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圖書館,陽光刺眼。
校園裏的梧桐樹鬱鬱蔥蔥,畢業季的橫幅在風中飄蕩。
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歲,人生還有無限可能的年紀。
“薇薇!”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看到林小雨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我的閨蜜,前世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勸我別跟周磊回老家的人。
“我剛聽說你和周磊在圖書館吵起來了?”林小雨抓住我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你終於想通了?”
“分手了。”我說。
林小雨倒抽一口涼氣,然後猛地抱住我。
“太好了!太好了!薇薇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有點哽咽,“我這三年勸了你多少次,周磊那一家子就是想利用你!你專業成績那麼好,年年拿獎學金,去他家那小破廠子,不是糟蹋人才嗎?”
我鼻子一酸。
前世,小雨勸過我無數次。
她說周磊母親眼神精明,不是善茬;她說周磊說起他家廠子時,眼裏只有算計,沒有對我的心疼;她說蘇薇你值得更好的。
我沒聽。
我覺得她嫉妒我找到了“好歸宿”。
後來,我在周磊老家的小縣城裏,和小雨的聯系越來越少。偶爾通話,她也只是嘆氣,最後說“你自己選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再後來,我被她拉黑了——因爲有一次她勸我離開周磊,我說她不懂愛情,說她見不得我好。
“小雨,”我回抱住她,“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小雨鬆開我,眼睛紅紅的,“你該對自己說對不起!白白浪費三年在那渣男身上!”
“不止三年。”我輕聲說。
是十年。
是整個人生。
“走,請你喝茶慶祝!”小雨挽住我的手,“慶祝我們薇薇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我們走向校門口的茶店。
路上,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周磊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我直接拉黑。
然後是微信消息。
“薇薇,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說話。”
“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我媽剛打電話,說特別喜歡你,希望你能來家裏幫忙。”
“廠子真的需要你,沒有你我不行的。”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話術,內心毫無波瀾。
前世,我就是被這種“需要感”綁架的。
我被需要,所以我重要。
多可笑的邏輯。
“他說什麼?”小雨湊過來看。
我把手機遞給她。
小雨翻了個白眼,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打字:“需要你媽去,你媽生你養你,該你幫她。薇薇不欠你的。滾。”
然後拉黑微信。
“霸氣!”我笑了。
“早就該這樣了!”小雨把手機還給我,“薇薇,你接下來什麼打算?真不去他老家了?”
“不去。”我搖頭,“我要留在上海。”
“工作找了嗎?”
“投了幾份簡歷,下周有面試。”
其實我還沒投——前世的知識還在,我知道接下來幾年外貿行業的發展趨勢,也知道哪些公司會崛起。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錢。
前世在周磊家廠子,我一人身兼數職:外貿業務員、跟單、報關、甚至財務。十年沒拿過一分錢工資,吃住都在廠裏,美其名曰“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周磊偶爾給我轉點“零花錢”,三千五千,還說“夠你花了,廠子裏開銷大,錢要用在刀刃上”。
而我那些留在上海的同學,三年後月薪過萬的比比皆是。
“留在上海好!”小雨眼睛亮了,“咱們可以合租!我表哥公司附近有房子出租,兩室一廳,咱倆一人一間,剛好!”
我們買了茶,坐在店外的椅子上。
陽光很好。
我的未來,也應該很好。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
“蘇薇嗎?我是周磊媽媽。”電話那頭傳來熱情過度的女聲,“磊磊跟我說你們鬧別扭了?哎呀,年輕人吵吵架正常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沉默。
前世,這個聲音我聽了十年。
從一開始的“阿姨喜歡你,把你當親女兒”,到後來的“小蘇啊,不是阿姨說你,你這事做得不對”,再到最後的“這些年你在廠裏吃住,我們也沒虧待你”。
“阿姨知道,讓你一畢業就跟磊磊回老家,是委屈你了。”周母繼續說,“但阿姨是真喜歡你,想早點讓你進家門。這樣,阿姨做主,等你來了,就讓磊磊跟你去領證,行不?”
畫餅升級了。
從前世的口頭承諾“將來結婚”,到現在的“來了就領證”。
可惜,我見過這張餅十年後的樣子——發黴,變質,本不能吃。
“阿姨,”我開口,聲音平靜,“我不去。”
電話那頭頓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跟周磊回老家,不去你家廠子幫忙。”我一字一句,“我們分手了。”
“蘇薇!”周母的聲音陡然尖銳,“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磊磊家現在困難,正是需要你的時候!你作爲他女朋友,不應該支持他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重復,“所以,我不是他女朋友,沒有義務支持他。”
“你……你怎麼這麼冷血!”周母氣急敗壞,“我看錯你了!原本以爲你是個好姑娘,沒想到這麼現實!一看磊磊家遇到困難,就想跑了?”
我笑了。
“阿姨,您家廠子遇到困難,應該找專業人士解決,或者您兒子自己想辦法。”我說,“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能幫上什麼忙?您太抬舉我了。”
“你不是學外貿的嗎?剛好對口!”
“學外貿的多了去了,您可以招聘。”我說,“按市場價開工資,肯定有人去。”
“那能一樣嗎?”周母脫口而出,“招聘來的外人,怎麼能像自家人一樣盡心盡力?”
看,這才是真心話。
要的不是專業,是“自家人”的免費勞動力。
“所以您要的不是兒媳婦,是免費長工。”我總結。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好,好,蘇薇,你厲害。”周母冷笑了,“我告訴你,離開我兒子,你什麼都不是!就你家那條件,還想在上海混?做夢去吧!等你碰壁了,可別回來求我們!”
“您放心。”我掛了電話。
拉黑這個號碼。
“哇,薇薇你太帥了!”小雨崇拜地看着我,“周磊他媽一直那樣,勢利眼!當初聽說你專業好能幫上忙,對你噓寒問暖的,其實心裏本看不起你家條件!”
我知道。
前世我見過太多次。
廠子效益不好時,她對我噓寒問暖,端茶倒水。
廠子做大了,她開始挑剔我穿衣土氣,不會來事,配不上她兒子。
周磊出軌林婉婉後,她說:“小蘇啊,不是阿姨偏向婉婉,人家是正經大學生,家裏條件也好,能幫磊磊拓展人脈。你呢?除了會點活,還有什麼?”
“小雨,”我喝完最後一口茶,“我要開始新生活了。”
“我陪你!”小雨握住我的手,“咱們一起在上海闖出一片天!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後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