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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時,路過朝朝的房間。
門縫裏露出一道光亮。
聽着裏面的動靜,我恍惚以爲朝朝真的回來了。
推開門,看到小男孩拘謹地坐在矮小的凳子上。
那個凳子只適合五歲得小男孩,十歲再坐,已經太矮太小。
我眼眸暗了暗,轉身離開時,卻看到男孩穿得格外的單薄。
心中一緊,沒由來地心疼。
若我的朝朝真的還活着,是不是也是穿不暖,吃不飽。
想到這裏,我就舍不得對面前的小男孩視而不見。
我從櫥櫃中拿出一套嶄新的羽絨服,套在小男孩身上。
出獄以後,我按照朝朝的年齡買了好多新衣服。
就怕他萬一回家以後,凍着了。
“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抿了抿唇,逞強道:
“朝朝!”
他就連撒謊都沒有朝朝的理直氣壯。
但我不怪他,他又有什麼錯。
錯的是我。
我轉身離開,蘇酥在門口擋住了我的去路。
“姜晚檸,爲什麼就連離婚你都要這麼惡心人!”
“讓景行淨身出戶,你可真敢想啊!”
我沒聽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除了這個家,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但蘇酥沒給我開口的機會,她抄起剪刀就狠狠給自己劃了一刀。
我愣愣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姜晚檸!”
霍景行站在不遠處,快步上前,把蘇蘇酥緊緊抱在懷裏。
抬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踉蹌跌落到地面。
他的力道不重,可是我早已虛弱得站不住了。
霍景行一愣,嗤笑出聲,
“姜晚檸,看來你在監獄裏就學會了碰瓷是嗎?”
我抬眸,強咽下涌上喉嚨的腥甜,平靜開口,
“我什麼也沒有做!”
蘇酥從霍景行懷中抬起頭,滿臉淚水,聲音哽咽,
“姜晚檸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是想說這是我自己弄的?”
她抬眸看向我身後的小男孩,問道:
“朝朝,你說,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小男孩
他搓着衣袖,面色慘白,聲音顫抖,
“是......媽媽,我看到了,是媽媽!”
霍景行的怒氣撲面而來,他狠狠揣向大門,朝着我怒吼,
“當初你把朝朝弄丟了,如今又想把蘇酥走是嗎?”
“本來看在你思子心切的份上,蘇酥求我不要告訴你,但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朝朝吃了多少苦!”
說着,霍景行一把脫掉男孩身上的衣服。
一條又一條的鞭痕。
一個又一個的煙頭燙傷。
他瘦得不成樣子。
戰戰兢兢站在那,像沒人要得小狗。
我好像看到了朝朝可憐兮兮地站在我面前。
可,我的朝朝不是沒人要的。
霍景行摟着小男孩,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知道朝朝回來後,爲什麼不和你親嗎?”
“他說他恨你,恨你當初爲什麼要丟下他,你知不知道他每挨一次打,都在叫媽媽的名字。”
“可是,你沒有救他!”
“姜晚檸,那台手術就非你不可嗎?”
“比孩子的命還要重要嗎?”
大腦像是有什麼東西,轟地一下炸開了。
我一直不敢去想的東西被霍景行以這種蠻狠地方式捅開。
淚水模糊了眼眶,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朝朝在叫我。
他說他痛。
他在叫媽媽。
甚至,我感覺我好像聽到了他臨死前的哀鳴。
我痛得渾身顫抖。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閉眼那刻,我好像看到了朝朝在向我招手。
朝朝,等我,等媽媽!
別走太快,媽媽會追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