狐裘裹住了蘇映雪那單薄的肩頭。
她移開視線,望向車簾縫隙間翻飛的雪沫。
冰粒打在臉上,卻已察覺不出冷意,顧寒衣只將凍僵的指尖更深地縮進袖口之中,求的一絲暖意。
許久過後,蘇映雪的哭聲漸漸低下去,在王珩之溫聲安撫中化作零星抽噎。
蘇映雪被王珩之小心抱起,送出了馬車,腳步聲踏雪遠去。
顧寒衣聽見依稀傳來蘇映雪軟糯的問話:“珩之表哥,那表嫂如何是好……”
後面的餘音被風雪吞沒。
顧寒衣未曾聽清回答,亦無心去聽,這不重要了。
她只是攏了攏半舊的鬥篷,默然凝視車廂內搖晃的琉璃燈,昏黃光暈在她周身碎裂成斑駁的影。
緊接着,簾子再次被挑起。
那張清俊卻疏淡的臉出現在光影交界處,對她說了今夜第一句話:
“來接應的馬車陷在半道雪堆中,前進不得,我只得單騎前來。”
“映雪素來懼寒,此番受驚不輕。馬背僅容帶上一人,我只能先送她回去。”
“你莫要走開,以免意外,在此稍候一會,後續車馬很快便到。”
顧寒衣輕輕點頭,不想知道這是不是王珩之的又一次借口,只淡淡的回應道:
“好。”
燈影在王珩之臉上明滅不定。
王珩之望着顧寒衣平靜無波的面容,目光掃過她蜷縮的身形與蒼白的唇,轉身時腳步微滯。
似是有些不忍,但還是一如既往的說道,
“寒衣,我隨身只帶得一襲狐裘。”他聲音低了些,“你終究是她表嫂,就委屈你了,且多擔待些吧。”
這樣的話,這三載寒暑她已聽過太多。
仿佛自嫁入王家那起,退讓與忍耐便成了她應守的本分。
若在從前,她或許會抬頭望進他眼底,盯着他,顫聲問出那句:
“王珩之,爲什麼要這樣子對我,我究竟是你的誰,誰才是你的妻子?”
而他也只會用更冷更淡的眸光將她釘在原地,話不出一句,便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可悲的瘋子。
如今她連質問的力氣都已散盡。
問了又如何,又能怎?
他依然會選擇懷揣狐裘奔向另一個人,他的蘇映雪。
而顧寒衣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在他心中從未占得半分重量,從未。
倦意如水漫上,她只低聲催道:“快去吧,莫讓映雪久等。”
話音落下時,她瞥見他眉頭輕蹙,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
顧寒衣閉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只是無話可說,亦無話想說。
王珩之又看了一眼顧寒衣,似忍不忍,嘴唇欲張,還是未曾言語,放下了簾子。
簾布落下時帶起一陣冷風。
馬蹄聲再度響起,由近及遠,最終湮沒在茫茫雪夜中。
顧寒衣身側響起丫鬟拾翠壓抑的啜泣:“大人竟真將夫人獨留在這荒郊野嶺……要是遇到什麼豺狼野豹的……”
寒衣緩緩倚向丫鬟單薄的肩,目光落在腳邊早已熄滅的炭盆上。
盆中餘燼尚存零星暗紅,像極了某些未曾燃盡便已冷卻的念想。
她竟在這刺骨的寒冷中,品出了一絲近乎殘忍的清醒。
“拾翠,我歇片刻。”顧寒衣合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
黑暗中,時光倒流回三年前那個秋午後。
她在王府朱門外站了許久,才等到他自長街盡頭走來。
手中婚書已被冷汗浸得微,她卻攥得更緊,在他駐足時仰起臉:“我姓顧,顧家之女。”
“今前來,只想問一句,當年兩家的婚約,如今可還作數?”
那是她及笄之後,一生中最孤注一擲的時刻。
父親已入囹圄,顧家傾覆,從前門庭若市,轉眼便成京中談資。
她與母親在父親的庇護下,沒有被牽連,寄居外祖家中,門庭冷落。
如果他若悔婚,無人會責他薄情,畢竟顧家女兒,已配不上王家玉樹。
她甚至已想好,若他面露難色,她便當着他的面撕了婚書,從此兩清,也不怪他。
那時的王珩之年少入仕,清譽漸起,京中不知多少名門閨秀等着嫁給他。
但是,王珩之卻只是靜默片刻,而後緩緩開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可輕廢。”
“三後,請家母登門拜謁,商議婚期。”
他的聲音溫潤平和,像秋裏最後一縷暖陽,照進她已成廢墟的世界。
那一刻她以爲抓住了光,遇到良人。
卻不知那光從不屬於她,只是他端方品性投下的一道虛影。
王珩之不過是爲了顧全名聲,他的內心早已住着別人。
風雪更急,車簾被猛地掀起,寒意如刀鋒刺入骨髓。
恍惚間,皚皚白雪,似乎說着,“這就是你自己選的。”
望着那盤冷透的碳灰,她想起十四歲那年,去見父親最後一面,父親在獄中對她說的一番話。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父親握着她的手,眼底有着她看不懂的平靜:
“寒衣,這世間諸事,並無絕對的黑白,亦無常勝的棋局。”
“今高樓起,明大廈傾。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你只需記住,莫困於怨恨,莫耽於執念。”
“往前走,永遠別回頭。”
顧寒衣倏然睜眼。
炭盆餘燼已徹底熄滅,惟餘一片死灰。
她望向簾外被風雪吞噬的天地,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父親早已告訴她,唯有親手熄滅這盆徒有虛名的炭火,才能走出這片永無止境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