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黎煙重重摔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腹部,痛得眼前發黑。
昏黃的燭光晃了晃,光影張牙舞爪。
男人暴怒的聲音從床榻上傳來:“好大膽的賤婢,爺看你是想死!”
臥室裏的動靜驚動了外邊伺候的下人,飛鶴、大丫鬟霜蝶慌忙奔了進來,看到這副情形均變了臉色,慌忙跪下:“侯爺息怒、侯爺息怒!”
霜蝶飛快睨了一眼面色煞白、狼狽不堪的黎煙,眼底掠過冷意鄙夷:不要臉的玩意兒,竟敢偷摸着進了侯爺的臥室爬床。
霜蝶垂首攬責:“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一時疏忽竟叫她鑽了空子,奴婢該死,請侯爺責罰!幸好侯爺英明,不叫這心底齷齪的得逞,奴婢這就把人帶下去狠狠嚴懲,雞儆猴,也叫衆人有個警醒!”
一個外人送的低賤歌姬罷了,憑她也配?
靖安侯眸含冷意、聲音涼薄,顯然怒極了,冷哼道:“既是雞儆猴,拉出去杖——”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
黎煙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剛重生過來腦子還有些迷迷瞪瞪連連叩首。穿來的命也是命,她不想被杖斃啊。
原主怎麼回事?這點兒膽子也敢這種事?她穿過來的時候還在床榻上,睜開眼睛便對上一雙冷若寒霜的眼睛,顯然,原主爬上床就被這位侯爺發現了,然後就被嚇死了......
而她還沒有來得及做任何反應,就被踹下了床。現在還要被杖斃!
冤死了......
“奴婢鬼迷心竅!奴婢拿命發誓再也不敢了!否則就讓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斷子絕孫死後墮入阿鼻永世不得超生!”
“侯爺您英明神武大人大量,求求您饒了奴婢這條小命吧!奴婢情願當個粗使丫頭一輩子懺悔贖罪,一輩子爲侯府祈福,求上天侯府流芳百世、福澤綿長、子子孫孫安享富貴!”
“侯爺饒命啊!”
霜蝶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飛鶴也微張着嘴傻眼。這、這麼狠的嗎......
靖安侯一口氣憋在那上不來下不去,覺得荒唐又滑稽。
就這點膽子?就這點膽子也學人爬床?
饒命?他什麼時候說要她了?他的意思是杖責二十打發到莊子上配人。
看看她都鬼叫些什麼!
靖安侯怒極反笑,瞥了一眼那分明爲了伺候男人而嬌養調教出來的一身雪白細膩皮肉,冷冷開口:“杖責十下,打發到後花園當個粗使丫頭,讓本侯看看你怎麼懺悔贖罪。”
黎煙大大鬆了口氣,幾乎癱軟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力氣,“謝侯爺恩典,謝侯爺!”
小命終於保住了。
黎煙很快被架着拖了出去,被人按在長登上動彈不得。
霜蝶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侯爺有令,重重的打。”
板子一下一下重重的打在臀上、大腿上,每一下都鑽心的痛。
十下板子打完,黎煙如一條水裏撈上來的瀕死的魚,面白如紙,眼眸半閉,眼神渙散,冷汗涔涔,臀部一片衣裙滲着血漬,腰部以下一動也不能動,仿佛空了似的毫無知覺,唯有火燒火燎的痛。
被叫來觀看的丫鬟仆從們無不心驚肉跳、渾身輕顫,膽小的早就避開了目光不敢看。
台階上的霜蝶腰杆依舊挺拔筆直,面無表情:“這賤婢竟膽大包天膽敢爬侯爺的床,被侯爺踹了下去,親口下令嚴懲。你們可都看見了?今後誰要是膽敢不安分守己、膽敢生出別樣的心思,這就是下場!”
“都聽見了嗎?”
丫鬟仆從們更嚇得戰戰兢兢。
“是、是......”
“聽見了......”
“奴婢、奴婢記住了......”
霜蝶滿意哼了一聲,瞥了黎煙一眼厭惡道:“拖下去,交給管花園的章嬤嬤,讓章嬤嬤看着安排粗活兒。”
“是。”
“都散了吧。”
“是......”
霜蝶瞥了一眼被拖走的黎煙,勾唇冷笑轉身進屋。
蠢貨。
侯爺往霍大將軍府上赴宴,大將軍酒至半酣,非要把這個歌姬送給侯爺。
霍大將軍位高權重,聲名顯赫,新皇登基不到兩年,尚且需要拉攏安撫霍大將軍,自家侯爺作爲新皇的伴讀與心腹自然與新皇一條心,別人的面子可以推脫,但霍大將軍的面子那是萬萬拂不得。
所以,侯爺便將這個叫黎煙的歌姬給帶回來了。
橫豎侯府不缺一碗飯,這黎煙來了就被安頓下了,侯爺壓瞧都沒多瞧她一眼。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黎煙長得是真美啊。
美得讓人看了就心裏不舒服。
若沒有人暗中幫忙,她怎麼可能有機會悄悄潛入侯爺臥室?霜蝶只稍微想了想就猜到了,一定是表小姐藍玉歆。
老夫人一門心思想撮合表小姐和侯爺闔府皆知,表小姐對此志在必得,美貌無比的黎煙被侯爺帶回來,表小姐不恨她才怪。
可黎煙是霍大將軍贈送的,身份特殊,表小姐一向以溫柔賢淑示人,是萬萬不會親自動手除掉黎煙的。
但是她可以讓人暗中挑唆誘惑,哄黎煙自己找死。
黎煙果然如她所願找死了。
對此,霜蝶也是贊成的,因爲她也厭惡美貌的黎煙。
可惜了。
以霜蝶對侯爺的了解,差一點黎煙就被侯爺打發了,誰知那賤人突然抽什麼風,說了那麼一大堆狠話,侯爺竟又將她留下了。
好在即便留下,她也丟了半條命,未必活得成。即便活得成,已是聲名狼藉,遲早她得完蛋!
霜蝶一臉溫柔恬靜,含情脈脈的瞥了一眼靖安侯臥室的方向,在臥室外邊的角落裏打地鋪守夜。
每個晚上她都如此,除了生病,從不間斷。
她得守着她的侯爺,這樣她心裏才踏實、安心。
她是靖安侯的祖母過世前指給靖安侯的,是靖安侯身邊伺候的一等大丫鬟。
侯府上下人人都明白,等侯爺娶了侯夫人之後,她必定是份位第一的姨娘。
黎煙被扔進了位於侯府後花園婢女們住的六人通鋪中。
熟睡的婢女們被驚醒,迷瞪着眼睛不滿嘟囔罵了幾句,很快又都閉上眼睛睡覺了。
沒有人管別人的閒事,更不會關心別人的死活。
黎煙抬手,艱難的抹了幾把額上、臉上的汗水,身上還是辣的痛,想哭。
接收完原主的記憶,更想哭了。
這是什麼開局啊!
不,不行!她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這一世能走能跑、能蹦能跳,她好稀罕好稀罕這具健全正常的身體,她想活着!
強烈的念想得她氣血翻涌,腦中一道白光閃過,頓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