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昨晚在急診科幫同事頂班,熬了個大夜班。
今天白天上班,一個帶着哭腔的男聲大喊道:“就是她!”
一個女人被一個高壯的男人半摟着進來。
手裏舉着手機,直接懟到我臉上。
她怒罵:“就是你猥褻我男朋友是吧?你這個不要臉的女醫生!”
我嗓音天生中性音:“等等,你們是不是誤會,我是......”
男人哭的淒慘:“就是你借着檢查的名義,猥褻我!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你還強迫我在你身體裏留下了我的東西!”
可我是男的,你說的我本辦不到啊!
1
我腦子有點懵,女醫生?
我下意識開口,我的嗓音是天生的中性音:“等等,你們是不是誤會,我是......”
“誤會什麼誤會!”女人夏柔粗暴地打斷我,鏡頭又往前懟了半分,“我男朋友親口指認的你!看你人模狗樣的,居然這種下作事!你就這麼飢渴嗎?”
男人陳錦委屈道:“就是你梁羽,借着檢查的名義,猥褻我!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我身高不高,因爲少數民族留的長發,沒想到還能造成這種誤會。
我耐心解釋:“這位先生,請你冷靜,我本......”
“你讓他怎麼冷靜!”夏柔又是一嗓子,把我的話打斷。
她一邊拍一邊煽動圍觀群衆:“大家都看看啊!就是她,仗着自己是醫生的便利,就欺負男病人!”
周圍瞬間議論紛紛,懷疑、厭惡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我簡直要氣笑了,耐着性子解釋:“我只是個子不高,留的長發......”
“不高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嗎?”陳錦尖叫着打斷我,“你就是仗着自己是醫生!讓你鑽了空子!你最開始讓我摸你的!”
我:“......”
我閉了閉眼,咬着後槽牙:“這位先生,我自己有肌,我摸你的什麼?”
“女的和男的能一樣嗎?你個飢渴的女流氓!”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我本沒有給你看過病啊!”
那男人叫的更大聲,悲憤道:“你聽聽!她到現在還不承認!”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怎麼了這是?圍在這裏什麼?”
王主任大概是聽到動靜,匆匆趕了過來。
我幾乎要熱淚盈眶,領導來了,總能主持公道了吧?
夏柔將手機鏡頭對準了主任,語氣囂張:“你就是領導?來的正好!你們醫院的梁羽醫生,”
“她猥褻了我老公!你們說,這事怎麼解決?”
王主任被這指控砸懵了,他瞪大雙眼,下意識地重復:“不、不可能吧?”
他看向我,眼神裏是純然的震驚和不解。
陳錦聲音絕望:“領導我一個男人,難道還會不要自己的臉,憑空污蔑她嗎?
要不是她實在欺人太甚,把我往死裏欺負,我會把這種醜事拿出來說嗎?我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他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王主任眉頭緊鎖:“二位,這肯定是誤會!別的先不說,我們梁羽醫生,他是個男醫生啊!這從何談起......”
2
“放屁!”
夏柔指着主任的鼻子罵道:“爲了維護你們醫院,連這種他是女的鬼話都編得出來?你們還要不要臉!”
她轉身,手臂揮向急診室大門外的宣傳欄,聲音震耳欲聾:“你們自己看!外面宣傳欄上,介紹急診專家的頁面,清清楚楚寫着她是女的!照片就是她!你們還想抵賴?”
我想起來了!
前天醫院統一更新宣傳欄,我那欄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岔子,性別印成了女。
我已經報上去了,後勤說這兩天就換新的。
“那個是印錯了!前天剛貼上去的,還沒來得及更正!”我脫口而出。
“真她媽是天大的笑話!”女人發出嗤笑,
鏡頭轉回來死死盯着我的臉,“怎麼偏偏就你的印錯了?怎麼偏偏就在你了這種醜事的時候印錯了?這麼巧?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
陳錦說的更加悲切淒慘:“證據都擺在這兒了,你還要騙!老天爺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圍已經徹底炸鍋了。
“證據確鑿啊!”
“醫院還想包庇!”
“太惡心了!披着醫生皮的畜生!”
“人贓並獲了都!”
王主任還想說什麼,我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解釋我是男的,已經沒有用了,圍觀群衆本不會信服。
夏柔一直拿着手機在直播,現在估計已經傳播出去。
不解決對醫院和我的職業生涯都有影響。
我轉身,走向護士站,拿起那本厚厚的急診就診記錄本。
我將記錄本攤開在夏柔面前,聲音冰冷:
“周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我猥褻他。好,我們看事實。
這是急診科的就診記錄,你們可以查查,昨天晚上的記錄裏,有沒有陳錦這個名字,有沒有我梁羽的籤字。”
夏柔低頭,目光凶狠地掃過記錄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她猛地一揮手,記錄本被她粗暴地打飛出去。
“你他媽糊弄鬼呢!”她唾沫橫飛,“你們的本子,自然是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你想銷毀什麼就銷毀什麼!這能當證據?”
一股邪火沖上頭頂,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想唱哪出。
“除了你們的說辭,有什麼直接性的證據嗎?”
陳錦尖聲叫道:
“我人都在這裏了!我清白被你毀了!我整個人就是證據!我一個的清白,難道還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我嘲諷道:“哦?照你這個邏輯,是不是任何一個男人,只要站在這裏,指着任何一個女人,說你猥褻了我,對方就罪該萬死,不需要任何其她證明?”
“那是不是也太簡單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陳錦邊哭邊尖叫。
旁觀者議論紛紛。
“這醫生太冷血了!”
“受害者有罪論是吧!”
“欺負了人還想倒打一耙!”
夏柔趁機對着鏡頭怒吼:“大家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她的真面目!不但不認罪,還想污蔑我老公!你還是不是人!你那麼飢渴,去當雞啊,禍害我老公嘛?”
王主任臉色慘白,用力拉我的袖子,低吼:“梁羽!少說兩句!”
他面向二人:“大家稍安勿躁,我們醫院都有監控,要是記錄本你們不信,我們現在就看監控,一查便知道這位先生昨晚來沒來。”
3
我如獲至寶,死死盯着陳錦:“你說,你具體是昨天晚上幾點來的急診?”
陳錦才結結巴巴地說:“就晚上十點多,快十一點的時候。”
“好!”我心裏冷笑,時間這麼具體,看你們怎麼圓!
我立刻對旁邊已經臉色發白的護士長說:“劉姐,麻煩你現在就去保衛科,調昨晚十點到十二點,這個診室門口的監控!”
夏柔舉着手機,嘴裏不不淨地罵着,不斷強調“有監控你就死定了”。
陳錦在一旁低聲啜泣。
王主任湊近我,壓低聲音:“小梁,你昨晚確實沒見過他?”
我疲憊地閉上眼,仔細回想。
昨晚後半夜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但十一點前後記憶有些模糊。“主任,我記不清所有病人,但我可以肯定,我昨晚沒見過他!”
護士長拿着一個平板電腦跑了回來,臉色非常難看。
她把屏幕展示給我和主任看。
監控畫面清晰顯示,昨晚十點五十分左右,陳錦確實一個人走進了我的診室。
“看見沒!看見沒!”夏柔一把搶過平板,將畫面懟向圍觀的人,“監控都拍到了!我老公進去了!就是進的這個賤人的診室!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人群譁然。
“鐵證如山了!”
“這下沒跑了吧!”
“報警!女流氓也是流氓,抓起來!”
我的心直直往下沉。
他真的來過?爲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看着監控畫面上那個時間點,一段被我遺忘的記憶,閃回腦海。
昨晚十點五十分......
對了,那時候我剛處理完一個急性腸胃炎的病人,因爲連續工作超過十小時,頭暈得厲害,趁着暫時沒病人,我確實靠在椅背上,閉眼休息了大概十五分鍾。
我戴了口罩,帽子壓得很低。
難道他就是在那時候進來的?看見我在休息,又悄悄出去了?
看樣子他們精心設了一個局,只是沒想到我是男醫生。
他們不是要鬧大嗎?那就把事情鬧大,當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性解決。
我緩緩開口問道: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
“按照常理,一位男性如果真的遭遇了這種猥褻,第一反應,通常是巨大的羞辱,恐懼和創傷。
他最可能做的,是把自己藏起來,是第一時間尋求至親的安慰和保護,或者,是直接撥打110,讓法律來制裁施暴者。”
“但我很好奇,爲什麼你們二位,選擇的處理方式是直接沖到醫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大聲嚷嚷,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不少人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情。
這確實不符合一般受害者的行爲邏輯。
我乘勝追擊:“陳先生,你一直說我猥褻了你,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既然如此那就馬上報警吧!”
4
“不!”
他臉色煞白,眼神躲閃:“不、不能報警......”
義憤填膺的圍觀者,也看出了不對勁。
議論聲再次響起,但風向已經開始微妙地轉變。
“咦?他怎麼怕報警?”
“不是被猥褻了嗎?報警抓壞人啊!”
面對周圍的質疑,陳錦只是拼命搖頭。
我譏諷道:“爲什麼不能報警?你不是說我猥褻了你嗎?你不是要嚴懲我這個惡人嗎?警察來了,調查清楚,正好把我抓走,如你所願啊。”
我環視四周:“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群衆眼明心亮,立刻跟聲。
“是啊,醫生說的也沒錯。”
“小夥子你別怕,我們給你作證!報警!”
“現在就報!”
在衆人的催促聲中,夏柔一把摟緊陳錦胳膊。
她聲音洪亮:“報警!當然要報警!我們不怕!”
她溫柔對陳錦說:“阿錦,別怕!有我在!我知道你怕事情鬧大以後沒法做人!
但是我們不能讓這個賤人逍遙法外!我們必須報警!讓法律給我們一個公道!我不會嫌棄你的,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我最愛的人!”
這話讓一些人的疑慮稍減,原來男方是怕丟人啊,這也說得通。
我在心裏冷笑。
陳錦帶着豁出去的決絕:“好,報警!讓這個賤人受到懲罰!”。
警察很快趕到,簡單了解情況後。
陳錦哭着控訴:“她就是這樣!借着檢查的名義,把我,嗚嗚嗚......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警察冷靜地拋出了關鍵問題:“陳先生,你指控梁醫生對你實施了,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除了你的口供,有沒有其她直接證據?”
他尖聲叫道:“有!當然有!最直接的證據就是我的子孫後代,現在還在她的身體裏!!”
“而且我應該也粘上了她的東西!”
王主任倒吸一口冷氣。
圍觀群衆紛紛憤怒的看着我,說着這下跑不了了。
夏柔立刻幫腔:“警察同志!聽見了嗎?鐵證如山!你們現在就可以帶她去檢查!一查就清楚了!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我是沒什麼話可說。
畢竟我可是個男的,器官都沒有。
要是換成其他女醫生,估計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我無所謂地開口:“那就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吧!”
我被警察帶去做了檢查。
等結果時,她湊近低聲問我:“梁醫生,看你開的車,家裏條件應該不錯吧?”
我還沒說話,她又皮笑肉不笑地暗示說,“其實這事也很好解決,何必把事情鬧到這一步呢?你現在要是聰明點,給我們一百萬,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等那份檢查結果一出來,你可就真的跑不了了!到時候,你可不止是身敗名裂,還要坐牢的!”
我一字一頓地回道:
“私了?你做夢。”
“等那份檢查結果出來,該擔心跑不掉的,是你們。”
夏柔凶狠道:“你他媽別嘴硬!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我不再理她,靜靜的等着結果。
門,終於被推開了。
老警察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張薄薄的報告紙。
他的臉色異常嚴肅,眼神復雜地掃過我。
警察緩緩開口:"據檢測,確實在陳錦身上發現了梁羽的DNA。"
陳錦臉上的笑驟然擴大。
下一秒,警察又開口。
"但是......"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