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滾”字,清晰、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顧言辰瞬間就炸了。
“江河,你他媽說什麼?”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伸手就要抓江河的衣領。
在他眼裏,江河一直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逆來順受,毫無脾氣。
他什麼時候敢用這種態度跟自己說話?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江河,就被一股大力鉗住了手腕。
江河的手像一把鐵鉗,力道大得驚人。
顧言辰疼得臉都白了,他使勁掙扎,卻發現本掙脫不開。
“你放手!”他嘶吼道,聲音因爲疼痛而有些變形。
江河的眼神冷得像冰。
上一世,他被顧言辰當衆羞辱過無數次。
這個男人,總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ator態,炫耀着他從自己這裏搶走的一切。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我再說一遍,”江河的聲音壓得很低,“滾出我家。”
說完,他猛地一甩。
顧言辰踉蹌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手腕上傳來鑽心的疼,他齜牙咧嘴地看着江河,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個窩囊廢,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
家屬院裏還沒睡的人家,聽到動靜都打開了門窗,探出頭來看熱鬧。
“那不是……帶走林醫生的那個小白臉嗎?”
“怎麼又回來了?還跟江河打起來了?”
“活該!搶了人家老婆,還敢找上門來,真不是東西!”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顧言辰的耳朵裏,他家境優越,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江河,色厲內荏地吼道:“江河,你等着!你敢動我,我讓你在紡織廠不下去!”
江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還想用紡織廠的工作來威脅他?
真是天真。
“正好,”江河慢悠悠地說,“我明天就去辭職。”
顧言辰愣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也愣住了。
辭職?
在這個年代,紡織廠的“鐵飯碗”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得到的?
江河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瘋了嗎?
“你……你說什麼?”顧言-辰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要辭職。”江河一字一句地重復道,“所以,你的威脅,對我沒用。”
他看着顧言辰那張錯愕的臉,心裏感到一陣快意。
這種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太爽了。
“至於林晚晴,”江河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你把她帶走了,就看好她。別有點風吹草動就跑我這兒來撒野。”
“她現在是你的人,不是我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顧言辰的心上。
他來找江河,確實是因爲跟林晚晴吵架了。
上了車,他母親的電話就追到了他爸的單位,電話裏,他母親勃然大怒,堅決不同意林晚晴進門,說她是個拋夫棄家的女人,名聲不好。
顧言辰被罵得狗血淋頭,心情煩躁,就把氣撒在了林晚晴身上。
兩人在半路上大吵一架,林晚晴哭着下了車,說要回來找江河。
顧言辰又氣又急,在外面兜了一圈沒找到人,才怒氣沖沖地跑來江河家。
他本以爲江河會像以前一樣,被他幾句話就嚇住,然後乖乖告訴他林晚晴的下落。
誰知道,一切都失控了。
“你……”顧言辰氣得說不出話來,指着江河的手都在發抖。
江河卻懶得再跟他廢話。
“砰!”
他直接關上了門,把顧言辰和外面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世界終於清靜了。
江河回到屋裏,看着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泡面,卻覺得胃口大開。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連湯都喝得一二淨。
身體暖和起來,力氣也恢復了。
他環顧着這個充滿了過去憋屈回憶的家。
牆上,還掛着他和林晚晴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臉憨厚,甚至有些討好。
而林晚晴,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卻帶着一絲疏離和矜持。
江河走過去,毫不猶豫地把照片摘了下來。
他看着照片裏的自己,心中默念:從今天起,爲你自己而活。
他找來一個鐵盆,把照片、這些年林晚晴寫給他的信,以及所有跟她有關的東西,都扔了進去。
劃着一火柴,扔進盆裏。
火焰“呼”地一下躥了起來,將那些過去燒成了灰燼。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堅定而明亮。
……
第二天一早,江河起了個大早。
他換上了一身淨的工作服,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和昨天判若兩人。
推開門,隔壁的張大媽正在掃地,看到他,驚訝地“哎喲”了一聲。
“江河,你這是……要去上班?”
在張大媽看來,老婆都跟人跑了,江河不得在家裏頹廢個十天半個月的?
“嗯,上班。”江河點點頭。
“你……想開啦?”張大媽小心翼翼地問。
江河笑了笑:“不想開又能怎麼樣?子不得照樣過。”
說完,他沒再多聊,徑直朝着紡織廠走去。
張大媽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喃喃自語:“這小子……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江河來到紡織廠,沒有去自己的維修車間,而是直接走向了辦公樓。
他的目的地是廠長辦公室。
他要辭職。
這個決定,他想了一晚上,無比清晰。
八十年代末,下海初起,機遇遍地都是。
守着這個月薪幾十塊的鐵飯碗,只會餓死。
他剛走到辦公樓下,就迎面撞上了幾個同車間的工友。
“喲,這不是江河嗎?今天還來上班啊?心真大!”一個叫趙磊的工友陰陽怪氣地說道。
趙磊一直嫉妒江河娶了林晚晴那麼漂亮能的老婆,平時沒少說酸話。
現在江河出了事,他自然是第一個跳出來看笑話的。
“就是,老婆都跟人跑了,要是我,都沒臉出門了。”另一個人附和道。
江河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我的事,輪得到你們來管?”
趙磊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嘿!你還橫上了?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窩囊廢,神氣什麼?”
“就是,沒本事看住自己老婆,還有臉沖我們發火!”
江河懶得跟他們廢話。
他直接越過他們,朝樓上走去。
“站住!”趙磊不依不饒,伸手就去拉他。
“我勸你,別動手。”江河頭也不回。
“老子今天就動你了,怎麼着!”趙磊仗着人多,膽子也大了起來,手上加了力氣。
江河猛地一轉身。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抓住了趙磊的手腕,順勢一扭,同時膝蓋狠狠地頂在了趙磊的肚子上。
“嗷——”
趙磊發出一聲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臉都綠了。
另外幾個工友都看傻了。
這……這還是那個平時老實巴交,誰都能踩一腳的江河嗎?
出手這麼狠?
“再有下次,就不是這麼簡單了。”江河鬆開手,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
趙磊捂着肚子,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江河整理了一下衣領,不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上了樓梯。
他要辦正事,沒工夫跟這些蒼蠅浪費時間。
廠長辦公室在三樓。
他敲了敲門。
“請進。”裏面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江-河推門而入。
廠長劉衛國正戴着老花鏡在看文件,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小江?你怎麼來了?車間裏沒事嗎?”
劉衛國對江河的印象還不錯,技術好,人也老實肯。
對於他家裏的事,劉衛國也有所耳聞,心裏還挺同情他。
“劉廠長,我來找您,是想辭職。”江河開門見山。
劉衛國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滿臉震驚地看着江河。
“辭……辭職?小江,你沒跟我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