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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我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對着那輛遠去的車牌,平靜地敘述:
「2024年10月24,暴雨。」
「陳序爲了去幫許曼修馬桶,將我拋棄在延安路隧道中段。」
「現有電量32%,無網約車接單。」
「如果我出事,這就是遺言。」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向着逆車流的方向走去。
隧道很長。
風很大。
每一輛疾馳而過的車都帶着要把人卷進去的氣流。
我走了整整四十分鍾才走出隧道口。
暴雨瞬間把我澆透。
羊皮鞋徹底報廢,腳後跟磨出了血泡。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爲就在剛剛,我收到了銀行的扣款短信。
陳序的副卡消費了五千八。
他在去修馬桶的路上,順便給許曼買了壓驚的禮物。
也許是一個包,也許是一條項鏈。
畢竟那個馬桶,把他“嚇”壞了。
我站在路邊的積水裏,看着那條短信笑了。
笑得眼淚混合着雨水流進嘴裏。
鹹的,澀的。
原來死心不是一瞬間的崩塌。
而是這四十分鍾裏,每走一步,就有一塊磚石冷冷地砌上心口。
回到家是晚上十一點。
家裏黑燈瞎火。
我沒開燈,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把腳上的血泡挑破,貼上創可貼。
然後去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姜塊,切片,熬湯。
湯剛滾起來,大門的指紋鎖響了。
陳序回來了。
帶着一身不屬於這個家的香水味。
那是許曼最喜歡的“無人區玫瑰”。
現在,這玫瑰開到了我的客廳裏。
陳序換了鞋,把車鑰匙重重地扔在玄關櫃上。
這是他準備吵架的前奏。
他大概預設了我會坐在沙發上哭,或者把家裏的東西砸了一地。
他甚至可能已經想好了台詞:「我都回來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走進客廳,看見我正端着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從廚房出來。
我穿着整齊的家居服,頭發吹了,臉上帶着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標準的微笑。
「回來了?」
「外面雨大,快把姜湯喝了驅驅寒。」
陳序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在我和那碗姜湯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語,你發什麼瘋?」
他沒接碗,反而退後了一步,眼神警惕。
「你是不是在湯裏放了什麼?」
我低頭喝了一口,展示給他看。
「只有紅糖和姜。」
「我是怕你淋了雨生病,畢竟修馬桶是個力氣活。」
我把碗放在茶幾上,走過去幫他脫外套。
當我的手觸碰到他的領口時,我看見那一抹刺眼的口紅印。
就在襯衫領子下面,若隱若現。
許曼是故意的。
她知道陳序不會檢查這裏,但只要一回家,我幫他掛衣服就能看見。
若是以前,我會直接把這件襯衫撕碎,甩在陳序臉上。
但現在,我只是輕柔地撫平那塊衣領,假裝沒看見。
「馬桶修好了嗎?」
我溫柔地問,語氣裏沒有一絲諷刺。
陳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種名爲“心虛”的情緒。
「修好了。就是個小問題。」
「曼曼膽子小,水一出來她就慌了。」
「我如果不去,她今晚都沒法睡。」
他在解釋。
這很罕見。
以往他只會說「關你屁事」。
看來我今天的“賢惠”確實嚇到他了。
「那是應該去的。」
我點點頭,順手把他換下來的襯衫扔進髒衣簍。
「既然是好朋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累了吧?熱水我放好了,你去泡個澡。」
我把他推進浴室,關上門。
聽着裏面傳來譁譁的水聲,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走到玄關,拿起他的車鑰匙。
下樓。
車裏還殘留着許曼的香水味,副駕駛的座椅被調成了半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