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浸染了黑風嶺邊緣那片廢棄礦洞的入口。
林辰站在彌漫着硫磺與塵土的空地上,指尖還殘留着一絲溫熱的粘稠感。
他身前躺着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鮮血在地面蜿蜒成扭曲的紋路,像是某種塗鴉。
煉氣五層的玄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冷。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按在其中一具屍體的頸動脈處,那裏的搏動早已停止,只剩下逐漸冷卻的軀體。
沒有絲毫猶豫,他閉上眼,口中默念起一段晦澀拗口的口訣——那是他從一處上古邪修遺跡中偶然得到的《血噬經》入門心法。
隨着口訣響起,林辰周身泛起淡淡的灰黑色霧氣,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滲入三具屍體之中。
下一刻,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氣流從屍體的七竅、傷口處蒸騰而起,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着,朝着林辰的掌心匯聚。
那是生命最後的精粹——氣血元陽。
當第一縷氣血涌入體內時,林辰的身體微微一顫。
不同於吸納天地玄氣時的溫潤,這股氣血帶着一種狂暴的生命本源,涌入經脈時甚至有些刺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清晰的充盈感。
練氣五層的壁壘似乎都鬆動了一絲,原本因爲靈根低劣而進展緩慢的修爲,在這一刻竟有了肉眼可見的增長。
他貪婪地吸收着,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灰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三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皮膚失去血色,變得如同枯樹皮般僵硬,最後徹底化作三具幹癟的軀殼,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機,連骨骼都透着一股灰敗之色。
直到最後一縷氣血被吸納殆盡,林辰才緩緩睜開眼。
眸中閃過一絲暗紅,隨即隱去,體內的玄力比之前渾厚了約莫十分之一,雖然距離練氣六層還有距離,但這種實實在在的提升,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掃過那三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沒有絲毫停留,轉身朝着礦洞深處走去。
那裏有他用靈力臨時加固的藏身之處,潮溼的岩壁上還殘留着他刻畫的簡易隱匿符文。
坐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林辰靠着潮溼的洞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腦海中,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與他穿越前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帶來一陣熟悉的眩暈。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來自一個沒有靈氣、只有鋼筋水泥的現代社會,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他的靈魂穿越到了這個名爲“蒼玄”的玄幻世界,附在了一個同樣叫做“林辰”的少年身上。
原主是青陽城外圍一個小部族的族人,資質低劣到了極點——五行雜靈根,而且每一種靈根都駁雜不堪,靈根純度連最低的下品都達不到,被部族裏的老人斷言“終生難入修行門徑”。
在這個以靈力定生死、以境界論尊卑的世界,這樣的資質意味着一輩子只能是底層,甚至連踏入修行門檻都難如登天。
原主就是因爲在部族的年度覺醒儀式上,測出了這等不堪的靈根,從此備受欺凌。
同齡的孩子早已開始吸納靈氣,踏上修行之路,而他卻只能在部族的邊緣打雜,看着別人一步步變強,自己卻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得斷斷續續。
終於在一個雨夜,被幾個平日裏就欺負他的少年圍堵毆打,心灰意冷之下,一頭撞向了岩壁……
林辰繼承了他的記憶,也繼承了這副廢柴的身軀。穿越而來的最初幾年,他也曾抱着一絲希望,想要像那些傳聞中的強者一樣,逆天改命。
他偷偷藏起部族分發的最低級的《納元訣》,日夜不輟地在山林裏修煉,可進步卻慢得令人絕望。
別人三個月就能凝聚靈力,踏入練氣一層,他卻花了整整五年,才勉強讓一絲微弱的靈力在體內流轉,算是踏入了練氣一層的門檻。
看着同齡的族人一個個凝聚玄力,學習術法,甚至有天賦好的已經被附近的宗門選中,成爲外門弟子,而自己卻只能在煉氣一層徘徊,連最基礎的火球術都難以施展。
部族的資源從來不會向他傾斜,長老們看他的眼神也充滿了不耐,連那些曾經和他一起打雜的孩子,都因爲踏入了修行,對他頤指氣使。
他試過獨自深入黑風嶺,希望能找到傳說中的天材地寶,改善靈根;也試過按照古籍殘卷上的記載,嚐試各種古法淬煉之法,可結果都是一樣——他的靈根太差了,就像一個布滿漏洞的容器,無論吸納多少天地靈氣,都會在瞬間流失大半,根本無法有效轉化和儲存。
三年前的那個冬天,部族遭遇了雪狼谷的妖獸襲擊,他因爲修爲低微,被安排在後方看守物資。
可混亂中,幾個平日裏就嫉妒他偶爾展露的小聰明的族人,故意將一頭受傷的雪狼引到了他的住處,想要借妖獸之手除掉他。
那一夜,他拼盡全力,靠着對地形的熟悉和一點現代人的小聰明,才勉強躲過一劫,卻也被雪狼的利爪撕開了胸口,重傷瀕死。
在逃亡的途中,他意外墜入了一處被冰雪覆蓋的山谷,在那裏發現了一個坍塌的山洞,洞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而在山洞深處,他找到了那本殘破的獸皮卷——《血噬經》。
獸皮卷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散發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氣,開篇就寫着“以血爲引,以命爲祭,吞噬生元,逆奪造化”。
那時的林辰,看着自己胸前猙獰的傷口,感受着體內幾乎斷絕的玄力,以及對生的渴望和對那些人的恨意,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這是邪道功法,修煉者必遭天譴,必被正道追殺。
可對於一個連活下去都艱難的廢靈根來說,所謂的正邪,所謂的天道,又有什麼意義?
從那天起,世上少了一個唯唯諾諾的林辰,多了一個在黑暗中掙扎的邪修。
他靠着《血噬經》,第一次感受到了力量的快速增長。
他不再需要費心費力地吸納稀薄的天地靈氣,只需要找到足夠的“祭品”,就能吞噬他們的氣血元陽,轉化爲自身的靈力。
最初,他只是對那些追殺他的妖獸下手,可隨着修爲的提升,他發現妖獸的氣血雖然狂暴,卻不如人類的氣血精純。
尤其是那些修士的氣血中,還蘊含着他們修煉出的靈力精華,吞噬之後,不僅能提升修爲,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對方修煉的功法殘韻。
於是,他的目標開始轉向人類。
不得不說邪修提升就是快。
黑風嶺邊緣常有低階修士路過,或是尋寶,或是歷練。
他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設下陷阱,偷襲那些落單的修士。
第一次動手時,他吐得天昏地暗,整夜無法入睡,可當感受到體內飛速增長的玄力,那種從絕望中掙脫的快感,很快就壓過了所有的不適。
三年時間,他從煉氣一層爬到了煉氣五層,速度遠超從前。
代價是,他的雙手早已沾滿鮮血,身上的邪氣也越來越重。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頭了。
正道修士視他爲毒瘤,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那些和他一樣的邪修,更是互相吞噬,毫無信任可言。
林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着血液的溫度和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
他輕輕握緊拳頭,感受着體內比剛才更加凝實的靈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靈根差又如何?正道不容又如何?”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礦洞裏回蕩,帶着一絲瘋狂,一絲決絕,“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既然老天不給我路走,那我就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來!”
林辰的眼中,卻亮起了兩點如同餓狼般的猩紅光芒。他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變強,他必須變得比黑暗更狠,比野獸更凶。
下一個目標,該去青陽城外圍碰碰運氣了。據說最近有幾個小宗門的弟子在那邊活動,他們的氣血,應該比這些散修更加“美味”。
(注:玄氣=靈氣,叫法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