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燈架下的陰影
## 第一節 裂痕的預兆
傍晚的訓練室裏,空氣仿佛凝固。
周嵐已經離開,偌大的空間只剩下林梔(蘇晚)一人。鏡牆映出她穿着白色練功服的身影,汗水浸溼了鬢角,但她仍在反復練習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葉清漪某次訪談中提到過的,她思考時會不自覺做的動作:右手拇指輕輕摩挲左手無名指的第二個指節,同時眼簾微垂,唇角保持一個極柔和的弧度。
傅沉舟要檢查“神髓”。這絕不僅僅是擺出幾個姿勢或念幾句台詞。他需要看到那個被外界構建的“葉清漪”,從這具名爲林梔的身體裏“活”過來。
林梔閉上眼,回憶白天在書房接觸那些照片時共感到的情緒碎片。焦慮、緊繃、必須完美的強迫感……這些真的是傅沉舟想要看到的“神髓”嗎?還是說,他想要的是那個剝除了所有壓力與暗面、只留下溫婉依賴的“完美幻影”?
她想起那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直覺告訴她,那裏面是很關鍵的東西。但傅沉舟把它放在書房顯眼處,又似乎並不忌諱她看到,這本身也是一種試探。
還剩兩次共感機會。她必須用在刀刃上。
晚餐依然是精準計算過的營養餐。吃飯時,傅沉舟沒有出現。傭人說傅先生在書房處理工作。林梔默默吃完,回到自己房間。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靜靜坐着,讓屬於蘇晚的冷靜和屬於林梔的隱忍逐漸融合。
晚上八點整,敲門聲響起。不是周嵐那種刻板的節奏,而是更隨意、也更不容拒絕的兩下。
林梔打開門。傅沉舟站在門外,他已經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裏拿着那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走廊的光線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籠罩住她。
“準備好了?”他問,目光沉靜。
“是,傅先生。”林梔讓開身。
傅沉舟走進房間,這是籤約後他第一次踏入她的“囚室”。他的視線掃過簡單到近乎空蕩的房間,最後落在她身上。他走到小桌邊,將絲絨小盒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打開它。”他命令。
林梔依言上前,手指觸碰到冰涼的絲絨表面。她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抬起眼,看向傅沉舟:“傅先生,在打開之前,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傅沉舟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主動。“問。”
“您想看到的葉清漪,是照片裏永遠笑着的那個,還是……”她頓了頓,選擇了一個更中性的詞,“更完整的那個?”
傅沉舟沉默地看着她。房間裏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一些,壓力陡增。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她很努力。”林梔謹慎地回答,避開了共感的具體內容,“努力達到某種標準,努力讓所有人滿意。”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傅沉舟的目光移到那個絲絨小盒上,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打開吧。”他最終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林梔指尖用力,掀開了盒蓋。
## 第二節 無聲的顫音
盒內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華麗的鑽戒,而是一枚樣式簡潔的鉑金指環,表面有細微的、手工打磨的痕跡,內圈似乎刻着極小的字。戒指看起來很舊了,邊緣有輕微的磨損,透着經年摩挲才有的溫潤光澤。
林梔的呼吸微微一滯。這是……葉清漪的戒指?
“戴上它。”傅沉舟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側。
林梔伸出手,指尖有些發顫。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枚冰涼的指環時,強烈的共感瞬間被觸發,遠比接觸照片時要洶涌得多!
**情緒碎片如水般涌來:**
首先是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悲傷】,沉重、粘稠、無邊無際。
緊接着是尖銳的【疼痛】,不是肉體的痛,而是心髒被反復攥緊又鬆開的窒息感。
還有濃烈的【眷戀】與【不舍】,以及……一絲近乎解脫的【釋然】?
畫面碎片也隨之閃現: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地爲一只纖細的手戴上這枚戒指。背景模糊,有燭光搖曳。
——同樣的戒指,被緊緊攥在一只蒼白、顫抖的手心裏,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
——戒指滾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叮”聲,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腳從旁邊匆匆走過,視若無睹。
——最後,是戒指被鄭重地放回這個絲絨小盒的畫面,一只屬於男人的手輕輕合上盒蓋,手指在盒蓋上停留了許久,帶着無盡的【疲憊】與……【悔恨】。
畫面與情緒來得太快太猛,林梔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她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指環在她掌心烙下冰涼的觸感。
共感次數:2/3。這次的消耗似乎格外大。
“怎麼了?”傅沉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正注視着她,眼神銳利,似乎想從她蒼白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沒……沒什麼。”林梔穩住呼吸,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共情殘留。那些情緒太真實了,尤其是最後的悔恨,幾乎讓她心髒抽痛。她慢慢將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適。
冰涼的金屬貼緊皮膚。戴上的瞬間,那些洶涌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沉澱爲一種深沉的、綿綿不絕的哀傷,縈繞在指尖。
傅沉舟的目光緊緊鎖住她戴着戒指的手,眼神幽深難辨。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戒指,而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脈搏。
他的指尖微涼。林梔渾身僵硬。
“記住這種感覺。”傅沉舟低聲說,他的目光從戒指移到她的眼睛,“記住戴着它的感覺。葉清漪……很少摘下它。”
他鬆開了手,仿佛剛才的接觸只是錯覺。“明天上午,你去影視城。周嵐會陪你。有一個小成本網劇的替身工作,演一個彈古箏的大家閨秀背影和手部特寫。時間不長,半天。”他頓了頓,“這是第一次‘外出作業’。別讓我失望。”
外出?林梔心頭一緊,隨即是隱隱的躍動。這意味着接觸外界,或許……能收集更多信息。
“是,傅先生。”
傅沉舟最後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轉身離開了房間,沒有帶走那個空了的絲絨小盒。
房門關上。林梔跌坐在床邊,低頭凝視着無名指上的指環。哀傷的情緒依舊淡淡縈繞,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傅沉舟最後的眼神和話語。
“很少摘下”……那爲什麼最後會滾落在地上?那個穿着高跟鞋漠然走過的女人是誰?這枚戒指,究竟承載了怎樣的故事?
而傅沉舟讓她戴上它,是真的爲了幫她捕捉“神髓”,還是……另有所圖?
## 第三節 墜落與意外
次上午,林梔在周嵐的陪同下,來到了城西的老影視基地。周嵐一路沉默寡言,只是嚴密地關注着她的舉動和周圍環境。
網劇劇組規模不大,拍攝現場有些混亂。林梔要替的是女三號,一個有幾場彈古箏戲份的才女角色。女演員本人不會彈,只需要拍正面表情,手部特寫和背影則由林梔完成。
換上一身素雅的仿古衣裙,坐在仿制的古箏前,林梔的心卻莫名有些不安。拍攝的棚景是臨時搭建的二樓閨房,爲了采光,一側是巨大的窗戶,頭頂上有復雜的木質仿古梁架結構,爲了懸掛燈具和背景布,臨時加裝了不少金屬支架和燈架。
導演對替身的要求不高,只需要手部姿勢優美,背影坐姿端莊。這對擁有共感系統、且能調動影後情緒記憶的林梔來說,輕而易舉。她甚至能據想象中“才女”的心境,微妙地調整指尖落在琴弦上的力度和節奏,盡管古箏並未真正接電出聲。
“手部特寫不錯!保持!”導演在監視器後喊。
就在拍攝一組從窗外斜拍背影的鏡頭時,意外發生了。
林梔正按照要求,微微側身,做出望向窗外的姿態。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她下意識抬頭,只見斜上方一個沉重的、用來打頂光的金屬燈架,連接處的螺絲似乎鬆脫,整個燈架猛地傾斜,朝着她坐的位置直直砸落下來!
時間仿佛被拉長。周圍工作人員的驚呼聲變得遙遠。燈架墜落的陰影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躲不開!這個角度和位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鏡頭外沖了過來,猛地將她從琴凳上撲倒在地,並用自己的整個背部,嚴嚴實實地覆蓋住了她!
“砰——!!!譁啦——!!!”
沉重的燈架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燈泡和金屬零件四濺,發出巨大的聲響。古箏被砸中一角,琴弦崩斷,發出刺耳的悲鳴。
灰塵彌漫。
林梔被撲倒在地,男人沉重的身軀壓着她,帶着熟悉的、清冷的雪鬆氣息。撞擊的悶響和隨之而來的、壓抑的悶哼聲,就在她耳畔響起。
是傅沉舟。
他怎麼會在這裏?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驚叫聲、奔跑聲、詢問聲嘈雜一片。有人沖過來試圖搬開燈架殘骸。
林梔被壓在下面,動彈不得,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壓在她身上的身軀在微微顫抖。有溫熱的液體,一滴,兩滴,落在她的頸側。
“傅……傅沉舟?”她聲音發顫,試着叫他。
他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秒,他才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低沉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痛楚和壓抑,貼着她的耳朵響起,氣息灼熱: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