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什麼......”
江馳野空耳了片刻,心中一怔,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提前發布意味着什麼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尤其是縱橫商場這麼多年的江馳野。
林冉冉臉都嚇白了,那可是十個億的單子啊,
沒有歐洲這筆訂單,公司還能不能維持下去都是個問題,那她江總夫人這個夢豈不是才做一天就結束了?
她擔憂的看向江馳野,卻看見江馳野還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馳野還是不敢相信,離婚之後,我竟然會如此絕情做到這個地步。
面前一種記者舉着話筒湊到他的面前卻依然得不到任何的回答,他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呆呆的愣在原地,險些摔倒。
這麼多年,我對他一直很寬容,因此他沒有想到我這次竟然會如此決絕,我的生剛過去不久,
江馳野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多年前,我跟他在公司裏一起過的第一個生,
那時候大家都沒什麼錢,公司的一切也很簡陋,他就拿着蛋糕,在簡易的辦公室裏,爲我慶生吹蠟燭。
他那是對我很好,很愧疚過生只能給我做一個普通的蛋糕,去附近的餐館吃一餐飯。
我看着他無奈垂頭的樣子,發誓總有一點,我要帶着他和他的公司一起走上行業的巔峰。
我對自己的實力一直很自信,也確實做到了。
這些年如果沒有我,江馳野的公司都有可能維持不下去,更不可能做到今天這樣的規模。
可當公司一步步走上正軌,他也從無人問津的小透明變成炙手可熱的金龜婿時,他竟然也忘了,這間公司究竟是靠着誰的力量在維持。
這些年,靠着我的努力,他用江總的身份在外面出盡了風頭,人人都說稱贊他白手起家,是個商業奇才,
卻不知道,一直被他藏在背後的我,才是這間公司真正的掌舵人。
以前我也曾抱怨過江馳野不肯帶我出去應酬,將我的身份公諸於世這件事。
可他告訴我,那是因爲他太愛我了,不希望我們的感情裏參雜任何的其他因素,我雖然覺得他這番說辭有問題,可我太喜歡他了,鬼迷心竅也就接受了。
直到林冉冉以“江太太”的身份出現,我才知道自己過去有多離譜。
看上去他還不清楚失去我對他而言意味着什麼,
那正好,就讓他看着自己這麼多年來的期許和希望都化爲烏有吧,
也讓他知道有我在的時候,他是萬衆矚目的江總,我不在,他什麼都不是......
一旁的秘書見江馳野愣神,連忙退了他一下,焦急的說道:
“江總,您想想辦法呀,怎麼和在座的媒體解釋歐洲那個單子的問題,這件事不僅關系到公司利益,還牽涉到公司的能力和對外形象。”
秘書話音剛落,面前記者的問詢便成鼎沸之勢,難以控制:
“江總,請問維多利亞工程真的是由接手了嗎?還是說這件事裏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總,我聽說gk能拿到這個單子是因爲挖到了貴司核心人物,對此您能解釋一二嗎?”
“江總你好,我方收到消息,說您和已辭職的方經理之間關系匪淺,而您身邊這位林小姐疑似小三上位,氣走了方經理,此事是真是假?”
一個接一個咄咄人的問話讓方馳野回答不出來,更可怕的是,這些記者問的問題知道的小道消息不僅犀利而且真實。
七嘴八舌的一通問下來,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更何況,我這件事情做的太絕,現在想早就名聲,除了把我找回公司,繼續接手“維多利亞”的案子之外,本沒有任何的其他辦法。
在秘書和保安的幫助下,江馳野一行人四散奔逃離開了發布會現場,在後台的休息室坐着。
整個江氏的人,都亂成一鍋粥了,
不僅要處理今天的爛攤子,還要忙着公關壓熱搜。
但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討論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多,本壓不住,
與此同時,DM那邊還不斷的在火上澆油,向大家介紹,自己與GK公司在維多利亞上面的緊密。
除此之外,由於林冉冉的高調官宣。
網絡上對我們三個人關系的猜測也層出不窮,很大一部分人認爲林冉冉就是走我的那個小三,而江馳野則是那個富貴之後就拋棄“糟糠之妻”的死渣男。
這樣的對外形象,對於一家規模還不算太大的公司而言,無疑是致命打擊。
但此時此刻,江馳野卻好像聽不到旁邊人說話的聲音似的。
手指緊緊的握住手機,仿佛要把手機給捏碎了。
仔細一看,半黑的屏幕上一直在撥打着同一個號碼,但那個號碼始終無法接通,直到手機的電量完全用完。
江馳野察覺到他的號碼是被我拉黑了,他毫不克制自己暴戾的情緒,把手機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他不顧秘書還在打電話請人撤熱搜,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手機,繼續撥打我的手機號碼,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還是無果......
最後是狂轟亂炸的短信攻擊:
“夢璃,你現在在哪兒?”
“歐洲那個工程一直是你在負責的,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想害死我嗎?”
“別鬧了,無論如何,我是不會答應跟你離婚的,乖乖回到我身邊,把這些事情處理了。”
“我們是夫妻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你忘了嗎?”
......
一個接一個的短信始終沒有等到任何回音。
江馳野示意下屬繼續打,可再打過來,我的手機就變成了關機。
秘書悻悻的把手機上紅色的撥號鍵遞給他看,然後說道:“老板,夢璃姐關機了。”
說完,江馳野的臉色一下子黑了,變得十分難看。
可更要命的是,即便到了現在這一步,事情還沒有到真正難以收場的時候。
很快另一個秘書助理從門外焦急的闖了進來,告訴江馳野一個特別不好的消息:
“江總不好了,方經理在微博上曬出了你們兩人的離婚協議書,和......”
“和什麼?”江馳野面色鐵青的問。
“和林經理那天在朋友圈曬的七年風雨,幸好有你。”秘書助理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本聽不見了,卻還是被大家領會到了意思。”
林冉冉這是才像是大夢初醒了一般,從角落裏走過來,拉着秘書助理,一半質問,一半責罵道:“你說什麼?!方夢璃這個賤人,誰允許她這麼做的!”
林冉冉既然有給人家做小三的勇氣,就知道一朝事情敗露,她能被吃瓜群衆的唾沫淹死,
而我那一篇微博,無異於把她們這對奸夫捶死了。
那麼我帶走“維多利亞”工程這件事,在世人的眼裏,非但不會被認爲是絕情,還會被人覺得我很有頭腦,有仇必報呢。
話音剛落,林冉冉就被江馳野扇了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她的臉瞬間腫了起來,她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不敢相信江馳野真的打了她。
“誰允許你罵她的?方夢璃是我江馳野的老婆,你是什麼東西?”
江馳野想到過去無數次,我心灰意冷之後的原諒,然後在心裏後悔過去那段子對我的忽視,
可他覺得,不管發生過什麼,我依舊是愛他的,
所以他在心裏暗暗發誓,他一定會把我重新追回來,重新贏得我的心,
他不會答應跟我離婚,
過去發生的一切,只是我們的人生的一個小曲。
7.
出國之後,我在GK公司過得很好。
師兄很賞識我帶我做了很多,加上我跳槽的時候,是帶着“陪嫁”一起來的,其他對我的空降頗有微詞的高層也就說不出來什麼了。
在這裏工作付出和收入是成正比的,我也再也不用拿着五千的工資五千萬的活兒了。
我覺得很自在。
工作忙碌,子也跟着充實了起來,過去的事情,我也漸漸忘了,
不在記恨江馳野和林冉冉,或者說是,懶得計較。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麼自在的子我只過了沒多久,就被一個不速之客給打斷了。
那段子已經快入秋了,公司門口的梧桐樹落了一片又一片。
江馳野高大挺拔又無比熟悉的身影就那樣屹立在歐洲柔和的風裏,熟悉的背影不難看出近幾個月他身心俱疲,已然沒有了任何打扮的心思。
他整個人看上去滄桑,也蒼老了許多,
我沒心情和他糾纏,更不想跟他說話,想裝作不認識默默的從一旁溜走,可惜還是失敗了。
江馳野見近,立刻拉住了我的手,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讓我跟他談談。
我甩開了他的手,冷漠道:“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
“十分鍾,”江馳野小心翼翼的求我:“夢璃,我這一生從來沒求過任何人,就當我求你了,給我十分鍾好嗎?”
看着他如此可憐的模樣,我的內心不禁有了一些動容。
我們一起在國內打拼數年,談成了一個接一個的,他竟然說自己從來沒求過人。
多麼諷刺。
是啊,公司以前的盈利,一個個合同,都靠我找關系托人情,在酒桌上一次次喝到胃痙攣,熬夜加班做企劃談成的,
他從不需要付出什麼,又何談去求什麼人呢?
我突然很好奇,他這張吐不出象牙的嘴裏裏還能吐出什麼什麼傷人的話語,於是我也不再試圖掙脫他的手,而是就近找了個咖啡廳,掐着秒表,等待即將到來的十分鍾。
“夢璃,這段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裏,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好久!”
江馳野還跟以前那樣,漂亮話說的一套一套的。
當初我帶着維多利亞的案子公開跳槽,蠢豬都知道我人在哪裏,何況是他,
爲了表現自己的深情,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冷笑着抬手看了看手表說道:“如果你要說的全是這種廢話,我想我們就不用再浪費八分鍾了。”
江馳野被噎住有些啞然,他悻悻道:“夢璃,我們之間沒必要這麼針鋒相對吧,這段時間我確實找了你很久,你走的太突然了,我什麼準備都沒有。”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我又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何必把事情做的那麼絕還要跟我離婚呢?”
“就算非要離婚你也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我不相信是因爲林冉冉,不久前開個玩笑嗎?你不喜歡回去我就把她開除,讓你再也見不到她行不行?還是說你真的是爲了那個歐洲的單子?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
結婚這麼多年了,他還是一點都不了解我,我不想再聽他對我的揣測,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開門見山道:“江馳野,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婚那天,我對你說過什麼?”
他皺着眉努力回想了半天,卻還是失敗了。
果然,我本就不及期望於他還會記得我那天說過什麼。
本來嘛,一個芒果而已,一個玩笑而已,是我太上綱上線了,也是我太玩兒不起了。
可是江馳野,
傷害我的那個人,可以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卻唯獨不能是你。
他見我久久不說話,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道:“你不會就是因爲那一杯芒果汁生的氣把!?有必要嗎,一杯芒果汁而已,你不喝,我們下次不開這種玩笑不就行了,況且那天我也看了,你不過敏啊,還是說你介意的是林冉冉?”
江馳野毫不在意的撕扯着我的傷疤,
我坐在原地盯了他良久,最後泄了力,靠在椅子上,用我自己都覺得或許平靜的聲音告訴他:
“小時候我爸出軌,帶着外面的女人回家,那個女的給了我一個芒果,那時候芒果並不多見,我決定很新奇,就坐在沙發上吃了起來,媽媽回家,看到我手裏的芒果,什麼話都沒說,從窗台上跳了下去......”
江馳野張了張嘴,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啞然。
“你說那只是一個玩笑,也許對你來說的確是吧,但對我來說不是,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我站起身準備走,江馳野知道,如果他這次放我走了,我跟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他他又一次攔住了我跟他之間的去路。
“對不起,夢璃,我不知道,過去的事是我做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是我該死,你打我吧,你打我。”他抓着我的手,一下一下的往自己身上打。
我被他拉扯的怒火中燒,毫不猶豫的賞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大罵道:“你鬧夠了沒有!”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讓你向我認錯,而是想告訴你,我跟你之間結束了。芒果就是我的底線,你爲了林冉冉觸碰我的底線,那我們之間就再也不可能了,你懂了嗎?”
他卻像是真的聽不懂,無比悲傷道:“所以你就那麼恨我,恨到要帶走維多利亞,讓我們一手創辦起來的江氏倒閉,以此來報復我對嗎?”
“你想多了,維多利亞本來就是我在負責,帶走自己的東西天經地義,你別再糾纏我了。”
江馳野聽不進去我的話,他整個人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喃喃自語:
“如果我不介意你帶走維多利亞,如果沒有林冉冉,也沒有......”他的聲音突然澀啞:“沒有那天那個芒果......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如果,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我掙開了他的手,決絕道:“不會。”
說完,我離開了咖啡廳,並不知道身後的人是怎樣的表情。
8.
那天之後,江馳野總是來公司糾纏我,遲遲不肯回國。
師兄擔心我吃回頭草,每天都來給我洗腦,
說他一定是爲了那個價值十億的工程來的,並不是真的愛我,讓我千萬別吃回頭草,
並且他會負責幫我把這朵爛桃花趕走。
我當然知道師兄是爲了我好,並且“維多利亞”的,兩個公司已經開展,且進程過半,即便我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也不可能這個時候跑路。
我跟師兄說:“你放心吧,我不會跟他走的。”
師兄狐疑的看着我說:“那可未必,當年你五千工資都能幫他這麼多年,萬一跑了怎麼辦。”
我莞爾一笑,沒有接話。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了。
所幸江馳野也並不是個很有毅力的人,他纏了我很久,見我一直沒有回心轉意,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強求,終於也選擇了黯然回國。
而林冉冉就是在他回國的同一天回到他身邊的。
一個敢讓我工作崗位的人,當然不會知道我對這間公司有多重要,
她以爲就算我不在,江馳野也能把公司經營下去,她還做着成爲江太太的美夢,渴望能夠嫁入豪門呢,於是在他回國的第一刻就殷勤的跑到他身邊。
“馳野,別再爲不值得的人傷心了,有我在,就算沒有她手裏的工程,我們也一定能把公司維持下去,你也不能懈怠,明天我們就去談,你要讓那個女人知道,你選擇我是多麼正確的選擇。”
江馳野被她莫名其妙燃起來的鬥志弄的頭昏腦脹,也都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吃軟飯吃久了,他還真覺得自己也有點本事,能夠繼續當他的江總呢。
可是他忘了生意人最在意的就是信譽。
沒有如願談到“維多利亞”工程已然不幸,我當初捶死他國內出軌和林冉冉小三的身份,更是雪上加霜,他的公司以及他這個人在行業裏都臭了,誰還敢跟他。
剛開始的時候,林冉冉還挺有鬥志的,一邊加班研究企劃,一邊偷偷視奸我在國外的表現。
可我的工作越是蒸蒸上,她的內心就越是不平衡越是嫉妒,終於在江氏發不出工資拆東牆補西牆的第三個月,她忍不住爆發了。
“你他媽到底會不會經營公司啊,再這麼下去,公司早晚得倒閉,到時候別說江總夫人了,我看我只能跟着你到外面去要飯!”
江馳野看着電腦上一個個蹦出來的專業名詞本就看不明白,聽見林冉冉吼他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又有哪裏比得上夢璃了?以前這種小事,她從來不讓我心的,我只需要在文件上籤籤字蓋蓋章就行了,哪用得着這麼累!”
兩個人互罵起來,一點也不給對方面子。
可是公司的危機不會隨着他們的爭吵而結束,
沒過多久,江馳野的公司就垮了,爲了填補財務漏洞,他們倆被法院強行趕出了曾經我跟他一直居住的別墅,因爲房子要拿去拍賣。
可即使生活已經遭遇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兩人仍然沒有選擇踏踏實實的工作好好過子。
而是爲了維持原有的奢侈生活,染上了賭博,沒過多久就把所有財產揮霍的一二淨。
最後一次聽說他倆的消息,是他們被捕入獄,判了六年,
新聞上正在報道這兩個曾經萬衆矚目的風雲人物最終的結局。
9.
而我,工作和生活一天比一天更好。
兩年後,因爲我在公司業務能力出衆,帶領一衆人員拿下了好幾個幾乎不可能談成的高利潤案子,公司給我升了職,讓我擔任DM集團中國區執行總裁。
正式上任那天,公司邀請了很多媒體到場,不少人也是當初江馳野開發布會時到場的媒體。
他們對我這幾年的經歷很感興趣,提了很多問題我都一一解答了。
唯一最後一個記者,問了一個和今天記者招待會全然無關的問題。
他說:“方小姐,請問您知道今天是您前夫江先生正式入獄的子嗎?當初您突然跳槽,到現在也是衆說紛紜,沒有定論,方便跟我們分享一下您和江先生之間的愛恨情仇嗎?”
我沉思片刻,笑了笑:“感謝過去的一切,也祝福未來的一切,但過去始終只能是過去,該翻篇了。”
記者沒有再問下去,
我想過去的事就到此爲止吧,我一定會很幸福,越來越幸福。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