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別墅燈火通明,歡快的生歌從前廳傳來。
而後院陰暗的雜物間裏,蘇時汐正借着窗戶透進的微光,小心翼翼地爲一只受傷的博美犬包扎傷口。
今天是繼妹蘇婉清的生宴。
前廳觥籌交錯,禮物堆積如山,而她這個蘇家名義上的大小姐,卻連一份像樣的餐食都沒有得到。
“嗚……”博美犬奧利溫順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主人,你也在今天過生嗎?】
蘇時汐手上動作一頓,震驚地看向奧利。
她竟然能聽懂奧利在說什麼?
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雜糅了豪門、娛樂圈、虐戀等元素的狗血小說。
她是穿書者,一場車禍讓她意外來到這個世界,成爲書中一個出身淒慘、結局更淒慘的炮灰女配。
書中,她被男主男配當做白月光女主的替身,被繼母繼妹算計,爲爭寵不斷蹦躂作死,最後被趕出豪門,死無全屍。
奧利是原主三天前收養的後腿受傷的小狗。
“生?”蘇時汐笑了笑,“我從來沒有過過生。”
原主五歲就被棄養到鄉下,蘇家對她不聞不問整整十幾年。
一切只因爲五歲那年,繼妹蘇婉清在樓梯口拽着她的衣角,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姐姐,你擋着我的路了。”
然後,繼母王美玲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樓梯轉角。
就在這時,蘇婉清自己鬆開手,尖叫着滾下樓梯。
“是姐姐!是姐姐推我的!”蘇婉清哭得聲嘶力竭。
王美玲沖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了原主一記耳光:“時汐,你怎麼這麼惡毒?她可是妹!”
父親蘇明遠聞聲趕來,看見的只有蘇婉清額角的鮮血和王美玲聲淚俱下的控訴。
無論小時汐如何辯解“是她自己摔的”,都沒有人相信。
家中管家和傭人們竊竊私語,說她品行不端。
蘇婉清骨折入院,這件事成了定局。
“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歹毒!”蘇明遠厭惡地看着她,“既然融不入這個家,就去鄉下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把你的壞除淨再說!”
如今被接回來,也不過是因爲蘇婉清生病需要輸血,而她血型剛好匹配。
原主生,從來沒有人記得。
至於她自己,前世是個孤兒,從記事起就在孤兒院長大,從來不知道自己生是哪一天。
突然,雜物間門被推開。
“我當是誰躲在這裏,原來是我見不得光的好姐姐啊。”
蘇婉清穿着昂貴的禮服,抱着她的西施犬安妮,趾高氣揚地站在門口,“怎麼?聞着蛋糕香味,饞哭了?”
她懷中的安妮也跟着狗仗人勢地叫起來:【鄉巴佬!土包子!也配和我們小姐比!】
蘇時汐眼神一冷。
蘇婉清卻變本加厲,將手裏一小塊沾着油的盤子隨手扔在地上:“喏,賞你的。別說我們蘇家虧待你。”
施舍的姿態,像在打發一條流浪狗。
奧利發出威脅的低吼,護在蘇時汐身前。
蘇婉清刻意地後退一步,尖聲道:“李媽,快把這髒狗弄走,嚇到我的安妮了!”
李媽聞聲趕來,一看這情形,不由分說指責蘇時汐:“你怎麼又惹婉清不高興?今天她生,你就不能安分點!”
“還有,誰允許你把這種來歷不明的畜生帶回來的?趕緊扔出去!”
在蘇宅,蘇時汐是連管家傭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存在。
“快去把先生和夫人叫來!”李媽對身後的傭人喊道,“今天非得好好教訓這個不懂規矩的小!
【不是的!明明是她們欺負主人在先!】
奧利焦急地叫着,但沒人聽得懂。
與此同時,安妮心聲也清晰地傳來:【哼哼!真是活該!誰讓這死狗撞見小姐偷拿夫人首飾!小姐就該早點把它和它主人趕出去!】
蘇時汐眼神一凜,低頭看向護在她身前的奧利。
奧利雖然受傷,卻豎起毛發,隨時準備爲她挺身而出。
【沒錯,主人,我看見了!我還知道更多信息,如果需要我都可以告訴主人,我們一起揭發她!】
蘇時汐再抬眼時,銳利的目光剜向蘇婉清。
蘇婉清被她看得心裏一悚,強裝鎮定:“你看什麼看?還不快把這臭狗扔了!”
蘇明遠和王美玲也在這時趕來。
王美玲關切地拉起蘇婉清的手:“婉清,時汐又欺負你了?”
蘇婉清乖巧地說:“媽,別怪姐姐了,她畢竟從小在鄉下長大,不懂規矩也很正常。”
“是啊,我確實沒你懂規矩。”蘇時汐諷刺地笑了。
她轉述着奧利的心聲,這些都是它近聽到的,“畢竟我不會表面叫着‘媽媽’,背地裏卻罵她‘老不死的’;也不會一邊用着蘇明遠副卡,一邊跟閨蜜吐槽他是‘暴發戶土鱉’。”
蘇婉清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
蘇時汐輕描淡寫:“哦,那需要我繼續說嗎?說說你爲了包養隔壁戲劇學院的小白臉男友,每個月十幾萬的零花錢都不夠花。說你是怎麼把王美玲送你的限量版包包掛到二手網站?而且還不知滿足,偷偷變賣家中首飾?”
“你血口噴人!”蘇婉清咬牙道,“還有,你憑什麼直接叫我媽媽的名字。一點也不尊重!”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最清楚。”蘇時汐說,“和我談尊重?你們配嗎?”
王美玲也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疼了十八年的蘇婉清。
蘇時汐卻懶得再看她們演戲。
她彎腰抱起受傷的奧利。
“這樣的家,這樣的親人,我無福消受。從今天起,我和蘇家再無瓜葛。”
蘇時汐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這個從未給過她一絲溫暖的牢籠。
身後是蘇婉清氣急敗壞的尖叫和王美玲的呵斥,但她充耳不聞。
奧利急切道:【主人,帶我走吧!我會很乖的!】
“我可以帶你走,但你需要知道,我現在連我自己都養不起,跟着我可能會餓肚子。”蘇時汐坦誠相告,“而且,我也不是收養你的那個女生。我是穿越而來的。”
【沒關系,我本來也沒有家了。我在狗舍被關了幾個月,領養我的主人對我一點也不好,我的後腿就是被他打斷的。我是偷偷跑出來的。】
【剛剛那個地方也不好,我不想再回去了。】
“好。奧利,從今天起,我們就靠真本事吃飯了。”蘇時汐溫聲道,“以後沒人能再欺負我們。”
-
蘇時汐用全部積蓄租下一個單間,供她和奧利暫時容身。
原主就讀於B市電影學院,是表演系學生,現在正值大一暑假。
蘇時汐劃拉着手機屏幕,朋友圈裏,同學們曬着各式各樣的暑假實踐。
同學A曬出進組定妝照:【辛苦各位老師啦!第一次拍古裝難免有些緊張,表現不足還望海涵!】
同學B定位某著名影視城:【老爸非要我來他的劇裏蹭個小角色,也算是一種體驗生活吧。】
同學C感慨:【李導的戲要求真高,還好有師兄帶着,不然真撐不下來orz】
他們中許多人非富即貴,資源人脈信手拈來。
而她無背景,無資源,迄今爲止仍是小透明。
憑借着出色的外形條件,籤約了一家直播平台。
但直播間觀衆總是寥寥無幾。
“奧利,開工了。”蘇時汐拍了拍身邊毛茸茸的小家夥,打開直播設備。
蘇時汐把直播間標題改成【動物心聲診療室】。
簡介寫着:【聽懂獸語,專治各種不服】
開播十分鍾,觀看人數:3。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
【你是信她能聽懂動物心聲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很快有一條彈幕回復他:【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梗了吧。】
【就是,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兒呢。】
【這年頭騙子真是太卷了,居然連狗都騙。】
【給她熱度什麼?散了散了。】
【主播顏值很不錯啊,啥不好,非要來詐騙,一看就是個花瓶美人,智商不夠高。】
但由於“聽懂動物心聲”的招牌太過獵奇,他們還是忍不住留下來,等着看蘇時汐被打臉。
“今天首播,免費試診。”蘇時汐聲音清軟動聽,每個字都帶着表演系學生特有的台詞功底,“有任何寵物行爲問題,都可以連麥。治不好,我直播吃狗糧。”
【直播吃狗糧?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很快,一個ID叫“小雨淅淅”的觀衆申請了連麥。
畫面接通,屏幕那端出現了一個黑眼圈濃重的女孩,懷裏抱着一只無精打采的布偶貓。
“主播你好……我家糯米這幾天特別奇怪,不吃不喝,就對着我的衣櫃叫,也帶去寵物醫院看了,醫生檢查說一切正常。”女孩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連線了直播間,其實她太多天沒睡上好覺,甚至都有些恍惚了,在清醒狀態下,她未必會做出這個決策,“我快擔心死了。”
布偶貓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與此同時,蘇時汐清晰地聽到一連串暴躁的吐槽:
【衣櫃第三格抽屜,我的小魚快過期了,再不吃就浪費了,快拿出來啊急死貓了!】
蘇時汐:“……”
她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建議你現在去打開衣櫃第三格抽屜,看看裏面是不是藏了某只饞貓的小魚庫存。它絕食抗議,純粹是怕零食過期,催你趕緊上交。”
女孩一愣:“啊?”
布偶貓眼睛一亮,驚喜地看向蘇時汐:【!!!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不過我的主人終於知道了!感謝她好開心喵喵喵!】
女孩苦惱:“我昨天已經翻過衣櫃了,完全沒發現啊。”
蘇時汐耐心道:“可能是你衣櫃太大,衣服太多,翻的時候沒有注意到。那袋零食不大的。”
女孩雖然有點不相信,但因爲是在直播,她還是說道:“那我再去翻一遍。”
說完她便起身去了房間。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主播是在女生房間裝了監控嗎?就算能猜到衣櫃裏有貓零食,怎麼能具體知道是在第幾層?難不成真是布偶告訴她的?】
【肯定是劇本啊,太假了,抽屜裏一準提前放了東西。】
【沒錯,這女生是托無疑。】
幾分鍾後,女生舉着一包小魚,滿臉震驚地回到鏡頭前。
“真、真的有一包!就在第三層!”
剛才還萎靡不振的布偶貓瞬間來了精神,沖着鏡頭焦急地喵喵叫:
【沒錯沒錯就是它!在它過期前趕緊讓我炫掉吧!】