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身影在參天古樹間穿梭,速度快如鬼魅,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枯葉堆積的地面,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
李長老的遁走讓他明白,這裏已是是非之地。
青雲宗的報復絕不會遲到,或許此刻,已有數十名青雲宗弟子正朝着迷霧森林合圍而來。
他必須在被包圍前找到那條傳說中的廢棄傳送陣。
血魂珠在眉心微微發燙,不僅在持續煉化着從李長老那裏沾到的一絲真元,更隱隱指引着方向——傳送陣的位置,似乎與某種蘊含空間之力的礦石有關,而血魂珠對這類能量有着特殊的感知。
“按照這個方向,應該就在前面那片石林了。”林辰望着前方霧氣中隱約可見的嶙峋石影,心中暗道。
越是靠近石林,空氣中的空間波動就越發明顯,仿佛有無數細密的漣漪在無聲擴散。
偶爾有低階妖獸闖入這片區域,身形會突然變得扭曲,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是數丈之外——顯然是被紊亂的空間之力幹擾。
林辰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踏入石林。
這些石柱高達十餘丈,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有些地方還殘留着模糊的符文,雖已黯淡,卻能看出絕非自然形成。
“果然是人爲建造的。”他伸手觸摸一根石柱,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同時感知到符文深處殘留的微弱能量,“看這風化程度,至少有上千年歷史了。”
在石林中心,他找到了那座傳送陣。
傳送陣呈圓形,直徑約三丈,由青黑色的玉石鋪成,邊緣鑲嵌着八塊拳頭大小的晶石,只是此刻晶石早已失去光澤,布滿了裂紋。
陣眼處刻着一個復雜的空間符文,符文中央有一個凹槽,顯然是放置能量核心的地方。
“損毀得比想象中更嚴重。”林辰蹲下身,仔細檢查着陣法紋路,眉頭漸漸皺起,“八塊定位晶石碎了三塊,空間符文也有多處斷裂,想要修復,至少需要……”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至少需要三塊下品空間靈石作爲替換,還要用蘊含空間之力的材料修補符文,最後還得有足夠的靈石提供啓動能量……”
空間靈石在修真界本就罕見,下品的也價值不菲,更別說蘊含空間之力的材料了。
他的儲物袋裏雖然有不少靈石,卻連一塊空間靈石都沒有。
“難道只能另尋出路?”林辰心中有些不甘。
若是繞路離開,至少需要半個月時間,這段時間足夠青雲宗布下天羅地網了。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血魂珠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吸力從眉心涌出,直指傳送陣陣眼的凹槽。
“嗯?”林辰心中一動,連忙將注意力集中在凹槽處。
凹槽深處,似乎殘留着一絲極淡的血色,與血魂珠的氣息隱隱共鳴。
他伸手摸去,指尖觸到凹槽底部的一道細微劃痕,那劃痕中竟凝結着一滴暗紅色的液體,仿佛幹涸的血液,卻散發着微弱的空間波動。
“這是……”林辰將那滴液體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掌心。
液體入手溫熱,接觸到他的血液後,竟主動融入其中,順着經脈涌向眉心的血魂珠。
刹那間,林辰的識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無數紛亂的畫面碎片涌入腦海——破碎的星空,流淌的星雲,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手持血魂珠,站在一座巨大的傳送陣前,口中默念着晦澀的咒語……
這些畫面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抓不住,但林辰卻莫名明白了一件事——血魂珠,竟然能短暫引動空間之力!
“原來如此……”林辰眼中閃過狂喜,“不需要空間靈石,血魂珠本身,就能作爲能量核心!”
他強壓下激動,立刻開始修復傳送陣。
他將體內的血煞之力凝聚成針,小心翼翼地刺入斷裂的符文紋路中,用蘊含血魂珠氣息的能量修補斷裂處。
這是個精細活,每一次注入能量都要恰到好處,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摧毀符文。
三個時辰後,當最後一道斷裂的符文被修復,傳送陣邊緣的五塊殘存晶石終於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陣眼處的空間符文也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空間波動。
“還差最後一步。”林辰深吸一口氣,走到陣眼中央,盤膝坐下。
他將血魂珠的力量催發到極致,眉心處紅光爆射,一股磅礴的血煞之力混合着空間波動,源源不斷地注入凹槽。
“嗡——”
傳送陣劇烈震顫起來,青黑色的玉石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與血魂珠的光芒交相輝映。
八塊晶石(包括三塊被血煞之力暫時激活的殘片)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在陣法上方形成一個旋轉的空間漩渦。
漩渦中傳來強大的吸力,拉扯着周圍的霧氣和碎石,發出呼嘯之聲。
“啓動了!”林辰心中一喜,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他能感覺到,傳送陣的能量極不穩定,空間漩渦也在劇烈波動,顯然是因爲材料不足和強行催動的緣故。
“這樣傳送,恐怕會被空間亂流撕碎……”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石林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呵斥聲。
“找到了!那邪修在裏面!”
“李長老有令,活捉邪修,爲死去的師兄師姐報仇!”
“布陣!別讓他跑了!”
是青雲宗的弟子!他們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林辰眼神一凜,不再猶豫。就算有風險,也比落在青雲宗手裏強!
他縱身躍入空間漩渦。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漩渦中的刹那,數十名青雲宗弟子沖進了石林。
他們看着旋轉的空間漩渦和正在黯淡的傳送陣,臉色皆是一變。
“快!他啓動了傳送陣!想辦法打斷他!”一名帶隊的中年修士厲聲喝道,同時祭出法器,朝着傳送陣轟擊而去。
但已經晚了。
空間漩渦在吸收了最後一絲血煞之力後,猛地收縮,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傳送陣上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終恢復了死寂,只留下滿地狼藉,證明着這裏曾發生過的一切。
“追不上了……”中年修士看着恢復平靜的傳送陣,臉色凝重地說道,“這傳送陣不知通往何處,強行追蹤太過危險,立刻回報李長老,請他定奪!”
……
林辰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
四周是漆黑的空間,無數銀色的空間亂流如同毒蛇般竄動,擦過他的身體,帶起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運轉全身真元和血煞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厚厚的護盾,同時死死守住心神,抵抗着空間亂流帶來的精神沖擊。
血魂珠在眉心劇烈旋轉,散發出柔和的紅光,將大部分空間亂流擋在外面——正是血魂珠的保護,讓他沒有瞬間被撕碎。
“必須盡快找到出口!”林辰心中暗道。
他能感覺到,護盾正在快速消耗,最多再過一炷香,就會被空間亂流撕裂。
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微光。
林辰心中一喜,拼盡全力朝着微光沖去。
越是靠近,那微光就越發清晰,最終化作一道巨大的光門,門後隱約能看到山川河流的景象。
“是出口!”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撞進了光門。
劇烈的沖擊讓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林辰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雪地中,周圍是連綿的雪山,天空飄着鵝毛大雪,將大地覆蓋得嚴嚴實實,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邊際。
“這裏是……哪裏?”林辰掙扎着坐起身,渾身骨頭仿佛散了架一般,疼得他齜牙咧嘴。
體表的護盾早已消失,身上的道袍被空間亂流撕裂了大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傷口,好在都不深。
血魂珠的光芒黯淡了不少,顯然在剛才的傳送中消耗巨大,此刻正緩慢地吸收着周圍的天地玄氣恢復。
“好冷……”林辰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裏的溫度至少在零下幾十度。
寒屬性靈氣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即便是築基期修士,也覺得有些難以忍受。
他運轉真元,驅散體內的寒意,同時觀察着周圍的環境。這片雪山杳無人煙。
天地玄氣雖然稀薄,卻異常精純,只是其中夾雜着一絲極寒的氣息,吸入體內都覺得經脈發僵。
“看來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林辰心中暗道。從傳送陣的隨機程度來看,他很可能已經遠離了青雲宗所在的地域,甚至可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
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暫時擺脫了青雲宗的追殺,壞事是此地環境惡劣,又不熟悉地形,生存難度極大。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避寒的地方,再弄清楚這裏是什麼地方。”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辨認了一下方向。
在雪山的西南方向,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山脈,山脈上空雲霧繚繞,似乎有玄氣匯聚的跡象,或許那裏有人煙。
他深吸一口氣,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腳下的積雪沒到膝蓋,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無論到了什麼地方,無論環境多麼惡劣,他都必須活下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林辰突然停下腳步,眼神警惕地看向左側的一座雪山。
那裏的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腳印很大,像是某種大型妖獸留下的,而且痕跡很新,顯然剛剛經過。
更讓他在意的是,腳印的盡頭,似乎有一絲微弱的血腥味。
“有妖獸受傷了?”林辰心中一動。受傷的妖獸,往往意味着更容易到手的氣血,對現在急需恢復的他來說,無疑是送上門的補品。
他循着腳印,小心翼翼地繞到那座雪山的背面。
山背面有一個巨大的冰洞,洞口覆蓋着厚厚的冰層,腳印一直延伸到冰洞內。
血腥味正是從冰洞深處傳來的。
林辰潛伏在洞口,運轉神識向洞內探去。
冰洞很深,裏面漆黑一片,神識只能延伸到十餘丈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
但他還是感知到,洞深處有一個強大的生命氣息,雖然虛弱,卻依舊達到了築基中期,比李長老還要強上一絲!
“築基期妖獸?”林辰心中一驚,“而且還受了傷?”
他猶豫了。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受傷的築基中期妖獸,勝算最多只有五成,一旦失手,很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但血魂珠卻在此時傳來一陣強烈的渴望——那妖獸的氣血中,蘊含着一種極其精純的寒屬性力量,對血魂珠的恢復大有裨益。
“拼了!”林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富貴險中求,想要在這片陌生的雪山上立足,沒有足夠的實力是不行的。
他抽出從李長老那裏繳獲的青色長劍,運轉殘餘的血煞之力,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冰洞。
冰洞內部比外面更加寒冷,牆壁上凝結着厚厚的冰棱,散發着幽幽的藍光。
越往裏走,血腥味就越濃,同時,那股強大的妖獸氣息也越發清晰。
走到冰洞深處,林辰終於看到了那只妖獸。
那是一頭巨大的雪狼,體長三丈有餘,通體雪白,毛發如同冰雪雕琢而成,只是此刻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它的一條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顯然受了重傷,正趴在地上,警惕地盯着洞口,一雙冰藍色的眼睛中充滿了凶戾和痛苦。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頭雪狼的額頭上,長着一只獨角,獨角晶瑩剔透,散發着淡淡的藍光——這是“冰獄雪狼”,一種極其罕見的冰屬性妖獸,成年後便可達到築基期,天賦異稟,能操控寒冰之力。
“原來是你。”林辰握緊了長劍。
冰獄雪狼的寒冰之力對修士的真元有着很強的克制作用,若是在平時,他絕不願與之爲敵,但現在……
冰獄雪狼顯然也發現了林辰,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它齜牙咧嘴,眼中的凶戾更盛。
林辰沒有給它恢復的機會。他身形一動,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長劍帶着凌厲的劍氣,直取雪狼的脖頸。
“嗷嗚!”
冰獄雪狼怒吼一聲,張口噴出一道極寒的冰息,冰息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了冰晶。
林辰早有準備,腳下一點,身形向側面急閃,避開冰息的同時,長劍橫掃,斬向雪狼受傷的後腿。
“噗嗤!”
鋒利的長劍輕易劃破了雪狼的皮膚,帶起一串鮮血。
雪狼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再也站不起來。
林辰抓住這個機會,欺身而上,左手按在雪狼的頭顱上,運轉《血噬經》和血魂珠。
“吸!”
一股遠比墨麟熊磅礴的氣血,夾雜着精純的寒屬性力量,被血魂珠源源不斷地吸走。
冰獄雪狼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眼中的凶戾漸漸被絕望取代,最終徹底失去了聲息。
而林辰,在吞噬了冰獄雪狼的氣血後,體內消耗的真元和血煞之力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血魂珠的光芒也重新變得璀璨。
更讓他驚喜的是,那股精純的寒屬性力量,竟與血煞之力融合在一起,讓他的血煞之力多了一絲冰寒的特性,威力更勝從前。
“這冰獄雪狼,倒是個不錯的補品。”林辰滿意地笑了笑。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冰洞內仔細搜查起來。
冰獄雪狼的內丹是一枚拳頭大小的藍色冰晶,蘊含着極其精純的冰屬性真元,價值連城;它的皮毛堅韌無比,能抵御極寒,稍加煉制就是一件不錯的防御法器;還有那根獨角,更是煉制冰系法器的絕佳材料。
“有了這些東西,至少能在這片陌生的地方立足了。”林辰將收獲一一收好,心中稍定。
他在冰洞內找了個相對幹燥的角落,盤膝坐下,開始運轉《血噬經》,鞏固剛剛恢復的修爲。
冰洞外寒風呼嘯,冰洞內卻異常安靜,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血魂珠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的風雪漸漸平息。
林辰睜開眼,感受着體內充盈的真元和更加凝練的血煞之力,起身走到洞口。
雪已經停了,天空放晴,一輪慘白的太陽掛在天邊,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
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連綿不絕,望不到盡頭。
“該出發了。”林辰深吸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南方向的山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