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蘭立刻接過話頭:“沒錯!死丫頭,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現在就是你該報答我們的時候了!”
“把紡織廠的工作給你姐姐歡兒,你乖乖去下鄉當知青。你下鄉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下鄉你工作也沒有用了,將它轉給你姐姐,你不願意也得願意,你好想想吧。”
劉春蘭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着沈棉月。
她的聲音尖利,帶着濃濃的威脅意味,仿佛沈棉月只要敢說一個 “不” 字,她就能立刻撲上來把沈棉月再打一頓。
沈棉月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對虛僞的夫婦,心裏冷笑連連。
現在她的身體還很虛弱,頭還在一陣陣劇痛,本不是和他們硬剛的時候。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先把這兩個人打發走,讓她好好休息恢復一下體力才是正事。
於是,她敷衍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
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像是被嚇壞了,又像是已經認命了。
但,她的心裏卻在冷笑:想讓她讓工作?
做夢!
等她養好了身體,看她怎麼收拾這一家人!
見她這副樣子,以爲她是被打怕了,終於肯鬆口了,劉春蘭的臉上瞬間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裏滿是算你識相的輕蔑。
她嫌棄地看了沈棉月一眼,嘴裏還嘟囔着:“哼,什麼玩意,要不是還能給家裏做些貢獻,要不是怕街坊鄰居說閒話影響不好,要不然你小時候早就被我扔到後山喂狼了,還能讓你活到現在?”
說着,她還往地上啐了一口,動作粗魯又難看。
“當家的,別跟她廢話了,我們走!再不走,上工真的要遲到了,這個月的全勤獎可不能丟!”
劉春蘭轉頭催促着沈建國,拉着沈建國往門口走去。
沈建國點了點頭,又深深地看了沈棉月一眼,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耍花樣,然後才轉身跟上的腳步。
他嘴裏還念叨着:“沈棉月你可別胡思亂想,好好考慮清楚,這都是爲了你好,也是爲了咱們家好。”
兩人走到門口,“砰” 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那巨大的聲響震得牆壁都似乎晃動了一下,顯然是在發泄他們心中的不滿,也像是在給沈棉月一個警告。
房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裏立刻傳來了一個嬌柔做作的年輕女子聲音。
沈棉月躺在床上,清晰地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客廳裏站着的,正是沈建國和劉春蘭的親生女兒,沈玉歡。
沈玉歡今年19歲,比沈棉月大兩歲,留着一頭黑發,用一粉色的頭繩扎着,額前留着整齊的劉海,襯得一張臉圓圓的。
不過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眼睛和沈家夫婦一樣,帶着幾分算計和刻薄,只是平時總是裝出一副溫柔善良的樣子。
沈玉歡穿着一件的確良的碎花襯衫,下身搭配一條藍色的褲子,腳上穿着一雙塑料涼鞋,手還正在輕輕扇着風,一副嬌生慣養的模樣。
此刻,看到劉春蘭和沈建國出來,她立刻站起身走上前,拉住劉春蘭的胳膊。
“爸媽,妹妹怎麼樣了?醒了沒?剛才我聽到你們在裏面說話,心裏一直惦記着妹妹,生怕她出什麼事呢。”
沈玉歡說着,假裝出一副十分關心的樣子,仿佛真的很擔心沈棉月似的。
一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劉春蘭臉上的刻薄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慈愛。
她伸手拉過沈玉歡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歡兒,放心吧,沈棉月那死丫頭命大着呢,流了那麼多血都沒死,已經醒過來了,沒事了!”
語氣裏帶着對沈棉月的嫌棄,又帶着對女兒的安慰。
沈玉歡聽到沈棉月醒了,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了。
她假裝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拍了拍自己的口:“媽,妹妹醒了就好,她要是真有什麼事,我這心裏……我這心裏一輩子都過意不去啊。”
她說着,還微微紅了眼眶,演技堪稱精湛。
劉春蘭哎喲一聲:“哎喲,我的傻歡兒喲!你就是心腸太軟,太善良了!事事都爲你那沒良心的妹妹着想!”
“不像她那個沒良心的,我們養了她這麼大,讓她把工作讓給你,她還不願意!不就是一個紡織廠的工作嘛?給你怎麼了?”
“她去下鄉當知青怎麼了?響應國家號召,爲國家做貢獻,這多光榮啊!她倒好,還敢跟我們頂嘴,真是反了天了!”
劉春蘭一臉心疼地望着沈玉歡,而語氣滿是對沈棉月的不滿。
沈玉歡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得意。
但是她的嘴裏卻還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輕聲勸道:“媽,您別生氣了,妹妹年紀小,她可能只是一時沒想通……她不同意就算了,我沒關系的,我也可以去下鄉當知青的。”
“你說什麼胡話!” 劉春蘭立刻打斷她,心疼地一把摟住沈玉歡,“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女兒,怎麼可能讓你去下鄉受苦?”
“那鄉下的子多苦啊,吃不好穿不好,還要重活,媽舍不得你!”
“你放心,等晚上下班回來,媽一定好好跟那死丫頭說說,她要是識相,乖乖把工作轉讓給你,什麼都好說!要是不識相……”
劉春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哼,有她好看的!”
沈建國也在一旁附和:“沒錯,歡兒,你放心,爸肯定想辦法讓她把工作給你!紡織廠的工作多好啊,吃公家飯,還有福利,要是她不識抬舉,不給你,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沈玉歡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依舊裝作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樣子。
她輕輕推了推劉春蘭:“爸媽,你們別這樣,妹妹也不容易。只是……只是媽,咱們家三個孩子,按照政策,必須有一個下鄉的。妹妹有工作,是工人階級,可以豁免。”
“可我……我沒有工作,到時候街道辦來動員,肯定是要強迫我下鄉了……哎……”
“……媽,我只是想留在您和爸爸身邊,好好照顧你們,盡盡孝心,可惜到時候我去了那窮鄉僻壤,山高路遠的,想見你們一面都難了……”
沈玉歡還故意抹了抹眼睛,裝作要哭的樣子。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恰到好處地點明了自己的“困境”和對父母的“孝心”,瞬間點燃了劉春蘭和沈建國心中的那杆偏心秤。
“傻閨女,別哭別哭!” 劉春蘭連忙安慰她,“有爸媽在,絕對不會讓你下鄉的!”
“要去也是沈棉月這死丫頭去,反正名都給她報了,她要是不去,我們就去街道辦說她不服從安排,讓街道辦強制她去下鄉當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